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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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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兵出征!简单四个字却如巨石压在心头,朝堂之事我虽是不明白,但以崇远帝对阿尧的爱护,又怎会在这个时间轻易同意他带兵出征!我苦笑,将桌上的练完的纸收起,纸宣立即换上一盏新茶。
“小姐,你真的不去看看王爷吗?明日王爷出征了!”
将手中笔丢进笔洗里,望着透明水中慢慢晕散开的黑墨,胸口酸堵难同耐。不舍,对,是不舍。有哪个女人看着爱的人上战场会舍得?即使知道这场战争中,对他百利无一害,但还是控制不住担心、害怕。
窗外弯月东升,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属于他住的地方。
阿尧,你每晚都站在我对面,可你又曾知与此同时,我也站在这里。明明我们彼此心中都有对方,可我却无法放下一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小姐,我相信王爷在这个时候,一定想见到你。所以——”
“我累了,今日的晚饭就不传了吧。”
“小姐!”她又欲言。
“阿玄,过去一年发生什么,我可以不追问。但也请你,不要再帮他说话了!”
她噗通跪在地上。
“小姐,阿玄不是在为王爷说话。阿玄是在替小姐心疼啊。”她满眼泪水的看着我。“战场上的事变化万千,即使有万全保护难免会发生意外,难道小姐要真等到意外发生的时候,再去后悔吗?”
前进脚步一滞,心中仿佛有根细丝在慢慢缠绕。
“小姐,奴婢读的书不多但也知道,千金易得,真心难寻啊!”
真心难寻,一句话如巨雷劈在心头!
是啊,真心难寻。秦冰,你何时变得这么畏首畏尾?那个敢爱敢恨,天不怕地不怕的你去了哪里?
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慢慢被拨开,浓稠的爱夹杂着刻骨的思念如波涛汹涌的海水,我大口喘息迅速转身快速冲出门,朝早已熟记的疯狂的跑去!
欧阳胜宣刚脱下铠甲人还未坐下,门轰得被大力撞开,黑如稠墨的夜色里,一身白衣的她站在门前,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恍惚朝前几步,在确认她没有离开时,他狂喜正准备跑上前。只见她如风一般冲进自己怀中!
他察觉到异样,开口正准备寻问,却被她打断。
“不要说话,不要问我。阿尧,我想你!”
将所有的害怕与顾虑都压在心底,她道出自己最真实的感觉。想你,想你!
她的话如鬼魅缠在他心头,但更多的是疑惑与恐惧。
“你是芳儿吗?”他不确定的问。
“不是,我不是单于芳。”她抬头认真与自己对视。“我叫秦冰,秦国的秦,冰天雪地的冰!”
他浑身一震,有些看不明白她,也不明白话中意思!
“你在说什么?什么秦冰?你——”
话还未说完唇就被她堵住,全身上下升起一股难忍的燥热。他努力想控制理智,想知道她这番话里的意思,可不断游离在身上的手,不断打断他的疑惑,让他无法再思考!
罢了罢了,既然她都这么向自己表明心意,这个疑惑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解开。他也不再抗拒,温柔的抱住怀里的人儿,倾尽自己所有的思念,想念,爱恋,轻柔密集的宣誓着他的爱!
再醒来时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床都在晃动,惊诧直起身,却发现四周景物极其陌生,唯有阿玄安静坐在旁边看着我。只是着装打扮不再是平常的女儿姿态,一身戎装显得她英气勃发。
“这是哪里?”出声询问却发现嗓子极其干涩沙哑,她立即递上茶水。
“小姐莫急,我们这是在行军的路上!”
“行军?”我惊讶。“你胡说什么,女子怎能参与行军,你——”我霎时顿悟,难怪紫玄会一身戎装,原来是女扮男装,瞟了眼车窗外飞快越过的树木丛林还有急促的脚踏声,胸口酸紧发疼。
事后才知晓阿尧是临时以军师名义将我安插在军队里,当然也得女扮男装,不同于紫玄的是不用穿厚重的铠甲。因为军师是这个军队中唯一的文人,所以可以配座马车,一路上也未吃多少苦。
急行军三四日就到达与天临军相交不到两百米一个叫蜀木镇的地方,阿尧命令军队不进城,在镇外扎营。篝火四起,空气中都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和火石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心中哀恸,望着远处风中飘扬的天临军旗,心里十分庆幸。等待是最可怕的折磨,能像现在陪在他身边,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只要这一刻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腰间倏然一紧,我侧头扯出微笑问:“回来了?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他将头抵在我肩膀上,轻“嗯”了声。过了好一会问:“害怕吗?有没有怨我将你带到这里?”
心里升起一股酸,拌着丝丝温暖与舒畅。我放松靠进他怀里,浅叹口气,摇摇头:“说不怕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我又很庆幸能被你带到这里!”
我用力握紧他的手。
“阿尧,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但我坚信,我们彼此心里依旧有对方。战场上刀枪无眼,我只希望能为我好好保全自己,好吗?”
圈于腰间的臂膀更加用力,他将头埋于我颈间,熟悉的感觉终于让我情不自禁哭出来,他抬头轻轻吻掉滴落的泪水,让我们彼此的心更加靠近。
清晨天刚朦朦亮便被急窜的脚步声惊醒,因在军中为求方便都是合衣而眠,跟随士兵来到帅账前,只见一身金色铠甲的阿尧英姿飒爽的站在那里,寒风将他的战袍吹得呼呼直响,他仿佛瞧见我,目光朝我这边瞟了一下,然后利落拔出配剑挥扬指向天。
“将士们,今日是我们与天临军的第一战,大家要鼓舞起士气,拿起你们的刀枪,誓死守卫我们的家园,将天临军赶出北苍国!”
然后有士兵推着车过来,车里放着几坛酒和酒碗,每个士兵分发一个碗,再倒满酒。阿尧率先仰头干尽,随后尽千万将士也利落一干而尽。再扬手齐刷刷将碗摔在地上,震耳欲聋的碎裂声犹如最勇猛的激喊!
一番话慷慨激昂,让三军热血沸腾,众万将士齐饮酒代表万众一心,都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遥声呐喊。
“杀尽天临军,赶出北苍国!誓死守卫家园!”
首次与天临军交战,军队士气必不可少,如此士气高昂的一番讲话,能让不少原本心含胆怯的士兵鼓起信心奋勇杀敌!
现在才清楚看到另一个不一样的他,虽然与他隔得并不远,但总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这种感觉让我有些迷茫。崇远帝那么精明的人,又为何会独选他做皇帝?
我想并不只是对静妃的愧疚,大概也因为他与身俱来的王者之气。一个国家要长久生存,要的并不只是帝王的善良与狠心,还有天生能统领千军和合理运用身边之人,这样一个国家才能越发兴旺,与历史长存。
阿尧恢复宗籍并不久,可却能在朝廷内外行走游刃有余,除了皇室的威名和崇远帝的宠爱外,其实手段与机智必不可少。怕是崇远帝看中的,就是阿尧的这上点吧。
号声响,鼓声起,滚滚烽烟将刚露鱼肚白的天空渲染得悲壮淋漓。今日出战有多少人能凯旋而回,又有多少家因而支离破碎。我闭上酸胀的眼不忍再去想,转身却看见满目愁思的阿玄。她冲我微微一笑,胸口顿时升起一股难受,便扭头不再看她。
青林城单于府已别于常日的安静,此时天虽未亮但府内外却灯火通明,府中上至单于天下至走马小厮都被齐聚于大厅。四周都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单于天位于众人之首,昂首挺胸坦然看着手捧圣旨的宦官。此人乃是崇远帝身边的亲信在宫内地位极高,鲜少会亲自出宫传旨。他缓缓将圣旨打开,拔高声音喊唱道:“单于天接旨!”
厅内齐刷刷跪了一排人,都屏息聆听。
“奉天承运,皇帝照日。经刑部查证,戚国公单于天有与别国私通之嫌,碍于是国戚,兹事体大,故将其一家软禁于府内,待查明真实。无旨意者不得擅自出府,否则以叛国之罪诛灭九族!钦此!”
府内上下一众寂静,谁也未想到会迎来这份圣旨。刘雪心无助的跌坐地上,眼底涌起复杂的恨。她喃喃自念:“该来的,还是来了。”
单于天孤傲站起,伸手接过圣旨,又朝地重重磕头。
“草民叩谢圣恩,望圣上能查明真相,还草民与单于家一个清白!”
传旨的宦官睥睨了眼众人压低噪子向单于天道:“单于老爷心里应该明白圣上的意思,这事就看您怎么表态。这圣旨您可要保存好了,指不定圣上哪天又收了回去。”说完又看了眼四周,声音不高不低。“况且,这府中人员众多,多多少少会有看漏的情况。就看单于大人你怎么做了!”
宦官带人离开大厅,命人守住各府出口。厅内瞬间像炸开了锅,四处弥漫着惊恐。单于天被龚翠玲扶起,坚决立志道:“老爷清者自清,我们单于家绝不怕。只是老爷,你是我们这个家的顶梁住,您可千万不能倒。要不然,这个家可就散了!”
单于天转身望了眼惊慌的众人,目光最终定在刘雪心身上,二十年前的过往不停在脑海中翻滚。他苦笑走到妻子身边,当初的抉择早已决定了如今的局面,风风雨雨二十年,到头来还是什么也没逃过。
刘雪心知道这次在劫难逃,再多的惊恐埋怨都抵不过此刻的支持,她默默握住丈夫的手。
“老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雪心都会永远陪着您!”
单于天闭眼心里有酸,痛却无悔。这辈子能得到一个真心所爱陪你去死的女人,不枉这世间走一回。
龚翠玲安静退开,望着依偎的两人,眼里泛着酸楚的泪。无论过多久,老爷心里始终只装得下夫人一人。而她们的存在,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
那晚单于婷一晚未闭眼,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不知的小女孩,想起晚上的情形还有父亲的神态她隐约知道这次要出大事!
可大姐在宫中,二姐与三姐都已外嫁,做为单于家的女儿,现在只有她能帮父亲分忧。可是,她有这个心却不知力该往哪里使。现在,又该找谁来帮这个忙?
泪情不自禁从眼眶滚落,她深吸气正准备关窗,突然一个黑影飞速闯进来,她惊惧正准备呐喊出声,只觉脖间沉痛,眼前瞬间一黑,全身便没了知觉。
黑衣人手快接住软下的身躯,小心的安放到床上。房门在这时被从外推开,单于天面容严肃的走进屋,看了眼已被打昏的女儿,漆黑的双眸里暗涌着沉痛和复杂。
黑衣人在单于天面前跪下,扯下面上的黑巾,正是薛承恩。
单于天在床边坐下,手爱怜的抚着女儿的额头,缓缓道:“承恩,你也算是在单于府中长大,与婷儿青梅竹马。此时此刻,在这府里,我能相信与托付的只有你。”
薛承恩紧皱眉,面容严峻。
“你是聪明人,此次事情,若非皇上默许,以单于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有谁能轻易动得了。”他苦笑停顿了会,又接着说。“皇上这次是铁了心想借机对付单于家,我有预感此番已是在劫难逃!这府里上上下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婷儿!”
他侧头看着薛承恩紧绷的脸,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你对婷儿的情,我早就看在眼里。不管你以前身份如何,那都已是过去。我相信婷儿在你的保护下,一定会安然无恙。”
薛承恩心中沉闷,他沉沉吸气,目光柔和且爱怜的看着昏睡中的人儿,转向单于天:“难道此事,真的没有再挽回的办法?就这样带走四小姐,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若是真有办法,我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在外面颠沛流离。”他深吸气,一瞬间仿佛老了许多,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半轮清月。
“你们离开清林城后不要朝天临方向走,往西去西桃国,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那边接应。”
薛承恩思忖了会,双膝跪地重重朝单于天磕了个头。 “老爷,您当年的救命之恩,承恩一直铭记在心,如今也会将您的重托视为比生命更重要,只要有承恩活着的一天,定当尽心尽力保护四小姐!”
单于天转身满意的点点头,朝他招手。
“你过来。”
薛承恩站起走到他身边,单于天牵起他的手,又牵起女儿的手,小心且珍重的交到他手上,嘴角含着欣慰安心的笑容。
薛承恩浑身一震,如巨石般的压力,让他的喉头堵塞,眼眶情不自禁泛酸,喉头爬过一丝酸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