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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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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翠响,沁淞宫里里外外的奴才都弓起身子,屏息不敢喘气。
“本宫缠绵病榻数月,皇上不仅未曾探望,居然联合韩启等人变本加厉打压太子!”
说着她眼眶微红,胸口怒气灼烧。
“娘娘病未大好,切莫大动气,否则伤的只是自己的身啊。”罗清夕轻言相劝,眼眶也跟着红了。“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圣上越是如此,娘娘更应该珍惜自个的身子,只有身子好了,才有办法保护太子,保护沈氏!”
一句话戳中元妃内心,她努力平复呼吸,闭眼软靠在榻上。罗清夕立马上前拿起巾帕,小心抵去她额间密密细汗。
过了许久,元妃才缓缓出声,语气没有刚才的愤恨,多了几分睿智阴冷:“本宫虽缠绵病榻多月,但也听叔父提起西南边境一个叫天临的小国试图起兵宣战,想必这些时日已经打起来。”她缓缓睁眼,眸中不再有难过,愤恨,唯有冰冷残忍。“静妃那贱人,生前斗不过我,死后她的儿子也别妄想斗过本宫!”然后看向罗清夕,吩咐道:“传沈太师,祁风还有太子侧妃觐见。”
罗清夕一怔,目光有些许复杂,但依旧听命道了句是,安静的退出。
元妃盯着榻边烛台,双眸残忍褪去,只余心痛与难过。昏暗烛光下她微弓卷起身,将头埋进□□,只有在无人之时,她亦敢如此。皇上,这么多年你依旧对她念念不忘,臣妾没有奢望能得到你的爱,只是希望你能爱护臣妾的孩子!可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都被你残忍的磨灭?!
因西南战事和皇上病而多日未早朝,朝野上下均人心惶惶。虽国事都一应交于太子处理,但皇帝每日都会再最终审批奏章。太子为于年轻少于历练,处事不够沉稳,为此皇帝没少处罚太子。
这日太子又被罚关于东宫思过,欧阳玉锦把自己关在书房中,对着空白宣纸提笔挥墨,本想练字静心,可心却越练越乱。父皇的责备,母妃的压力,朝臣的言语,都让他无法喘气!
他崩溃的甩掉手中笔,黑墨溅上衣裳。他无力将头埋于掌心,感觉理智在崩溃的边缘!
突然,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抱住他的头,熟悉的馨香让紧绷的心稍稍安定,他像抓住水中浮萍一样紧紧抱住她,
她轻柔拍抚他的背,静静的任由他抱着,直到太阳西沉月亮初升。等翻醒过来欧阳玉锦才发现自己竟让她站了好几个时辰,心中温暖又愧疚。他抬头对上她温柔注视的眼眸,心像糖水般温化,再多的怨怒顷刻间化为乌有。
“站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他用力将她拽坐在自己腿间,就这样抱着她,纤瘦的身子让他的心不禁揪痛。
“太子心情,可好些了?”单于宜柔柔的询问。
欧阳玉锦迟疑的点头,抬头凝视她略带疲倦的容颜,手轻轻抚上她削瘦的脸颊。“你又瘦了,这些时日胃口还是不好吗?”
“这些日子好多了,可能是想要蕊儿,所以吃得不多。”说着她轻笑,嗔怪道:“太子还不是一样,都不会好好按时吃饭,怎么只会说我。”
他无奈的笑“你呀,净会说我。我跟你不同,毕竟是又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不懂好好照看自己。”
单于宜一怔,俏脸又羞又红。低垂头嚅嗫道:“太子都知道了?!”
欧阳玉锦笑得欢畅,再为人父的喜悦暂时赶走了恼人的烦忧。他更加明确自己的猜想。“我也只是才发觉你最近胃口变化,再加之上次怀蕊儿时,你也是胃口极不好,而且削瘦得厉害,毕竟还未传太医,只是猜了猜。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心稍稍融化,全身的酸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还能细心注意自己,那么这一切的担心,酸楚都是值得的!轻轻靠在他怀里,强忍着泪水不让滑下。
“玉锦,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这辈子都跟你生死相随。”
他一怔,喜悦瞬间被迷茫所掩盖,紧紧抱住怀中女子,心中似乎有什么开始渐渐明晰。
未来于他而言,看似明朗其实前途未卜。当知道曾经同窗好友竟是自己亲兄弟时,那种难以言语的酸痛,如今依旧记忆犹新。因此,也突然明白父皇当初为何会让他进入国子监!十多年细心培养足见对其疼爱。同样都是儿子,可待遇却是天差万别。这也让他清楚的知道,为何从小到大自己无论做得多好,父皇都不会给予一个笑脸!
生于帝王之家,享受过平常人无法比拟的尊贵与荣耀,可同时也失去了平常人家之间的伦理亲情!这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将头轻轻靠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这里孕育着他未来的孩子,要如何做,才能保护他们!他似乎已经开始渐渐明白。
天临国这次宣战显然是有备为之,在北苍国未应对极时之际一口气连攻下三座城池两个州县,并势如破竹直向青林城进攻!镇守东面边境的萧王虽手握重兵,可前去阻截,但一直被边境其它部落小打小闹而缠住步伐,无法出兵抗敌。
军情紧急,崇远帝带病上朝,原来还涣散的朝臣立即像有了主心骨,纷纷讨论战况努力谏言。
临云殿内崇远帝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揉着紧痛的太阳穴,听殿下群臣争议,始终苦无结果。最终正声唤道:“朝启你可有良策?”
立于群臣之首的韩启立即上前,弓身行礼道:“启禀皇上此次天临国进攻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据前线探子回报,天临军似乎对我军布防十分熟悉,所以不排除有人泄露军机,臣认为在应战之前首先得摸清楚我军是否有奸细存在!”
“奸细?”崇远帝语气骤低,冰凉严肃的双眸慢慢扫过众人。最后定在韩启身上“那依太傅所言,此事该如何查起?”
韩启道:“臣认为各省州县军营都有士兵严格把守,即使有别国细作想探真假,也难得手。而各省州县兵部防城部署图都放存于兵部,所以臣认为此事要查得先从兵部入手。”
崇远帝微眯起眼,目光瞟向兵部尚书徐离江。
而徐离江从容上前一步,坦言道:“启禀皇上,臣不苟同韩太傅所言,虽然各州县兵力部署图都存于兵部,但各国之间细作猖獗,即使各军守卫森严,也难排除细作刺探军情嫌疑。”
韩启身未起直接着问道:“那依徐离大人所言,是本官诬蔑你了?”
“不敢。”
徐离江谦卑有礼。
“韩太傅所言句句在理,可此事攸关兵部清誉,下官只能直言觐见。而且现在边疆战事四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同心协力共抗外敌,至于兵力部署图泄漏之事,既然大人觉得事起于兵部,那下官一定严查,给圣上与太傅大人一个交代!”
徐离江一番话直言坦荡,而且句句直戳中心,边疆战事四起,朝中官员人心涣散,即使朝中真有官员泄漏兵力部署图,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严查,否则怕有心之人会从中使力,反而会弄巧成拙。
崇远帝心中万般思量,终是挥挥衣袖,转换话题:“这件事既然徐离大人已给朕承诺,那朕就暂时搁置一边静等消息。如今,天临军猖獗,无视我北苍国威,眼下只能派得力之人出兵应战,示我北苍虎狼之威!”他巡视群臣 “只是此次不知哪位大臣愿扮装戴甲戎装出征。”
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在朝众臣都心如明镜,北苍国近年战事连连国力减弱,不仅军队锐减就连国库也早已空,唯一虎狼之师都握在边境萧王之手,而其它军队都驻守于城外守卫青林城安全,能抽出兵力不到二十万。天临虽是小国,但各个骁勇善战,此次进攻更是以三十万大军势如破竹。这一次难而艰苦仗,谁都无法保证能赢,所以全都止部。
崇远帝震怒:“怎么,国难当头众爱卿都成哑巴了!刚才言之凿凿要保家卫国,如今怎么一个个都闭口不言?!”
怒气冲上头,胸口像撕碎般的疼痛。他捂住胸口猛烈咳嗽,众臣皆跪地大呼:“皇上息怒!”
崇远帝咳嗽许久,一手用黄帕捂住嘴,一手抚在龙椅上。虽气若游丝,但慑力却不减:“息怒!你们让朕如何息怒!国难当头你们一个个都畏首畏尾闭口不言,朕养你们又有何用!”
跪着众人中,一直未言的沈太师终于上前,出言道:“启禀皇上臣心中有一人举荐。”
崇远帝无力挥手:“说!”
“臣听闻宣王自幼拜在赫赫有名功狂宗仙名下学武,武艺十分精湛,如今贼寇四起,臣认为此番是个很好的历练,一来以宣王之名定能鼓舞士气让前线将士更能奋勇杀敌,二来宣王入宗室已久,民间百姓对这个民间王爷只闻其名不知其事迹,此番也好让北苍百姓熟悉和了解宣王。”
欧阳胜宣安静跪着,眼眶里平静无波,可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如此浅显的计谋父皇一定能瞧出。
殿上沉寂一片,许久才传出崇远稍许疲惫的声音:“沈太师此番建议甚是有理,宣王入籍宗室甚少有这样锻炼的机会。韩爱卿觉得如何?”
韩启一怔,思量会回道:“臣认为此番虽是很好历练机会,但毕竟宣王缺少锻炼又无得力之人手帮忙,所以臣认为不妥。”
“韩爱卿对宣王的关切朕明白,如若宣王此番带兵出征朕自然会派遣得力将士于他。”目光看向欧阳胜宣。“朕想问你,此番可愿带兵出怔,扬我北苍国威!”
欧阳胜宣一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慢慢抬头望着无比崇高又威严的父亲,心思千万般翻涌。
寂静的朝堂上,无尽双眼都紧紧凝视自己,仿佛无形的压力让他无法喘息。垂于袖间的双手握紧,他屏息俯身头重重磕在地上:“儿臣愿为父皇分忧,愿带兵出征!”
带着沉重而疲惫的心下朝立在府前,他竟有种不敢踏进门的感觉。今天父皇在朝堂上的决定太过诡异,带兵出征他不怕,只是沈太师这番建议明显是个局,可父皇却依着局走,让自己带兵出征。心思深层而计谋狠辣的父皇到底在预谋什么?为什么他心里有这么深的不安与恐惧?
回房间刚换下朝服,紫玄便推门而入。他理了理衣裳在椅间坐下:“你来是有何事?”
紫玄将门掩上,神色有些凝重的说:“小姐似乎已经决定要离开,这几日他已经在开始偷偷收拾东西。”
他皱眉,胸口难受得似火在烧。
“而且小姐似乎已经察觉奴婢已经是王爷这边的人,对奴婢虽然还像以前,但体已话却是少了许多。所以奴婢担心——”
“担心她会撇下你直接离开?”
欧阳胜宣闭眼,千头万绪的事涌上心,让他烦乱不堪。“你只管好好观察盯紧她就行,至于其它事,本王自会处理。另外,本王过几日会带兵出征,沈宫群被封为右将军在随行之列,下朝之时他让本王给你带句话‘若是还记得当初的约定,明日午时老地方相见’。”
紫玄微怔,轻扯出一笑。
“多谢王爷,奴婢这条命是王爷救的,王爷看中小姐,所以奴婢这条命也是属于小姐的。至于其它事,奴婢早已忘记。劳烦王爷替奴婢带句话‘昨日之事已成风,明日之事需往前。’”
欧阳胜宣摇头苦笑:“她是为逃避将来发生的事而锁住自己的心,而你却是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幸福。本王与你都在乎她,可她却拼命想关住自己!”
“小姐的心思奴婢虽不能全知,但也明白一二。小姐心里是有王爷的,但毕竟跟王爷敌对的是太子。小姐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亲人就是大小姐,如果大小姐因此有不测,小姐一定会崩溃。所以,小姐才想离开,而逃避这一切!”
“可是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即使她离开,该发生的,终究是会发生。”欧阳胜宣深吸气,望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你快些回去吧,另外天气已经转冷,切莫忘记用艾草为她针灸肩膀。否则肩痛的毛病又该犯了。”
紫玄微微感动,应了句是后离开。
欧阳胜宣软坐在椅间,只觉胸口全是灼热的痛。芳儿,难道你真的以为离开,就能保全单于家吗?从父皇如今举动看来,单于家早晚逃不过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