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相吸》隐者不遇

19、第 19 章 十九．艾玛

　　十九．艾玛的报复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二晚上，李佩斯照常去上东区给尼古拉斯上课。但那天他走到公寓楼下时，被两个穿黑衣的保镖拦住了。其中一个人冷着脸说："范宁小姐想见你。"
　　李佩斯被带到附近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金发碧眼，妆容精致，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里剪下来的。但她看着李佩斯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善意。
　　"你就是那个家教？"艾玛·范宁上下打量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长得确实不错，难怪尼古拉斯被你迷成这样。"
　　李佩斯在她对面坐下，不卑不亢："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别装了，"艾玛把一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这里是三十万，够你妹妹再住两次院的。拿了钱，离尼古拉斯远点。"
　　李佩斯没有看那只信封，也没有伸手去拿。他静静地看着艾玛，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动摇："范宁小姐，我是尼古拉斯的家教，我们之间只是师生关系。"
　　"师生关系？"艾玛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李佩斯面前。照片拍的是夜色酒吧那晚——李佩斯站在路灯下，尼古拉斯拉着他的手腕，两个人都没戴口罩，离得很近，近得暧昧。
　　"你觉得这种东西要是传到他爷爷那里，你还能继续当他的老师？"
　　李佩斯看着那张照片，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慌乱："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拿钱，滚。"艾玛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我知道你缺钱，你妹妹的病需要很多钱。这三十万够你用一阵子了。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可以再加。"
　　李佩斯沉默了很久。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透过那层水雾看向窗外，看见街道对面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圈落在地上，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终于开口："照片你可以发。钱我不会拿。"
　　艾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李佩斯站起身，垂眼看着桌上的信封，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你可以把照片发出去。我本来就是个普通家教，没了这份工作，我还可以找别的。但三十万拿走，我就欠你的了。我这辈子不想再欠任何人的。"
　　他转过身，朝咖啡厅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偏过头，侧脸在暖色的壁灯下轮廓分明："范宁小姐，你很喜欢尼古拉斯吧？"
　　艾玛怔住了。
　　"喜欢一个人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李佩斯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酒店门口，呼出一口白气，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夜空，忽然觉得很累。但奇怪的是，他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他想起那晚在走廊里，尼古拉斯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说"想按自己的意思活"时眼睛里那种认真的光。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街道慢慢往公交站走。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尼古拉斯从一辆出租车里跳下来，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李佩斯！"尼古拉斯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喘着气问，"艾玛找你了？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佩斯看着他因为跑得太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忽然笑了一下："她说要给你爷爷看照片。"
　　尼古拉斯的脸色变了："什么照片？"
　　"夜色那晚的，你拉着我。"
　　尼古拉斯闭了闭眼，骂了一句脏话。他松开李佩斯的胳膊，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李佩斯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打了，"他说，"我说了，她想发就发。"
　　尼古拉斯低头看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他抬起头，盯着李佩斯的眼睛："你不怕？"
　　"怕什么？"
　　"怕丢了工作，怕我爷爷找你麻烦。"
　　李佩斯摇了摇头，把手收回来，重新插回外套口袋里："怕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尼古拉斯怔在原地，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那天晚上李佩斯没有坐上公交。尼古拉斯把他拉回自己公寓，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着窗外的城市灯火，一人端着一杯热可可，谁都没怎么说话。
　　临睡前，尼古拉斯忽然叫住他。
　　"李佩斯。"
　　"嗯？"
　　"你刚才说……'怕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李佩斯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他。
　　尼古拉斯靠在沙发上，灰蓝色的眼睛被壁灯映得暖暖的，声音低下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李佩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以后会有的。"
　　然后他关上了卧室门。门外的尼古拉斯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杯子里的可可彻底冷透了，他才慢慢地弯起嘴角。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个不需要伪装的、真正想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