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相吸》隐者不遇

18、第 18 章 十八．两种

　　十八．两种人生
　　玛利亚的身体慢慢恢复之后，李佩斯重新开始去上家教课。尼古拉斯那段时间出奇地安静，每次上课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该做题做题，该听讲听讲，偶尔抬眼看李佩斯一眼，嘴角勾一勾，又低下头去。
　　但有些事情变了。
　　比如他会开始问李佩斯今天吃了什么，玛利亚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李佩斯每次都说不用，他就"嗯"一声，下次该带的东西照带不误。再比如他会"顺路"把李佩斯送到家门口，尽管上东区到李佩斯租住的地方完全不顺路，要多绕大半个城。
　　丹尼尔有一次在李佩斯家撞见尼古拉斯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差点没把下巴惊掉。他把李佩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清楚，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那家伙不是霍尔特家的小少爷吗？他怎么会给你送饭？"
　　李佩斯说："他……人挺好的。"
　　丹尼尔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翻了个白眼："行，你说好就好吧。不过你悠着点，那种人家的孩子，玩得起收得住，你不一样。"
　　李佩斯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一样。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尼古拉斯破天荒地邀请李佩斯去他家——不是上东区的公寓，是霍尔特家真正的宅邸，在城郊的半山上，铁艺大门后面是一大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几栋错落有致的建筑。李佩斯站在大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理解了玛利亚和阿曼达说的"不是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
　　尼古拉斯带他去了一间侧楼的图书室。那间屋子比李佩斯整个租住的房子都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放着一张宽阔的橡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黑胶唱机。
　　"我小时候经常躲在这，"尼古拉斯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初冬的冷风涌进来，把他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哗响，"外面太吵了，只有这里安静。"
　　李佩斯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是本泛黄的《国富论》，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清隽："给未来的尼古拉斯，愿你找到想走的路。——爷爷。"
　　李佩斯看着那行字，心里微微一动。他把书插回去，转头看向窗边的尼古拉斯。少年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在薄毛衣下面隐约可见，金棕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以后想做什么？"李佩斯忽然问。
　　尼古拉斯没回头："以前没想过。"
　　"现在呢？"
　　尼古拉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有一种李佩斯从未见过的认真表情，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灰白的天光，像结了冰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下面的深流。
　　"现在想试试看，"他说，"能不能按自己的意思活。"
　　李佩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羡慕的、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少年，其实和他一样，都在拼命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只是他的路上到处是荆棘，而尼古拉斯的路被金子铺得满满当当，却找不到方向。
　　那一刻他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他们相遇的意义，就是帮对方在各自那片迷雾里，找到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