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相吸》隐者不遇

17、第 17 章 十七．照顾

　　十七．照顾
　　玛利亚在医院住了两周。那两周里，李佩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只在护士换班的时候才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洗把脸。丹尼尔来过几次，南希婶也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赶过来，把家里炖好的汤装在保温桶里塞进他手里，红着眼圈说你弟弟怎么又瘦了。
　　但最让李佩斯意外的是尼古拉斯。
　　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有时候是八点多，有时候是十点，有时候李佩斯凌晨醒过来，会看见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监护室不能随意进出，他就在外面坐着，一等就是两三个小时。来了也不多说话，偶尔递个保温杯，偶尔带一袋水果，最夸张的一回带了一整只烤鸡和一盒沙拉，放在李佩斯旁边说"你总得吃饭"。
　　李佩斯问他："你不用上学？"
　　"逃了。"
　　"你家里不问？"
　　"问，"尼古拉斯翻了一页书，"我说我在补课。"
　　李佩斯无言以对。但那几晚他确实吃上了正经饭，也在尼古拉斯守着的时候，趴在长椅上睡了几个完整的觉。有回凌晨四点多他醒过来，看见尼古拉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了件薄毛衣，抱着手臂靠在墙边打瞌睡。走廊的穿堂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一掀一掀的，他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方投下两小片青灰色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个睡着了也绷着一根弦的小动物。
　　李佩斯把外套轻轻披回他肩上。尼古拉斯动了动，没醒，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靠在了李佩斯的肩膀上。
　　李佩斯僵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地、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推开他。
　　玛利亚出院那天，尼古拉斯派了车来接。李佩斯把妹妹从轮椅上抱进后座，玛利亚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哥哥，那个人是谁啊？"
　　她指的是站在车门旁边帮忙提东西的尼古拉斯。
　　李佩斯把妹妹放好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了一眼。尼古拉斯正把一袋子药和出院材料放进后备箱，动作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琐事。他弯腰关后备箱盖的时候，风衣下摆被夹了一下，他扯了两下才扯出来，表情有点恼。
　　李佩斯弯了弯嘴角，对妹妹说："他就是哥哥那个家教学生。"
　　玛利亚从车窗里看着那个金棕色头发的少年，抿了抿嘴，没说什么。但等到尼古拉斯坐进副驾驶，她忽然探过身子，从后面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尼古拉斯回头。
　　"谢谢你，"玛利亚小声说，"帮我哥哥。"
　　尼古拉斯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平时露出的那种疏离的、礼貌的微笑完全不同，眼角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不客气。"
　　李佩斯坐在后座另一侧，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松动。他按住胸口的位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独自扛了很久很久的一块石头，忽然有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帮他分担了一半。
　　回程的车上，秋日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玛利亚靠着李佩斯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平稳。尼古拉斯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他们兄妹俩身上停了一下，又转了回去。
　　窗外的梧桐树正在变黄，金灿灿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