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相吸》隐者不遇

16、第 16 章 十六．妹妹

　　十六．妹妹的病情
　　十月的一个深夜，李佩斯的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见来电显示是医院，整个人瞬间清醒了。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又急又快："李先生，玛利亚突然高烧不退，现在在急救室，请您马上过来——"
　　李佩斯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冲出门打了个车直奔医院。他赶到的时候，玛利亚已经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他看见妹妹瘦小的身体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上罩着氧气面罩，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玛利亚之前有感冒吗？"医生把李佩斯叫到办公室，"我们查了血象，指标很差，她的免疫系统本来就弱，这次可能是感染诱发了并发症。我们先用抗生素和激素控制，但后续的治疗方案需要调整，可能需要用一种新的进口药。"
　　李佩斯坐在医生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那个药贵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不便宜。一个疗程大概二十万，医保报不了多少。"
　　李佩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用。"
　　走出医生办公室时，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走廊的白炽灯很亮，照得他眼前一片发白。他想起父母的赔偿金已经用掉了大半，家教工作的收入虽然比之前好，但一个月加起来也不过一万出头，二十万——他要攒两年。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停在丹尼尔的号码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滑。南希婶。大学里打球认识的朋友。家教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有——
　　尼古拉斯·霍尔特。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终锁了屏，把手机塞回裤兜。他不能打这个电话。玛利亚说得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打了这个电话，欠下的就不仅仅是钱。
　　凌晨三点，他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趴在长椅上勉强合了一会儿眼。半梦半醒间，他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金棕色的短发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有些乱。
　　尼古拉斯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李佩斯嗓子哑了。
　　尼古拉斯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没有说话，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李佩斯接过来拧开，是温热的牛奶。
　　"威尔查到的，"尼古拉斯看着对面的监护室玻璃，语气很平淡，"我让他查你妹妹在哪家医院就诊。抱歉，没经过你同意。"
　　李佩斯握着那只保温杯，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尼古拉斯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但语气出奇地温和，"你一个人在这守着，连口水都喝不上，能行吗？"
　　李佩斯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他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声音闷在嗓子里："尼古拉斯，你别掺和我们的事。"
　　"我已经掺和了。"
　　"你——"
　　"那二十万，我替你出了。"
　　李佩斯猛地抬头："不行——"
　　"不用还，"尼古拉斯打断他，语气依然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就当是学费。你教我那么久，我都没好好付过钱。"
　　"这不是学费的问题——"
　　"李佩斯。"尼古拉斯忽然叫了他的全名。李佩斯愣住——这是尼古拉斯第一次没有叫他"老师"。
　　尼古拉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慵懒和玩世不恭，清醒得让人心惊："你现在缺钱，我有。你不想欠我，但你可以教我一辈子来还。这样行不行？"
　　李佩斯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不行，但监护室里玛利亚的呼吸机发出平稳的气流声，像某种无声的催促。他闭上眼，后脑勺抵在冰冷的墙壁上，过了很久，才低低地说了一个字："……好。"
　　尼古拉斯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监护室那扇玻璃窗后面，白色病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走廊尽头的窗外，天光正在慢慢亮起来，从深蓝渐变成浅灰，又从浅灰里透出一点点金色的暖意。
　　那是李佩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也是最漫长的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