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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二十.两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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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两极相吸
第二年春天,玛利亚的身体彻底稳定下来了。
医生说可以减到维持剂量的药,生活基本可以恢复正常。玛利亚高兴得在病房里抱着李佩斯转圈,转了两圈就喘了,靠在哥哥怀里咯咯笑。李佩斯抱着妹妹,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和眼泪都值了。
那天下午,他到霍基斯学校门口接尼古拉斯放学。这件事他做了大半年了——每周有三天,他会从图书馆提前离开,坐两站公交到校门口那条梧桐道上等着。尼古拉斯从校门出来,看见他,步子就会加快一点,走到他身边时也不说话,就并肩往前走,梧桐树的新叶在他们头顶沙沙响。
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
校门口聚了一堆人,李佩斯走近了才看见是几个穿着别校校服的男生,正围着一个人推推搡搡。那人背对着他,金棕色的短发被午后阳光晒得发亮,背影挺拔而从容,被人围在中间也不慌,甚至还偏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语气懒洋洋的。
李佩斯穿过人群走进去,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让一下。"
那男生回头骂了句脏话,李佩斯没理他,径直走到尼古拉斯面前:"放学了?"
尼古拉斯看见他,眼底的冷意瞬间褪了一半。他笑了一下:"嗯。"
"那走吧。"
两人转身就走。后面那几个人想追,但李佩斯回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看了一眼——那些人居然真的停住了。也许是他的身高和肩宽在人群中太显眼,也许是他那双绿眼睛里的平静让那几个人莫名地不敢造次。
走远了,尼古拉斯低声说:"你胆子挺大。"
"那几个人是哪个学校的?"
"艾玛找的,"尼古拉斯耸了耸肩,"老套路了。"
李佩斯想了想,把手里的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尼古拉斯后脑勺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他平时对玛利亚做的那样。
尼古拉斯猛地偏头看他,眼睛瞪圆了一瞬。
李佩斯收回手,目视前方,脸上有点不自在:"走你的路。"
尼古拉斯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傍晚,两人沿着梧桐道慢慢走,一直走到河边的小公园才停下来。三月的夕阳把河面烧成一片碎金,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拂出细密的涟漪。
尼古拉斯靠在栏杆上,侧头看着李佩斯的侧脸。光在他脸上勾勒出鲜明的明暗交界线,鼻梁挺直,下颌微收,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
"李佩斯,"他忽然说,"我拿到常春藤的offer了。"
李佩斯转头看他,眼睛里亮了一下:"真的?"
"嗯。"尼古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给他看。那是一封录取通知书,上面印着某个知名大学的校徽。
李佩斯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太好了!你——"
他的话被一个拥抱堵了回去。
尼古拉斯伸手抱住了他。很紧,很用力,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
李佩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了他。
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一只彩色的燕子飞在天上,尾巴拖得长长的,在蓝天里一晃一晃。
"李佩斯,"尼古拉斯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尼古拉斯从他肩膀上抬起头,退开半步,看着他的眼睛。落日的余晖在他们之间流淌,把那片灰蓝色和深绿色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
"那我也会记得你,"尼古拉斯说,"一辈子都记得。"
李佩斯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跟他平时揉玛利亚的头顶一样,但动作更轻,更慢:"走吧,回去收拾行李。"
尼古拉斯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回走。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年秋天,尼古拉斯飞去了大洋彼岸的大学。登机前他给李佩斯打了个电话,声音隔着电波有些失真:"李佩斯,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你好好考,明年我等你过来。"
"好。"
"还有——"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尼古拉斯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点笑意,比窗外的九月阳光还要暖:"我遇见你那天,是我这辈子最不无聊的一天。"
李佩斯站在机场大厅的玻璃幕墙前,看着那架飞机滑上跑道,越来越快,最终离开地面,冲向云端。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直到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很久,才慢慢放下手。
玛利亚在旁边仰头看着他:"哥哥,你笑什么?"
李佩斯低头看了妹妹一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什么。"
他带着妹妹转身往外走。机场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广播里响起下一班航班的登机通知。他们走进阳光里,身后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像一段故事的尾音,温柔地消融在蓝天尽头。
曾经他对妹妹说过,自己只想把妹妹养大成人,做个律师,过安稳的日子。而那个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少年,曾觉得人生无聊透顶,只想寻找一点刺激。
两条本不该相交的线,因为一次意外的交汇,人生就此天翻地覆。
一个不再觉得努力毫无意义,因为有了想要守护的人。
一个不再觉得世界无聊,因为从此有了值得奔赴的未来。
两极相吸,大抵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