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守恒定律》久而久知

24、微尘（八）

　　何暖从咖啡店走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刻意去记许长书的办公室在几楼，她看着面前的电梯指尖停在半空，不知道是按还是不按。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按了电梯，何暖沿着那只手回头看去，只见简宜站在身后，身边还站着一个少年。她见到自己似乎也很惊讶，惊呼道：“何暖，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何暖低头看着自己忘记脱下的实验服，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袖口，“刚刚许大哥带我去实验室了。”

　　“哦，这样啊。”简宜笑笑，“那你现在去哪？”

　　“我去……”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简宜身边的少年一直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简宜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姜逸珂。”

　　这是她和姜逸珂的第一次见面，不过那时她第二天就忘了这个名字，也忘了这次短暂的见面。后来姜逸珂跟她告白时曾说“那时第一次见你，你的身子都裹在宽大的白大褂里，看着就让人想要保护。”

　　电梯门突然开启，何暖最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了自己的名字就匆匆跑进了电梯。

　　简宜和姜逸珂随后进来，简宜见她没按楼层又问道；“你是去找长书吗？”

　　何暖摇摇头：“许大哥有实验，我去他办公室等他。”

　　后来三人都没有再说话，电梯在七楼停了下来，何暖估摸着许长书的办公室大概也在这附近，便谁也没问跟着他们走了下去，一个人摸索着找过去，幸好，她记得门外走廊的摆设，没走几步便找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何暖走到许长书的位置前坐下，低头却看见桌面上摆着一瓶云南白药酊。她怔了怔，伸手将药瓶握在手中，心头忽然有一阵暖意流过，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她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脱了鞋给自己上好了药，脚踝一片冰凉，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香。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还能自己走路。她试着上下左右动动右脚踝，期盼它能快点好，至少回家的时候能正常走路。

　　活动了一会脚踝上的药水也全都干了，何暖穿好了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过三点，还有两个小时他才回来。她兴趣索然地抬头四顾，许长书的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书，准确地说是没有什么她能看得懂的书，桌上倒是放了好几本有她小拇指长度那么厚的书册，她只看了眼封面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看不懂了。

　　何暖忽然想起自己书包里还夹着几张理综卷，她拿着药瓶站起身走回到书桌旁，将药瓶放好，转身从包里拿出试卷铺展在桌上。这是韩珈仁同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份卷子，今天她刚出小区就见到拿着试卷来她们小区的程老师家补课的珈仁同学，正所谓有难同当，何暖毫不客气地向他“打劫”了几套试卷。

　　包里没有笔，她想了想，决定用他的笔，却兀然看到被她放在笔筒旁的那张工作证，那张被她偷偷拿走了照片的工作证。

　　何暖有些心虚，指尖顿在笔筒上方半晌，最终还是先拿起了工作证，将它压到那好几本书的最下面。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无异于掩耳盗铃，但她还没那个胆量毁尸灭迹，不过至少，至少别让他那么轻易就发现证据，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藏好了工作证，何暖心虚地看了看门的方向，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看到。

　　她这才放心地做试卷。

　　韩珈仁这套来路不明的试卷对何暖来说有点难度，考的知识点很细，又有大量计算，何暖向来爱在计算上出错，那道关于弹簧的物理题她整整算了三遍才敢填上正确答案，这样小心翼翼的结果是越做越着急，越着急越糟糕。何暖有个小习惯，喜欢在想题目的时候咬下唇，做到化学部分的最后一题的时候，她死活也想不起来那道最关键的离子式，她很害怕，害怕高考时也会这样，那时就算后悔一百次也没用了。因为紧张，她的牙齿就这样死死咬着下唇不放，就算到后来下唇出血她也毫无察觉。

　　突然有响指在自己耳边响开，何暖懵懂地从试卷中抬起头，看到许长书正站在自己面前，隔着一个书桌，身子微倾地看着自己。

　　大概是因为刚从实验室出来，他的衣袖间有淡淡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气味，也并不难闻，与她之前进实验室时闻到的味道不同，清淡如月下桂，反而有点让人沉沦。

　　“你……”他欲言又止，却忽然伸出手来，拇指的指腹擦过她的下唇，温凉如水，携着一丝刺痛，何暖愣愣地望着他，只见许长书看了眼自己的拇指，垂眸低声问她：“怎么了？把下唇都咬破了。”

　　咬破了？何暖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不禁吸了口冷气，真的破了，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就有一股铁锈的味道在嘴中徘徊不散。

　　“什么题目？很难？”他从桌旁绕了过来，低头看着她手下的试卷片刻，侧眸问她：“离子式忘了？”

　　“嗯。”何暖揉了揉眼睛，盯着题目看太久了神情有些恍惚，许长书轻笑一声，抽出她手中的笔在旁边将那道长长的离子式写了出来。

　　何暖轻声啊了一声，就是这个，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笨死了……

　　“以后就算写不出来也别虐待自己。”他扣上笔帽将笔塞进笔筒里，“剩下的以后再写，先去吃东西，饿了么？”

　　其实她下午的时候吃了甜点到现在还没感觉饿，倒是他……

　　“怎么还穿着实验服？”何暖站起身来许长书才注意到她一直穿着实验服没脱，“不热么？”

　　何暖也是经他这么一提才发现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脱这件实验服，一时有些尴尬，她低着头，扯着实验服最底下的一颗纽扣，慢吞吞走到正在饮水机旁倒水的许长书身边，沉默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许、许大哥，这件衣服……能不能送我？”

　　许长书轻笑了一声，抿了口水，问她：“为什么想要？”

　　因为是你穿过的……虽然很想这样说可她还没有胆量这样做，只好别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因为……因为我喜欢这样的衣服，说不定……说不定以后我也和你一样能成为一个化学家呢。”

　　许长书笑着理了理她的刘海，“我可还算不上什么化学家，不过还是想要劝你一句，如果不是兴趣还是选择别的职业比较好。”

　　所以你……完全就是因为兴趣才在读博的时候换了专业是么？何暖垂下眼，以前她也听化学老师说过很多化学药品对人是有伤害的，经常接触可能会……致癌。

　　那两个可怕的字在她脑中突然出现，像是一颗毒瘤紧紧抓着她的思绪，何暖用力摇了摇头，企图摆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怖假设。

　　许长书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看她努力摇着头觉得好笑，都快十七周岁了还像个孩子。

　　最后何暖还是要到了那套实验服，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不许有，直到确认好一切才轻轻地放在了书包的最下面。

　　吃完晚餐坐在许长书的车上回家的时候，何暖看着车窗外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才想起今晚是住在他家的最后一晚，她的父母是明天下午的飞机，从现在开始算的话，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时间为二十个小时，除去他上班的时间，就只有十二个小时了。

　　12个小时，720分钟，43200秒。

　　每一分每一秒，都舍不得它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