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微尘（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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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头看着他，目光顿了顿，脸上拂过一丝惧意，“你……你是谁？！”
许长书甩开他的手，男人向左趔趄了几步，他低眸扫了他一眼，上前掰开他扣着何暖的那只手，脱下白大褂披在还在发愣的何暖肩上，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
何暖还没反应过来，许长书的手就已经握着她的肩膀将她带了出去，耻辱、委屈、害怕，所有的情感一瞬从脑中涌了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喘不上气。她伸手摸了摸发酸的眼睛，才发现都是泪水。
许长书将她带到车中坐好，何暖吸着鼻子努力控制着情绪，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一抽一嗒的样子叹了口气，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塞到她手中，语气中夹着几分无奈：“我还没说你，怎么就哭得这么厉害了？”
何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委屈问道：“你还要……还要说我么？”
许长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眸光在她胸前顿了顿，又立刻将目光别过去，清咳一声，问她：“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何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用力扯着裙角试图盖住大腿，她用余光看了看他，小心翼翼问道；“不好看吗？”
他顿了片刻，才说；“好看是好看，不过，不适合你。”
何暖听了只觉得心里难受，伸手抹了抹又多出来的眼泪。所以，不管怎样，在他心中自己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是吗？
许长书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看了眼表，启动引擎，“我还有半个小时，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吃。”她扯着肩上实验服的纽扣，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句。
许长书看她一脸赌气的样子笑了笑，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十分钟后，当何暖看着对面马路的购物大厦时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把实验服扣子扣好，我们下车。”许长书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吩咐她。
何暖颇为不愿意地将衣服口子一个个扣好，扣到最后一粒扣子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是他的衣服，她闻了闻袖口，似乎还有实验室里药品的味道。
许长书的实验服对她来说很大，特别是袖子，几乎可以把她整个手都包住了。何暖撸了撸袖子，打开了车门下车，却忘记了自己现在脚下踩的是一双高跟，鞋跟没落稳，她刚站起身就崴到了右脚。
何暖吃痛扶着车身向右退了几步，她咬着唇抬头看了眼许长书，他刚下车，没有看到。
“上去吧，别发愣了。”他锁好车，走了过来。
何暖望着他，不动声色地将右脚藏到了左脚后面，“你……是打算给我买衣服吗？”
“嗯。”
“那我可不可以不去？这样……”她顿了顿，低下头扯着衣角，“很丢脸。”
许长书轻笑一声，走了近了一些，“我不觉得你丢脸。”
“可是……”她继续低着头，只觉得脸蛋滚烫滚烫的。
“可是什么？”
何暖两只手使劲地绞在一起，声音小如蚊哼：“我扭到脚了。”
“你说什么？”许长书半低着身，仔细听她说话。
何暖纠结地咬了咬唇，自己这辈子第一次穿高跟就被崴到脚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她扯了扯许长书衬衫的袖子，踮起左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扭到脚了。”
这次许长书终于听明白她说什么了，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脚，问道：“是右脚？”
何暖点点头，许长书突然蹲下身，半命令道：“抬起右脚给我看看。”
她怔了怔，迅速看了眼四周，幸好，人不是很多，于是扶着他的肩膀慢慢抬起了右脚。
有温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脚踝处，有些痛，何暖吸了口冷气，许长书抬头看着她，安慰道：“不是特别严重，待会回研究所给你上点药，还能走吗？”
如果现在脚下不是这双高跟的话估计还能走几步，可是现在她完全控制不了这双鞋往哪边倒。许长书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模样，直截了当地说：“那我背你。”
在自己走和被许长书背着走两者之间选一的话，何暖虽然乐意选择后者的，但绝不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背着父母偷偷看的那些言情小说和偶像剧里，一般女主角被男主角背都是在海边或者更加有意境的地方，而绝不是这种熙熙攘攘人流量密集的购物大厦里。
是自己不是他的女主角，还是生活本来就不会像偶像剧那样罗曼蒂克？
最后何暖还是被许长书背着上了楼，她伏在他的肩上不敢看别人的目光，等到她把他买好的衣服全都穿到身上的时候才敢抬起头好好看镜子里的自己，很简单的淡蓝色及膝连衣裙，鞋子也换成了普通的白色球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成了那个没有任何特点的学生妹何暖了。
许长书拿着装着换下衣服的袋子走了过来，问她：“觉得怎么样？我不太会挑衣服，不满意的话我们再换掉。”
“没有。”何暖深吸了口气，对他笑了笑，“很好看。这一套，多少钱？”
许长书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当做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低头看着她的脚，“现在能自己走了吗？”
“生日礼物？”何暖疑惑地望着他，自己的生日明明是在冬天还要过很久啊……
“许大哥，其实我生日……是在冬天。”
他身子顿了顿，半晌才抿唇轻轻一笑：“是么？那就……当做是一份早到的生日礼物。”
那天换了双平底鞋，何暖没再让许长书背着，但就是因为这样耽误了他回去的时间，刚进研究所就有人跑过来找他，许长书将她安顿在办公室里，像交代七八岁不懂事的小孩一般轻声嘱咐她：“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不要乱跑。”
“好。”何暖认真地点点头，他身旁找他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哪里来的小姑娘？”
“邻居家的……”他后面的话便被门掩住，听不大清。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何暖坐在许长书的位置上，目光一寸一寸地游过他的办公桌，和他家里写字桌的摆设一样，很简单，也很干净。
突然她的目光被放在桌角的工作证吸引住，她看了眼四下无人，便伸长胳膊将工作证捞了过来。
工作证上夹着他的一寸照片，戴着金边的半框眼镜，态度端正，不苟言笑。
何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难道他在工作时都是这样严肃认真的模样吗？她咬了咬唇，打算做一件坏事。
像这样的一寸照片应该会一次照很多张吧？所以少了一张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她伸出食指将照片慢慢移了出来，小心翼翼，全神贯注，连呼吸也放得很轻。
终于照片被顺利拿了出来，何暖看着安全躺在手心里的照片笑了笑，她终于有许长书的照片了。她从包中拿出钱夹，打算将照片塞到钱夹的最里面保护好，没想到手一松让照片掉到了地上，她忙掉下椅子去拾照片，却在桌腿处看到了一只立方在地上的相框。
“怎么把相框放在地上了？”何暖蹲着拿起相框，翻过来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日光仔细看着，胸口却忽然一滞。
这是一张四个人在一起的合照，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一个美丽的中年女人，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八九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像……像是一张全家福，少年的眉目与许长书很像，而那两个中年人，她虽不认识，却觉得眼熟。
可是为什么……那个小女孩的模样竟和自己不差分毫？
难道真的是自己？可那两个中年人……又是谁？
“长书！”门突然被敲响，何暖惊了惊，忙放下手中的相框站起身，头不慎撞到了桌角，她揉着脑袋看向门的方向，只见一个女人站在半开的门前，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女人问。
何暖这才认出她，是那天过来拿资料的女人，叫……简宜。
“是许大哥带我来的。”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何暖忙将两只手拢在一起，将照片藏好。
“哦。”简宜收回目光，“他在哪？”
何暖摇了摇头，“不知道，有人把他叫走了。”
“找我什么事？”她话音刚落许长书的声音便在门外由远及近地响起，何暖抬头看去，只见许长书正站在简宜的身后。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简宜突然显得有些慌乱，她将鬓角的头发夹到尔后，回头对他说：“我爷爷想请你来我们家吃顿饭，顺便讨论一下剑桥大学的那个研究。”
“嗯，我会找个时间去拜访简教授的。”他绕过简宜走了进来，问愣愣看着他们的何暖道：“中午没吃，现在饿吗？”
何暖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又问：“那脚呢？还疼吗？用不用上药？”
何暖继续摇头，问他：“你忙完了？”
“嗯。”他走到墙边的衣橱里拿出一套实验服，递给她：“待会把这个穿上，跟我去实验室吧。”
何暖欣喜地接过衣服，和他现在身上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问道：“这件你穿过吗？”
“怎么？”他轻笑，“你嫌弃我？”
“没有没有。”怎么会嫌弃，明明就是想穿你穿过的。她有些不自然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却忽然发现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她，什么时候……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微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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