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合数夫妇中秋特辑--现在的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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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斯特拉斯堡，小雨，微冷。
幽闭的走廊里人声絮絮，各个国家不同民族的语言交替刺激着耳膜，何暖站在走廊的最里侧，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从头顶上投下来微黄的灯光下散出的模糊人影，在暗灰的地毯上时隐时现。
剪裁贴身的正装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纤细的十厘米高跟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何暖面前的女人们几乎清一色是这样的装扮，她收回目光看了眼自己，长风衣，牛仔裤，平底鞋，末了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相机，乍一看分明是来旅游的。
好吧，事实上她的确是来旅游的。
这是她和许长书结婚的第二年，她陪他走过的第三十六座城市。
此次出发前，许长书只说想出去散散心，整天在家中对着一堆数字已经有些疲倦，何暖立刻答应了下来，确定行程预订机票收拾东西忙得不亦乐乎，却没想到出去旅游不过是个幌子，在到达法国斯特拉斯堡的第二天早上，许长书突然对她说：“今天下午三点我有个会议，不能陪你去小法兰西了，一个人去记得小心点，昨晚给你画的地图别丢了。”
何暖正在给他系领带的手顿了顿，她抬眸看着他，“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想来参加这个会议的，说来旅游不过是怕我不答应你。”
许长书低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子，笑了笑，何暖发现他最近越来越爱做这个动作了。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次的会议是当初读本科时认识的教授推荐的，不能不去。”
“可是你明知道我……”
许长书亲了亲她的脸颊，何暖剩下的话就瞬间被自己吃了下去，他直起身，温声道：“别担心了，不是所有的会议都会像四年前那样，我保证。”
想起四年前在加拿大的那次会议，何暖到现在还觉得后怕，风雪肆虐中雄起的火光满天，烧了大半的天空，空气中肆散着刺鼻的气味，尖叫声，爆炸声充斥在耳畔连绵不绝。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末日来临。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当年那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却还是不能放心，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除非你带我一起去，不然我就把自己走丢给你看。”
“小丫头。”许长书笑笑，“带你去可以，不过先说好了，在外面等我，不要乱跑。”
何暖努力将嘴角的笑意隐去，板起脸问他：“你真当我是小孩子么，还会乱跑？”
不过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真的很想乱跑，所有来参加会议的人带的都是他们的秘书，何暖站在她们当中，默默觉得有些丢脸，顺带丢了许长书的脸。
这是一个怎样的会议她到现在还不能弄太明白，只知道是很多经济学家都会参加的一个非组织的固定会议，每隔三年举行一次，会议场所大多选择在欧洲。
四年前的那场爆炸改变了许多事情，许长书放弃化学，何暖放弃摄影，而万幸的是，她没有放弃他，他也没有。
站久了腿有点酸，何暖屈了屈腿，看着面前不是在低声打着电话就是在做各种记录的秘书小姐们，作为一个秘书就已经忙成了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她们正在里面开会的上司平时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他，她从没见过他忙过，甚至有时候比她这个全职太太的还要清闲。
三个半小时的会议很快结束，面前的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上一秒还在打电话或者做记录的秘书们下一秒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认真笔直地站在门外等着自己的上司出来。片刻后，许多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从会议室中走了出来，走廊中须臾的安静又恢复了嘈杂。何暖踮了踮脚，没有看到许长书的身影。
她站在会议室的门旁，靠着墙壁，安静等着许长书出来。她记得他说过，找不到他的时候，就等着被他找到。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走廊上的人声才越来越远，何暖看着面前还站着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大约二十一二的样子，或者更小，白种人总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她大概也是在等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着急。
何暖摸了摸口袋，还有一块口香糖，是昨晚在克勒贝尔广场的一个放鸽子的法国老太太给她的，她想了想，递给了女孩，用英语和她说放轻松。
女孩用怀疑的眼神看她，接过口香糖说了声谢谢，她的英语很有味道，可能是法国人或德国人。
“你也是在等你的老板吗？你看起来真不像是个秘书。”女孩用英文问她。
何暖笑了笑，双手插在口袋中摇了摇头，“不，我是在等我的丈夫。”
她话音刚落，身旁突然传来很轻的拐杖落地的声音，何暖一惊，转头看去，许长书正站在她身旁，望着她笑。
何暖习惯性地握上他的手，却忽然听到几声爽朗的笑声，她这才发现许长书身边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外国人。
许长书转首和他说话，不是英语，何暖一句也听不懂。
两人谈了大概有半分钟，老外才拍拍许长书的肩膀走开，临走前还对着何暖笑了笑。
何暖挽着许长书的胳膊一步一步向前走，一边走一边问他：“刚刚你和那个外国大叔说什么了？最后他为什么要对我那样笑啊？”
“他问我结婚之后感觉生活有什么变化，我说——”他故意停顿，何暖有些着急，催促他：“快说啊，什么变化？”
“我说，最大的变化就是，做什么都有人管着了，几点必须睡觉，几点必须运动，几点必须陪某人聊天。”
“我才没有。”何暖小声辩解，转了话题：“天刚刚暗，你累不累？不累的话我们去伊尔河好不好？”
“嗯。”
伊尔河是斯特拉斯堡的母亲河，环行的河道绕着这座融合着德国和法国两种文化的古城一圈。有人说，是德国人造了这座城，而法国人用鲜花装饰了它。
伊尔河河畔都是色彩斑斓的民居，夜色伊始，灯光照在河面，泛起潾潾波光。何暖挽着许长书的手臂在河畔散步，满目皆是特有的法式浪漫，若有光影，用相机随便一拍都能拍出明信片的效果。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会到小法兰西，再走几步，到Grandele岛，就能看到我们昨天去过的教堂了。”
今晚的伊尔河畔人不是太多，许长书正给她介绍着有关小法兰西的名字的由来时，却忽然听到她惊呼，“快看月亮！”
她指的是水中的月亮，玉盘大小地在水中通透剔明。
“今天是中秋！”何暖这才想起来，回头看着他，“长书，今天是中秋。”
“你才知道？”他反问她，唇角沾着笑意。
何暖低头仔细回想了下，“怪不得前几天妈还问最近我回不回家，我说要和你来法国她就没再问了。”她咬了咬唇，问他：“怎么办？我是不是很不孝顺？”
“所以直到现在你一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
“我现在打。”何暖立刻掏出手机被许长书止住，“现在他们估计都已经睡了，等回国后再去回去看看妈吧。”
“好吧。”何暖收起手机，有些闷闷不乐，这些天她一直都在联系四年前给许长书做手术的那个俄罗斯医生，连中秋节都给忘了。
“小丫头。”许长书笑笑，像变戏法似的手中不知怎么多了一块月饼，他伸手送到她面前，“吃吧。”
“在哪弄的？”何暖拿着月饼，有些欣喜。
“托人买的。”
何暖突然有些感动，眼眶泛起热意，从小到大，她所有不记得的事他都给自己记着。她咬了口月饼，抬头看着月亮，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诗。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中秋是个思归的日子，可现在的她觉得，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无论身处何方都可以是家。
伊尔河两岸大多是德国的木骨房，木质的结构，斑斓的色彩，黑白相间的衍梁木架上点缀着灿烂的鲜花。夜色越来越暗，灯火也越来越亮，他们的身边的人忽然多了起来，何暖走在外侧，尽心护着比自己高很多的许长书，不让别人碰到他。
许长书见她这样小心翼翼，便索性停了下来，将她往身边拉了拉，两人站在盖顶桥上，他用目光指着远处，“看前面。”
何暖抬眸望去，只见大教堂亮起的尖顶从面前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中现了出来，高高耸立在深蓝的天幕之下，宛若一幅油画。
“是我们昨天去过的教堂！”她惊呼。
斯特拉斯堡教堂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主体建筑采用孚日山的粉红色砂岩石料筑成，在夜色中远远望去墙面的颜色更加深沉，加上许多繁杂漂亮的玻璃窗，使整个教堂更加充满了神秘感。
她在摄影杂志工作的那几年，拍过许多教堂和寺庙，可唯独这座，她不知可以从什么角度去拍它。
它与许多的教堂不同，斯特拉斯堡教堂只有一个尖顶。
然而虽然残缺，却依旧美得让人连呼吸都可以忘记。
圆月在教堂的尖顶后藏着，似远似近，何暖突然低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上大三的那年中秋？”
许长书转眸看着她，眸光如夜色微沉，半晌，他才说：“我记得。”
她上大三的那年中秋，是他们自从那年暑假不告而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台上台下，隔着很远等距离，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那时的许长书留学回国，受母校老师邀请回去做演讲，何暖不是X大的人，而姜逸珂是，她就求姜逸珂给她弄了张票，千方百计混进了X大的礼堂，坐在五百号人中，远远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就哭了，就像高中时那样。
高中时她想，要是他能等到她站上那个高度就好了，可大学时她终于知道了，这不可能。
演讲时他的身边一直站着一个女人，是简宜，作为一同被邀请来的化学家出现在礼堂的演讲台上。提问环节时底下有人问简宜是不是他女朋友，许长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剩下的事何暖就不记得那么多了，只知道这个中秋节后她再也没能在C市遇见许长书，而姜逸珂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的男朋友。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明明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将对方推开，一个不敢承认，一个不愿承认。
夜深了，风起了，渐深的凉意掠过眉梢，何暖紧了紧衣服的领子，问他：“你冷不冷？”
许长书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夜风撩开他额前的头发，“我们回去吧。”他说。
“好。”何暖屈手，将他的手紧握在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合数夫妇中秋特辑--现在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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