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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微尘(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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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差的关系何暖现在还联系不上远在美国的父母,家里没电,她只能暂且把作业搬到楼下来做,语数英加理综,她来回总共跑了三次。
何暖精疲力尽地直接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摆满了自己的书的茶几,有些崩溃,她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假期就要这样在刷题中度过,父母兄长不在身边,朋友也……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来回滑动了几番,明明有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能联系,她的指尖在乐幼仪的姓名前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变暗的屏幕瞬间亮起,许长书三个字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何暖顿了顿,接了电话。
“许大哥……”
“起来了吗?”那头声音有些慵懒,像是清晨掠过眉梢的晨风。
“嗯,早起来了。”
许长书轻笑一声,“今天我可能会晚点回去,等会会有人过去拿些资料,你记得开门。”
“好。”所有的话语仿佛都在一瞬间从她脑中消失殆尽,让她只能机械性地回答着他的话。
“嗯,那再见,一个人在家小心一点。”
“再见。”
何暖放下手机,屏幕显示通话时间为25秒。
明明这么短时间,为什么刚才会觉得特别长,长到她差点语无伦次。
许长书,她的指尖滑过屏幕上他的名字,似乎还有些许温度,隔着宽厚的屏幕,远远地传来。
父母不在身边,兄长求学他乡,朋友背道而驰,幸好,她还遇到了他。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刷理综卷,虽然老师放假前千叮万嘱说要控制在考试时间内完成,但何暖中途做到化学题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看着还剩下大半的试卷印着大块的水渍无奈挠了挠头,题目明明就是按照老师说的方法做的可就是死活解不出来,要不就是解出来了一个ABCD四个选项中都没有的答案。
要是没有高考没有大学没有他们之间相隔的八年,她一下子能长大就好了,若能在一个宜婚宜嫁的年纪里遇到他,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仰望他。
门铃突然被按响,何暖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起身走了过去,觉得大概是他之前在电话中提到的过来拿资料的人。
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是个女人,酒红的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微卷的头发垂到腰身,她穿了一身齐膝的连衣裙,束腰的那种,这让何暖一下子想到了一个词:前|凸|后|翘。
“请问,找谁?”
“我姓简,是长书的朋友,过来帮他拿资料过去。”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有几分她以前听过的吴地方言的软糯。
何暖打开了门,女人看到她笑了笑,摘下墨镜,“你好。”
“你……你好。”何暖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了几步,原来真的是她见过的那个人,餐厅对面的街道上见到的人,许长书的车里坐着的人,还有,那天从他家里跑出来的人,通通都是她。
女人轻车熟就地换好了鞋,何暖退了几步靠在墙边,她直起身望着何暖一脸警惕的样子抿唇温柔地笑了笑:“我叫简宜,简单的简,宜室宜家的宜,是长书的同事。”
何暖愣了愣,简宜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她抿了抿唇,“我叫何暖,是许大哥的……”她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的关系,邻居?还是……
“妹妹?我经常听他提到你。”简宜接过话,径直走到沙发前放下手中的包,她看了茶几上的课本一眼,“还在上高三,是吗?”
“是,马上要高考了。”何暖走了过去站在她身边,她的个子比自己高半个头左右,身上有很清淡的香水味,沁人心脾,只是她闻不出来是什么植物的味道。
“熬过高三就好了。”简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资料在长书的房间,我进去拿了。”
不是问句,只是提醒。
何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进许长书的房间,空气中似乎还氤氲着她的香水味。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东方的东施之于西施,西方的丑小鸭之于白天鹅,她漂亮,有气质,身材好,说话温柔,简直符合前段时间乐幼仪给她看的杂志上列出的最适合当女友的所有标准。
最重要的是,她很成熟,不像她只是个十八岁都没到的小姑娘。
“对了,长暖,我可以在这里喝口水吗?”
何暖抬起头,只见简宜抱着几个文件夹站在她面前,轻声询问。
“我帮你去拿杯子。”何暖转身向厨房走去,走了一半突然顿住脚,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长暖……不是吗?”
“我叫何暖……”
“啊。”简宜抱歉轻笑,“不好意思,我记混了。”
何暖没有再说什么回头去厨房拿了杯子倒了杯水给她,简宜喝过水简单与她寒暄了几句起身离开,临下楼前何暖叫住了她,问了从刚才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你刚刚叫的长暖,是谁的名字?”
“你不知道?”她的脸上浮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是长书的亲妹妹,不过听说十岁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
“是……什么意外?”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长书他没有说过。”
“哦。”
简宜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道拐角,何暖站在门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将门关上。
许长书,许长暖。
原来他有一个年幼去世的妹妹,和自己名字很像的妹妹。
所以一直以来的照顾都是……
何暖慢慢转过身,鬼使神差般地走到许长书的房间,从昨晚的《诗经》中拿到了那把钥匙。昨晚一直模糊的记忆在听到许长暖名字的瞬间变得清晰,那把钥匙,她想起了可以开哪扇门。
许长暖,是他妹妹的房间的钥匙。
甚至,她知道这几间被锁起来的房间中哪个是许长暖的。
何暖拿着钥匙离开许长书的房间,沿着过道径直向里走去,最里面的房间,记忆告诉她是这间。
她颤抖着指尖将钥匙插|进锁眼中,耳畔似乎有声音一直在叫她不要这样做,也有哭声,连绵的哭声缠绕耳际,还有血,她隐隐闻到了血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越聚越浓。
钥匙完全没入锁眼,没有任何的不合适,果然是这扇门的钥匙。
右手的掌心里都是汗,何暖换了只手,屏住呼吸轻轻转动了钥匙。几声咔嚓声传来,古旧的房门悄然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才推开了面前这扇门,何暖站在门前,定然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盛夏灿烂的日光,只剩几许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照了进来,斑驳在单人床上的淡色床单上,空气中依稀可见飞舞的尘埃,肆无忌惮地巡视着屋中的一切。
房间里的摆设很整齐,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一瞬被定格,像是一幅被尘封了多年的画卷。何暖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穿过重重肆散的尘埃走到房间中央,熟悉的感觉如突如其来的大雨一般倾盆而下,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设,甚至每一本书的位置她都像曾经见到过一样,清晰得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七年前的那次手术,究竟让她忘了多少事?许长书,许长暖,还有她,在那场手术之前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