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微尘（三） ...
-
“晚上我一般都有时间，下次下来吃饭的时候记得把课本和作业也带下来就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洗碗，何暖在他身后拿着水果刀将苹果切成块。
“哦……好……”她顿了顿，将切好的苹果放在碟中摆好，转眸看到许长书洗好的碗已经滤干净了水，便拿起那些碗打算放到橱中。橱有点高，听李晔女士说当初她和何祁鸿先生结婚的时候，何先生单身惯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她，橱的高度完全就是按他自己的身高来安装的。
何暖踮着脚尖努力将碗塞到橱中，忽然感觉手上一紧，抬头只看许长书正抬着一只手拿着碗，“松开我来吧。”
何暖慢慢松开了手，许长书合上橱门，低头见她还站在远处，神情恍惚，他伸手在她眼前摇了摇：“怎么了？想什么？”
“没……没什么。”何暖摇着头，转身时看到许长书手上的拿到血痕，讶声道：“你手上的伤口还没清理吗？”
许长书无所谓地笑笑：“看起来差不多要好了，没那个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何暖瞪了他一眼，“万一留下疤痕了怎么办？你的手生得这么好看，可不能让疤给毁了。”说完拉着他去了客厅，从抽屉里拿出药箱要给他上药。
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迹象，何暖还是先用生理盐水简单清洗了一下，然后再用碘酒消毒，提醒道：“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了，但可能还会有点痛。”
许长书看着她认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样子笑了笑，本来没什么大事，被她弄得倒像是有什么大事了。
何暖最后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才想起好好欣赏他的手，除了长得好看外，皮肤也很好，似玉一般干净的模样。她暗暗赞叹，这就是整天戴手套做实验的人的手啊，好看又有型，而她这种因为写字姿势不正确而变形的手在它跟前就立马高下立现了，就好像一只是世家公子的手而另一只是粗使丫鬟的。
“这个创可贴……”许长书欲言又止，何暖回过神来抬头望着他，抱歉道：“那种的用完了，只有这种的，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许长书看着创可贴上的那只大口咬着胡萝卜的兔子抿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何暖也跟着笑笑，转首合上药箱，她刚将药箱放到原处啪地一声客厅的灯突然全灭了。
何暖眨了眨眼，满眼都是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她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尖叫，黑暗中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何暖条件反射地挣开，却听到一个清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
“许大哥……”她慌张地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摸，扯着他的袖子站到他身侧，声音有些颤抖：“怎么……怎么突然停电了？”
“可能是保险丝烧了，你在这别动，我出去看看。”
“等等。”何暖抓着他的袖子没松手，咬了咬唇道：“你能不能先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我有……夜盲症，看不到东西。”
“好。”许长书扶着她走到沙发旁，将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放到她手中，“我一会就回来，别害怕。”
何暖摁亮手机，许长书就在自己身边，半倾着身同自己说话。
她抬眸看着他，第一次同他站这样近，近到连他的睫毛都可以一一数出来。
心跳莫名加速，脸颊也在不断升温，大概是空调关了的缘故，她感觉到后背的汗水一点一点从衣服的纹络里渗透出来。
许长书说完转身离开，何暖咚地一声坐在沙发上，转首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被吞进黑暗中。
门外有轻微的响动，何暖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眼前有些许微弱的光亮忽明忽暗，正当她打开手机的照向门的时候，许长书走了进来，她看到他俊秀的脸在自己手中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如雕像被一刀一刀精致地刻画出来。
“是保险丝烧了。”他说，语气中带着安慰。“你知道外面电表箱的钥匙在哪吗？”
何暖想了半晌，摇了摇头，这种事她怎么会知道QAQ……
“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我妈问问她吧。”
许长书轻握她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不用了，现在就算打开了也没法修好，明天再打电话吧。”
“那我今晚……”
“今晚就先去我家睡。”
去去去去去去去你家睡？？？何暖差点被他的话吓得咬到舌头，她惊讶地看着一脸淡定的许长书，“你……”
“有什么问题？”他问得云淡风轻。
有有有有有有有很大问题好嘛？！！我是女孩纸女孩纸哎喂……
“我我……我一个人在这睡也……也挺好的，不麻烦……你了。”何暖的两只手绞在一起，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这么热，既没空调也没电灯。”他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反问她：“怎么睡？”
鬼知道该怎么睡啊……何暖抓了抓头发，无言以对。
许长书揉了揉她的头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走吧，小心脚下。”
记忆仿佛又出现短暂性的空白，何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的，只记得自己的两只脚都轻飘飘的如踩在云端一般，等她再有记忆的时候人已经是在许长书的家了，明亮的灯光下，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家具，熟悉的摆设，愣了好几秒。
许长书锁好门，转身对她道：“你睡我房间吧，我睡客厅。”
何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么窄而且短，能睡人吗？她问许长书：“许大哥，你们家……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吗？”
“别的房间都堆着杂物，还没来得及收拾。”他看着她顿了顿，询问：“你介意的话，我去换床被子？”
“不用不用不用……”何暖忙摆手，“我不嫌弃不嫌弃。”
许长书：“……”
半夜何暖躺在许长书的床上裹着被子打了好几个滚，累是累了却还是没能睡着，她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借着床头的灯环视着整间屋子，很简单的摆设，窗前是书桌，书桌旁则是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模型和奖杯之类的东西。何暖眨了眨眼，似乎能看到他坐在书桌前伏身学习的样子，认真，且专注。
明明是想象出来的模样，却那么真实，如过去的画面在脑中重现。
她噌地坐起了身，下了床走到书柜前，从下往上一个个仔细看着，《童年》《战争与和平》《朝花夕拾》《Three Days to see》《The Catcher in the Rye》……为什么这上面的书她都看过，而且记忆还……非常深刻。她打开书柜的玻璃门，从最上面将《诗经》抽了出来，国风，郑风，风雨……
她翻到那一夜，果然有她想见到的东西。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这是这首诗的最后四句，而在这句话的旁边，有用铅笔写的四句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长书，云胡不喜？
既见长书，云胡不喜？
是她自己的字迹，虽然早已不大清晰，却还是能从一笔一划中看出。
何暖转首看向那个玻璃奖杯，是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一等奖的奖杯，杯座上刻着时间，1999年。
突然就有一段记忆闯进她的脑中，像是自己经历过的，又像是自己见到的，2000年伊始的那个冬天，许长书因为参加一个冬令营，离开家一个星期的时间。
时间……刚好对的上。
何暖的手兀地一松，手中的书掉落到地上，她忙蹲下身去拾，却蓦然发现书中掉落出了一把钥匙。
钥匙的尾端系着一条项链，大约是因为放的时间太久的缘故项链和钥匙早已是锈迹斑斑。
客厅中似乎传来了些细微的声响，何暖忙将钥匙夹进书中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爬上了床。
她裹着被子侧卧着，眼中不知为何涌出泪来，这世上最悲伤的就是，你不知为何要流泪，却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伤悲丝毫没有办法。
房门被人打开，何暖正在拭泪的手蓦然停了下来，她闭上眼屏住呼吸，期盼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进来。
好在许长书也只是站在门前看了看，很快关上门离开。她转过身看向门的方向，半暗的灯影中门旁的墙上挂着的那副泼墨山水若隐若现。
次日何暖醒来的时候许长书已经离开，桌上是留给她的早饭和一串钥匙，钥匙下夹着张纸条：
中午把冰箱里的菜简单热一下就可以吃了，等晚上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她拿起那串钥匙，想起昨晚在书页里见到的那把钥匙，那钥匙，究竟是开哪扇门的？
冥冥之中，她似乎能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微尘（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