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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微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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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沉压在心底的悲伤与愤怒在见到他之后一瞬涌了上来,倏然喉咙里如有东西鲠着一般生疼,何暖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了他许久,南生没有动静,仍同她一样站在原处,目光远远地落在她身上。
不想在外人面前哭,何暖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回来路。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一个起由,而最近所有事情的起由都是他。
“何暖。”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何暖顿了一秒继续向前走,她听得出,是南生的声音。
有人跑到了他面前,手撑在她身旁的墙壁上挡住她的去路,何暖抬起头,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他。
南生顿了顿,别开目光,“我是来道歉的,之前佳佳的事,对不起。”
何暖咧嘴嘲讽地笑了笑,“只有她的事值得你道歉吗?”她努力不让自己在眼眶中越聚越多的泪流下,“幼仪呢?你自始至终有把她当做过你的女朋友吗?”
南生默然半晌,走道上橘色的暖光将他的侧脸半掩,何暖咬了咬唇,擦过他的肩继续向前走,突然南生扯住了她的手腕,“这件事很复杂,我以后再给你解释,等我一年。”
心中的怒火终于积郁到爆发值,何暖再也没忍住,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你凭什么叫我等你一年后来解释?!我的声誉、我的朋友,被你和你女朋友毁成什么样子了你知道吗?!”
何暖几乎是哭着说完这两句话的,右手的掌心隐隐作痛,她慢慢将右手捏成一个拳头,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没有遇到比你更让人讨厌的人。”
南生僵硬地站在原处,没有再说一字。何暖掰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便忽然停住了脚步,走道的尽头,她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的男人站在那儿,身形如松,爽朗清举。
都看到了?还是……只是路过?
何暖站在原地慌张地擦掉在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蓦然只觉光线暗了下来,她抬起头,许长书已经站在她身前。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块手帕,伸手给她擦掉那些她没有擦掉的泪水,而后将手帕塞到她手里,淡淡说了一句:“走吧。”
何暖紧握着手帕,吸吸鼻子,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何暖也一句话没说,午后的云散开了不少,太阳从云层中照了出来,她打开了车窗,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不断向后退的绿化带发呆。
许长书看了她一眼,打开了音乐,是一首很简单的英文曲子,女歌手的嗓音空灵幽远,似来自一个遥远的时空,却能声声直击入心。
而这首曲子,起先何暖一直忘记问许长书它叫什么,后来也没机会问。
回家后何暖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埋头大睡,一直睡到夜幕降临才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昏胀的脑袋去厨房找吃的,打开冰箱才发现多了许多菜,还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她站在冰箱门口失了神,这些……都是他送上来的?她记起之前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出去买菜的,可现在即使自己睡过头了,他还是做了这么多的好吃的给自己。
感动,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感瞬间涌上心头,莫名其妙地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自从遇见许长书后,她时常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种感情要喷薄而出,比喜欢多一点,比爱少一点,从心底蔓延而上的熟悉的感情,而自己却有些本能地抗拒,不愿正视,不想承认。
在冰箱前站了许久,有微微的冷意,何暖刚合上冰箱门便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响动,她揉着眼睛走出厨房,看到许长书正端着一只瓷碗走了过来,他见到她有些许惊讶,“你醒了?吃饭了没?”
他穿得很简单,烟灰色的T恤配牛仔裤,鼻梁上架着金属边框的眼睛,不像是二十五岁的样子。
何暖看着他突然哭出声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哭了出来,许长书忙放下手中的瓷碗,走到她身边,何暖一头扑到他怀中,抱着他的腰放肆地哭着,这几天积压的情感全都爆发了出来,对南生和他女朋友的,对乐幼仪的,还有,对他的。
许长书伸手环住了她的背,没有说任何话,任凭她哭到哽咽。
许久,何暖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抽噎着推开他低头擦着眼泪,许长书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她擦好眼泪抬头再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她,目光中似乎有些朦胧的水汽。何暖看到他烟灰色的T恤胸前已经湿了一片,有些尴尬,只好小声地道歉:“许大哥,对不起……”
许长书清咳了两声,低头看了眼胸前大片的湿痕,半笑道:“还是这样,你一哭我就没有办法。”他转身拿起瓷碗走到餐桌前,放下瓷碗转头问她:“一个人的泪水怎么会有那么多?”
何暖抬头歉疚地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我小时候……很爱哭吗?”
许长书轻笑一声,“你刚来的时候,只知道整宿整宿地哭,哭到自己都没力气再哭才罢休。”
“我刚来……是来哪里?”他的话有些奇怪,何暖只觉得疑惑。
许长书顿了顿,转身走进厨房拿了把勺子出来,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这是我刚煮的,趁热喝了吧。"
何暖走了过去,是莲子白木耳冰糖水,她记得她妈说过,这个有去火的效果。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何暖拨弄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虽然中午没怎么吃饭,但现在并不太饿。许长书将饭菜从冰箱里端了出来,问她:“想吃什么?”
“许大哥,我不饿。”何暖放下勺子走了过去,“喝了那碗冰糖水我就能饱了,不用再做了。”
“那就做蛋包饭,怎么样?”
“许大哥……”
“冰箱里没有鸡蛋了,你去楼下帮我拿几个上来吧。”他将钥匙递了过来,何暖无奈咬了咬唇,接过了钥匙。
等何暖拿着鸡蛋上来的时候许长书已经在炒饭了,厨房中四溢着香气,何暖虽然嘴里说这不饿肚子却已经不管不顾地咕咕叫了起来,不过好在被油烟机的声音给掩盖了。
她自己拿了碗,将鸡蛋打进碗中搅拌,许长书看着她笑了笑,“阿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现在看打蛋的手法,倒挺娴熟的。”
“以前我妈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自己煎两个蛋泡饭吃。”何暖将搅拌好的鸡蛋放在台面上,将平底锅架在燃气灶上,“要不,我来摊这个鸡蛋饼吧?”
许长书颔首答应,关了油烟机将米饭盛进碗中,何暖打开燃气灶的开关,许长书提醒道:“没放油。”
“油……油在哪……”正当她手忙脚乱地找着油瓶的时候许长书已经将油倒了进去,刺啦刺啦的声音立刻响起,何暖吓得后退几步,她以前被油溅到过,对这声音有阴影。
“火关小一点,然后放鸡蛋。”许长书吩咐。
“哦。”何暖伸长手扭着开关,不是,怎么没火了?
“是让你调小不是让你关火。” 许长书握住她放在开关上的手向右转动了一些,何暖长呼了口气,要不是自己没用过电磁炉还用受这样的罪吗?
“放鸡蛋吧。”
何暖忙将鸡蛋放进锅中,许长书突然轻笑一声,何暖抬头看着他,“为什么笑?”
“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何暖暗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当许长书端着碟子出来的时候她见到了自己的预感。
鸡蛋饼……糊了TT……虽然加了生菜和番茄酱做装饰,但一块黑一块黄的还是让人看着就没食欲。
许长书看着一脸哭丧的何暖,温柔地笑道,安慰道:“虽然卖相不好看,不过味道应该不错。”
何暖半信半疑地看了他片刻,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将蛋包饭分成了两半,一份放在碗中一份推给了许长书,“一人一半。”
“小丫头。”许长书笑笑,坐下身用勺子盛了一口送进嘴中,何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许长书点点头,何暖这才放心地吃了一口,一口咬下去才知道许长书是在骗她,好吃的是里面的饭,外面的蛋难吃死了好嘛。
就这样最好的味道和最坏的味道夹杂在一起,成了一道无法定义的菜。
就像他,永远都是最好的,而她,虽然不是最坏的,但也无法企及他的高度。
吃完饭许长书问她这个假期有什么计划没,何暖撇了撇嘴,一个月都不到的假期,还能有什么计划呢,当然是每天都学习学习学习了。
她忽然想起和张芮宸的约定,便试探性地问他:“许大哥,你平时工作忙吗?”
“最近的研究在收尾,不是太忙,以后可能会忙些。”
不忙就好,她继续问道:“那你……你能不能帮我补习化学,马上要高三了,我……”
“好。”出乎意料地,他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下来,甚至没等她将话说完。
“晚上我一般都有时间,下次下来吃饭的时候记得把课本和作业也带下来就行了。”他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