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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The Transparent End(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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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堡的包装纸被折好后放进了之前的纸袋里,已经连冰块都不剩的空纸杯也是如此。酒足饭饱之后的女性依然靠在JUMP和A书的可燃垃圾上,她漆黑的眼中印出了天空的苍之色,如平镜一般的眼眸,似乎已经越过一层薄纸般,跳出了那片辽阔而无边的苍蓝。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因为他知道就算随着这个女人的目光看向天空,也不会看到她看到的事物。
已经阻止了女青年饿死街头的惨案发生在并盛了,照理说云雀应该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但是他也不想移步,至于为什么不想他并没有深究,这大概就跟看非洲落单角马怎样生存差不多吧。
夏日高积云的堆积速度比想象的要快,阴沉的灰色乌云很快就随着湿润的风铺天盖地地袭来,豆大的雨点在两人身周啪啪落下。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波澜。
“下雨了啊……”白良说道。
“……”
“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云雀前辈能够把我带到可以避雨的地方吗?我暂时还起不来,淋雨会感冒的。”
“你会不会感冒和我没有关系,”云雀说道,“而且现在想起来就起得来。”
“如果是需要逃命的话肯定会拼死努力到最后的,但是现在拜托了,云雀前辈,至少稍微拉我起来一下。”
云雀看着女性抬起有些因为力气不足而颤抖的纤细手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他绝对不赞赏依靠和软弱。
“示弱和依赖得不到任何东西。饿死的草食动物对不在意的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雨变大了,一瞬间,天便如同漏了水一样下起了瓢泼大雨。
“明白了,那就请您先找地方避雨吧,非常感谢您的汉堡。谢礼我日后会送过来的。”
说着明白,其实白良并不明白。给她送来食物的人是云雀,因为没有力气而喂自己吃下的也是云雀,但是现在这个人却不愿意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在云雀说着让白良觉得根本就和避雨没什么关系的话的期间,两人已经都因为没有任何躲雨的遮蔽物而淋湿了。
(飘忽不定的浮云,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白良想。
“你想去哪里?”
“恩?”
突然从地面提起的鞋尖在半空甩出一片细小的水花,云雀以公主抱的方式将白良打横抱起。
“想……去可以躲雨的地方?”
“这不是答案。”
抱着白良,云雀飞快地在雨中跑了起来。
“等你确实明白了再回答我。”
“……”
依然不明白云雀的意思,微微抬头,任凭雨水打湿脸颊,白良有些困惑地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很快他们就在某个车站前找到了避雨的地方。云雀给草壁打了电话,草壁开着车过来,然后和云雀一起把白良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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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男孩的故事。
男孩住在一个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宽阔无边的和式大宅子里。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在一个女人身边度过的。那个女人很奇怪,总是在不断地哭泣,不断地对着各种各样的人哭泣。
求求你了,政典先生,再求求妈妈吧,我不能和孩子分开啊!爸爸那边我们就一起去吧……
妈妈,求求您了,这个孩子是我的全部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孩子不在自己的母亲身边长大呢?
拜托您了爸爸,求您见上我一面吧,我一定会是一个好儿媳的。
政典先生,我不想孩子分开,我爱他,也爱你,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悲伤地哭泣,不断的勉强自己挤出开心的笑容,这便是男孩对名为“母亲”的人的所有认识。他喜欢母亲,因为只要面对着他,她就会发自内心露出最漂亮的笑容,整个人也会变得异常美丽。
“啊,拜托了!求求你们不要这样!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让我再见他最后一次吧……”
但是,微笑根本没有用,眼泪也根本没有用,使用这些的人,最后只能像他才从纪录片里看到的草原上的草食动物一样,被无情地咬死。所以,不管她怎样拼命地抱紧,最后还是不得不和自己分开。
女人挣脱开了家仆,发疯一般地抱住瘦瘦小小的男孩,在他的耳边颤抖而快速地说着:
“妈妈爱你,你一定要记住,妈妈一直都爱着你……恭弥,你一定要记住,不论什么时候妈妈都爱着你……”
小小的男孩,呆住了。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够明白所谓的“爱”是来自女人的微笑和拥抱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不明白了。因为他明明被女人爱着,可是为什么现在就是非常非常地难过,非常地想哭呢?
不住地迈开脚步,想往女人的方向过去,但是他的肩膀却被另一只手按住。穿着黑留袖的女人在他的身边冷冰冰地说道:“不要过去,恭弥先生,那样的女人无法成为这个家的媳妇,也没有办法成为你的母亲。这座宅子里的人都爱着你啊,所以只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男孩停了一下,然后女人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一天,男孩明白了一件事情。笑和眼泪,都是弱者才使用的手段,根本就没有用处。但是他却不明白另一件事情了,到底什么才是“爱”呢?如果爱真的如同书中文字所说的那么美好,那为什么那些对他说“爱”的人爱着他的方式,为什么他一点都不会感到快乐呢?
直到今天,除了零散的片段之外,男孩已经很难记清楚当天的每个细节了。不过他确实记得,那天他确实睁着自己被身边的人称为“优雅美丽”的凤眸,流下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含义的眼泪。
在温热泪水的浸湿下,白良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虹之庄六叠公寓的天花板,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小小孩子的哀伤,依旧萦绕在心头。
名为“恭弥”的孩子的故事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白良非常意外。无心去追查这到底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的事情,她只清楚,关系到云雀的,就算只是一个梦都不能够和任何人说起。如果随口说出的话,大概会被咬杀得很惨吧?
想到这里,白良便默默从床铺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然后,电话响了。没注意看来电的人,白良带着不是池田就是狱寺的推测接起了电话。
“喂?”
“平川白良,”电话那边冷不丁的声音让人吓了一跳,“一个小时内到并盛神社这边来,否则咬杀。”
嘟--嘟--嘟--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忙音,白良回想着云雀的语气,不管怎么想,那都已经是怒到极点的节奏。她默默地咽口水,开始觉得自己的梦境绝对是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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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来呢。现在是要去云雀恭弥那里吗?”
当白良从虹之庄的二楼下来以后,六道骸已经站在了屋前空地上。他穿着迷彩的有领衬衫,彭格列的VG在他的颈侧闪耀。有些宽松灰黑色的牛仔长裤勉强掩饰了他的细腿,虽然很好看,但是这其实是年轻的时候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实验中被药物催长和营养不良而造成的。就算十五岁之后生活基本算是恢复正常,但有的东西追不回来就是追不回来。白良对六道骸腿的形容是“远看就跟杆儿一样”,六道骸对此的回应则是时长时短的“kufufufu”。
二十五岁的六道骸--当然也很帅。只是白良一直都更喜欢他十五岁时候的样子,说白了,她觉得现在的骸没有小时候好看。颜值的绝对值自然向来都是上等,但是相对值比童年的时候略低,偶尔,身边确实也有这样的人。
骸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非常简单,一定是因为头天的梦境。从十四岁开始白良作和六道骸作为术士的通路就被强行打通,虽说两人从来不会在平日生活里去干扰对方,可一旦出现了强烈的感觉和不适应,就算想不知道也非常困难。显然,六道骸多少也看到了部分白良昨夜梦到的东西。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对六道骸隐瞒也没有用,白良便懒洋洋地承认道:
“啊啊,是啊。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请闭嘴,姑且算是为了和平。所以,你要跟我去云雀前辈那里吗?”
“kufufufu……还真是不愉快的邀请啊,不过可以哦,过去看一看心灵受伤的小鸭子。”
“你们要是打起来请不要伤及我这个无辜。”
“哦呀,我倒是觉得那样更好玩呢。”
“拜托,云雀前辈已经够可怜的了,未婚妻跟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从外人视角看)(山本:阿嚏!)跑了,绝对不想被看到的一面还被深恶痛绝的术士看了个遍,”白良丝毫没有波澜地陈述着堆惨剧,“所以,拜托你一定要老实一点,不要想着‘激怒他真有趣’(虽然我也觉得很有趣),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告诉你我想到的让库洛姆健康怀孕的办法。”
骸在面无表情中微微抬高了眼睑,接着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kufufufufu,真是个有趣的提议啊。”
于是,白良前往并盛神社的行程里,多加了一只凤梨。而云雀在看到白良和骸同时走进他的和室时,脸色几乎变得铁青。虽然他依然坐在原地,不过可以清楚看见黑色的气息正不断从他身周蔓延。这两人虽说已经不像十年前那样不共戴天,不过想要相亲相爱地一起玩耍也绝对不可能。更何况今天会面的前提是如此特殊。
“我记得只让‘你’过来对吧?平川白良。”
“额……”心惊胆战地慢慢坐下,白良想着怎么解释才好,可是不管怎样措辞都不能够降低事情的严重性,她索性放弃了挣扎,“有一件事情云雀前辈您可能并不知道,其实我作为术士的通路和骸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在没有加固防护的同时,骸也会看到我的梦境……”
咔!可以清楚地看见云雀手中的茶杯出现了裂纹,就连为白良和骸端上茶水的草壁都变得僵硬起来。丝毫没有被掩饰住的杀意开始肆无忌惮地流窜,和一脸平静微笑的骸不同,云雀已经怒到了极点。
“就是说,骸也看到我的梦境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搞清楚事情的根源并且找到解决办法的。现在姑且还请云雀前辈听一下我的看法。”并没有等待云雀的同意,白良赶在这两个人打起来之前以飞快地语速说道:“关于这件事情应该是十年前云雀前辈和我曾经进行过灵魂互换的关系,那个本来是通路的临时强制打开并且强制交替,但是从最近的某个时间点开始却成了两边都不稳定的状态,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记忆共享以及混乱!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通路就会崩溃。以及请务必放心,在云雀前辈的通路和我的混乱的时候,云雀前辈也可以像我一样分享到骸的通路,骸肯定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的目的和利害都是一致的!呼哈--”
由于说话的语速实在过快,白良一结束就喘起气来。
说起十年前的话,是白良曾经从幻术的启蒙老师尾原大志那里拿到了一个有“术”的盒子,结果那个盒子让白良和云雀曾经互换了整整一天的灵魂,。本以为那只是生活的一段插曲,没有想到不知名的原因下,两人的通路竟然会在十年后的这个时间混乱起来。
云雀放下了没有完全碎裂的茶杯问:“那么解决的方法是什么?”
“我和骸在来的路上想或许可以用新的术式将通路强行阻隔,不过因为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方先发起的连接,所以我们两个人都需要借用作为第三人的骸的术来尝试封住通道,”假装没有看见骸的忍俊不禁和云雀的皱眉,白良说道,“因为云雀前辈大概不太想被骸看清楚‘门’的样子,所以总之先试试看单方面将我的通路封住就好了,毕竟也是我先看到了和云雀前辈相关的梦。”
“如果是这样的话完全可以接受。”云雀说道。
白良松了口气,觉得难得云雀和骸都愿意合作,而且只是封住自己通往云雀的通路而已,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身无分文的白良蹭了顿午饭后,便接受骸作用大脑的暗示幻术,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天晚上,白良一夜好眠,什么都没有梦见。她第一次醒来的时间是早上五点,想到还可以多睡一会儿便又继续安眠下去。但是这一次情况就不一样了。
远远的,白良听见了歌声。仔细听的话,不管是用气还是音调都和她的习惯非常相似。她看到了一个少女提着鞋子和塑料袋,赤脚走在雨后有些泥泞的小山路上。远方,是少女的伙伴在呼喊,发现自己快要脱队的少女便立刻跑上前去。
少女并不像其他的伙伴那样擅长识别山里的菌菇,而且体力也很糟糕,收获到的东西远远不如同伴们。但是她的伙伴也不太在意,最后把所有人的东西都汇总在一起后平分,接着几个人便一点点地赶在太阳落山前下了山。
少女和伙伴们走在丰茂的林间,一片片森林布满群山,连绵的山峰组成不绝的山脉,最高的地方云雾缭绕,山下则是有流水经过的坝子。流云在天上掠过,它们的影子则是掠过坝子里的小镇。
然后,一个男人的身影挡住了白良的视线,他慢慢回过头,认出他的一瞬间,白良忍不住惊叫起来:
“不!”
在六叠公寓里惊醒,白良一下子就慌了神。她立刻起床洗漱更衣,定好妆之后便立刻往云雀那边赶去。清晨的并盛很难有计程车,她索性就自己一个人跑了过去。
大口喘着气,努力迈着步子。如果之前她还觉得看到云雀的记忆有趣的话,现在她一点都不为通路的混乱而感到有趣了。就像云雀有绝对不想让人看到的回忆一样,她也有这样的回忆。而且可以肯定,她的这段记忆已经被云雀看到了。
白良大清早就跑进了并盛神社,她并没有直接问云雀有没有梦到关于她的事情,而是请云雀也接受骸的通路阻隔。和昨天态度不一样,云雀沉默了一会儿就答应了。
骸笑嘻嘻地从黑曜跑过来,给云雀也加上了暗示。因为跟云雀说一定要“好好记住恩情”,他们痛痛快快地毁了风纪财团基地的大半个院子之后才迎来告别。白良又顺带蹭了顿饭。
不管是云雀还是白良都不想再被看到任何的回忆,但是即便有世界一流的术士来阻隔通路,可事情也并没有就此结束。
第三个夜晚,白良什么都没有看见,就这样一直睡到了天大亮。就算外面已经是七月的酷暑,但是六叠公寓里的空调为她带来了第二次生命,白良愉快地在凉爽中醒来。
在她准备拿手机看看时间的时候,却伸手摸到了别的触感。是布料,而且还有戏软。微微偏过头看看自己到底碰到了什么东西,白良差一点就停止了呼吸。
这个一大早就出现在六叠公寓里的人,是刚刚睁开了美丽凤眸的云雀恭弥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