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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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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草木扶疏,生长得轻松恣意,应该是长时间没人打理。
红衣的女鬼悬浮在秋千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用灵力制出来的风假装自己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秋千,假装依偎在那棵比她的家还老的榕树上——就如她小时候做的一样。
有时候兴起了,一双莲足会蹬向地面,希望秋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高高扬起,像飞一样,可秋千还是停在原地静静地等。
千湄眸中的光芒彻底沉寂。
父母忙于生意,弟弟还小,家里的院子自然没人打理,身处其中难免觉得有些荒芜。
可她还是极为感动的。
——他们没时间打理院子,却记得打理自家女儿的宝贝秋千,就像在等待她回家一样。
随时都可以回来。
这是这对父母唯一能为死去的孩子做的。
东方已经泛白。
她吻过院中的鲜花,吻过叶上的露水,吻过脚下的泥土,吻过陪伴了她十六年的榕树,吻过榕树下的秋千。
寻常至极的动作,却似乎耗尽了她毕生的力气似的,她忽然很想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没了,没了……那些寻常而平淡的幸福都没了!
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是你啊?
如果不是你就好了,如果不是我就好了。
可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如果”?
犹豫之下,只闻一声鸡鸣,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
雄鸡一唱天下白。
离开小院的最后一刻,她转过了头。
华发的男子推开柴扉,怔怔地看着秋千,落下泪来。
秋千下的酒坛倒下了一个。
横渡洛水后向北行去,途中折过作坊和小巷,脚下的青石板被行人的脚打磨得圆润光亮,那是浸满沧桑的模样,无声地诉说着那样悠长的时光。
朱红阔气的府邸映入眼帘,门楣上的漆黑匾额用金粉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项府。
闭上双眼探出气息感知了一番,并无任何发现。
……他还未回来。
有些失望地敛下眼睫,她终是进入府邸。
会客厅,藏书房,后花园……一切的布局还是如此熟悉,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树木扶疏,百草丰茂,初秋的风温柔地拂过额角。花园中的池塘微微泛着波光,锦鲤在里头游淌。
可惜,等不了你回来了。
我已经死了,等不了了。
也许你会娶一个美貌如花的妻子,十里红妆鲜衣怒马地经过整座天岁城,你会渐渐地忘记我是谁,也会忘记多年之前的事情,偶尔想起,恍如梦中。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然,你可否再等我十年?
想到这,她心里有点甜,又有点苦。
“鬼物休得为祸人间,何不早日饮下孟婆汤投胎去?”冷冷的声音伴随着冰冷且蕴含杀机的灵力汹涌而来,千湄一个激灵,立时从立足的那座木桥上飘起,足尖轻飘飘地点在了木桥的扶手上。
说话的男子仙姿道骨,华发皑皑,眉心绘的五瓣莲花素雅白净,广袖的白衣穿在身上平添一分仙气,称得上是惊为天人。
他的神情不似平日里的淡漠,现在看去竟是冷若冰霜,薄薄的嘴唇再度开合:“这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千湄知道他是谁,她以前见过他,虽然只有一次。
可他本身就是那种让人见过一次就会牢牢记住的人。
——天师聆风!
面前的男子仙姿道骨,华发皑皑,眉心绘的五瓣莲花素雅白净,广袖的白衣穿在身上平添一分仙气,称得上是惊为天人。
千湄知道他是谁。
他是鎏珀国司天监的天师,聆风!
——他的实力非常可怕……非常、非常地可怕!
也许是因为死后的灵体感知灵力的能力很强,她在感知到他的时候就立刻发现了这一点。
千湄决定立即解释自己的来意以免误伤:“天师误会了,小女子出现在阳界只因今日是七月十五……”
话未说完,冰冷的灵力便化为一道飞刃直接袭来!
千湄瞳孔骤缩:要是被这一下打到必是神形俱毁的下场!
她毫不怠慢,使出踏雪无痕向旁躲去:“天师这是何意?若随意将魂魄打得魂飞魄散改了天道轮回需得遭受天谴!”
“吾要杀的就是你!”聆风不知是因为何故竟是步步紧逼,池中莲花被灵力打散,花瓣飘飘摇摇飞了漫天,迷了双眼。
这样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千湄颇为惊异,她终于记起,半年之前她被鎏珀的士兵带到司天监之内的祭台时,这位白衣广袖华发皑皑的男子眼中流露出的,是如同刀锋过体般的寒意。
千湄情急之下跃入池塘,脚尖点踏在池中的白莲之上,身姿轻盈飘飘若仙。
眼前飞舞的荷花花瓣,鼻尖萦绕的淡雅花香,身处这样的情景之中,少女觉得自己好像记起了什么。
……瑶池中又有花开了,是云台呢……
……云台的白瓣上竟有红点,很是奇特……
……你叫,清涟……
清涟?清涟是谁?
两方对阵一个恍惚便是死的下场,回过神来之时,一道锐利的风直向她扑来!
来不及躲开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却发现自己的袖袋里发着朦胧的白色光芒。
诶?那里放的不是……
有一声轻笑传来,那道白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光网,神秘玄奥的符文背后,有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白衣黑发,袖口裙摆上的蒹葭朦朦胧胧如同雾霭,红缨枪在手,挽了个漂亮的枪花,附着灵力的长枪顺势将那道锐利的风撕裂。
……艹,我袖袋里放的是孟婆合格证,不是蒹葭!
蒹葭回头一笑,向她龇了龇牙,一口白牙戳瞎她的鬼眼:“秩序者193号前来报到!”
千湄面无表情,内心刷屏:你走你快走我不认识你。
反倒是桥上的聆风有些措手不及,脸上很少见地显现出惊讶的神色,可也只有一点点:“项……项夫人?”
定睛细瞧之后他又释然了。
不是她。
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手,不用顾忌……他。
“这么厉害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好意思吗?”蒹葭一手持枪一手叉腰,横眉怒叱。
千湄的身形晃了晃,脸黑如锅底:小孩子……尼玛谁是小孩子啦?!
许是打斗声响太大府内下人被惊动,在发现出现的是聆风之后,这些下人皆是客客气气地上前打招呼。
毕竟他是鎏珀国一人之下的天师,而且他还救过少主人的命。
碍于有人在场,聆风不便再有动作,只是眼角余光冷冷扫过荷塘上的二鬼,千湄自是抓紧机会拽了蒹葭的后领立刻遁走。
“不不,蒹葭还能再战三百回合!”蒹葭一边在她手中挣扎一边双眼闪闪发光地盯着桥上的白衣男子,就差没哈喇子从嘴角流下来了。
完美的实战演练对手,完美的实力……活靶等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停停停!”千湄把她拽出项府,面沉如水,“蒹葭你怎么会出现的?”
“啊你不知道吗?孟婆合格证上面有转送法阵,可以在你危险的时候召唤执法者保护你。”
我……我还真的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是执法者?你不是孟婆助手配汤师吗?”千湄准备换个话题。
蒹葭吸了吸鼻子,义愤填膺地:“他妈的那丰都大帝太抠了,一份工作的工资养不活一只鬼啊!”
“……哦。”
【冷漠.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