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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潜龙勿用 公无渡河, ...

  •   岚烟疾步穿过回廊,来到明瑟面前,“姑娘。”明瑟抬眼看她,便觉出不太寻常,“出了什么事?”
      “姑娘,我担心阁里要有大动作。”她顿了一下复说:“我今日去阁里,虽然没有人跟我说什么,但我看见下面的兄弟确实在准备,像是有行动。我问阁主,他却半个字都没有跟我提。”
      明瑟也没有听到过一丝风声,立时警觉起来,“他们要干什么,难道是因为阿焕的事……我过去看看。”
      她与林叔一身素装打扮,谨慎地穿行于府中,朝大门方向去,尽量避免遇见旁人。
      “夫人?”
      回头一看,迟玄打量她一眼,复问:“夫人这是要去哪里?可需要影卫随行?”
      “不必了,我去一趟寺里,很快就回。”嫣然一笑,她转身出了大门。
      迟玄起初不以为意,走了几步,从沉思中惊醒,立时反身追出大门,环顾下已没有她的身影。

      一处林间庭院,看似静谧,却危机四伏。她推开门,虽然空空荡荡,但是她知道,他们一定藏在暗处。
      “顾大哥。”
      话音刚落,果见顾劼轻步走出,显然对于她的来访有些许尴尬,“二姑娘。”
      “你们想弄出多大动静,阿焕的事情,并没有水落石出,太明显的证据本身就是问题,此案尚有疑点,不宜轻举妄动。”
      “二姑娘,不管有没有疑点,薛立他欠我们的血债也足够了,就算有人要跟我们玩,那就陪他玩,这样的人,杀一个不少,杀两个不多。我们蛰伏这么多年,也该出场了。二姑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明瑟刚想接话,就听见屋外响起谈笑声与脚步声,知道已来不及,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薛立在老者的引领下来到林间庭院看明月珠,帘幕蔽窗,光线昏暗,四个戴着面纱的侍女环侍的放置明月珠的桌案。置于锦盒内的明月珠果非凡品,暗色中发出柔和的光晕,间有天然形成的花纹,光华夺目。
      薛立俯身赏了许久,不住赞叹,却又说道:“啧啧,明珠虽好,可惜未作良用。”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茶,“你跟沈焕是什么关系。”
      “老朽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老者神色如常,故作不知。
      薛立微微一笑松了手,茶杯摔在地上碎裂。随着一阵脚步声,顾劼安排的人破门而入。
      薛立带进来的三两随从撤下蔽窗的帘幕,天光大亮,一切杀伐现于明面。“嘿嘿,真可怕,就凭这么点人,想刺杀本官?”话音刚落,忽然从外围现身几乎两倍于他们的薛家死士。
      两方战在一处,侍女取出腰间的匕首分别刺向薛立,被薛立身旁的护卫一一格挡。两方鏖战,非长久之计,薛立显然是有备而来,目前的情形,恐怕已超出了顾劼的预计。
      薛家死士并非等闲之辈,眼见伤亡越来越多,她扬起手臂,扣动机关,暗藏的梅花袖箭破空而出,在薛立还未了状况之时一箭刺进他的心口处,他倒在地上挣扎扭曲,却并未立时毙命。薛立挣扎大叫:“杀了他们!重重有赏!”
      刚有动摇的薛家死士又反扑上来,薛立的心腹看出明瑟身份的不同,专门来攻她,打斗间一把挥去他的面纱,便是一愣,“萧夫人?”薛立自然也看见了,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贱人,给我杀了她!”那人的身手在明瑟之上,眼见要招架不住,片刻恍惚,手中兵器被打落,眼见那人的刀锋划来,明瑟心中忽然涌起绝望。
      林叔杀红了眼,见此情形大骇,疾速跑来挡在明瑟身前,反脚将那人踢得后退。趁此时薛立旁边无人相护,顾劼一路砍伤死士,来到薛立近前,薛立大骇,还未来得及呼救,顾劼手起,一刀结果了他。
      薛家死士见主子已死,作鸟兽散,可他们出去不久,门外忽然重新响起打斗声。屋中人所余无几,都已被伤多处。
      林叔来到明瑟身旁,险些支撑不住,明瑟扶住他,“你怎么了林叔?”目光下移看到他腹部衣衫被血浸红,心下大恸。他却毫不在意,还在说:“姑娘,此仇已报,可不知外面又是谁,姑娘快从窗户走,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重,不要管我们。”
      “林叔……”
      “快走!照顾好五郎君。”不顾她的反对,强行将她推出房间,关上窗户。她拍打着窗户无人回应。
      忽觉身后有风,回头一看,一个蒙面男子立于身后。那男子的身形颇为熟悉,她忽然认出了他,“是你?”
      男子看着她,“得罪了。”未待她反应过来,只觉背后一阵凉风,便昏了过去。

      此时萧昀刚刚从外归来,休憩时随手把玩明瑟赠与的折扇,无意间对光看去,发现两面原本分离的鸳鸯,在光下却是相依相偎耳鬓厮磨,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叫来侍女问侍女她之所在,侍女回道:“夫人一早就出门了,至今未归,”过了一刻又说,“对了,迟总管出门前给郎主留了一封信,放在书房了。”
      萧昀心中忽觉不祥,立刻到书房拆开信,心生雷霆。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醒转。转眼看着屋中的陈设,很陌生,却似乎又有些熟悉。看看自己,身上沾染血污的装束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胜雪纱裙,墨发垂下。正疑惑,听闻隔间之外有响动,她迅速起身,随手取下架上搁置的一把佩剑,悄然走到门后,迅然拉开门。
      片刻之后,她的右手从剑柄上移开,“广陵公。”
      谢彦泓手边是那一支伤了薛立的袖箭,他抬头望向她,看到她手中的物事,“还记得你手中那把剑吗?”停顿了一下,又唤:“攸宁。”
      她听罢,凄然一笑:“你果然早就知道了。”
      “从你回到鄢城那时我就知道。”他起身走近,从她手中取回宝剑,“当年令缃未出阁时,宫宴上一曲剑舞惊才绝艳,谁又知道最后是那样的结果。”
      明瑟看见门外侍立的男子,“原来他是你的人。”
      “不错。”
      他斟了一杯茶给她,“薛立这个人不无辜,他手上沾了很多人的鲜血,但这件事上,他未必有罪。”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没有及时发现。”
      “苌碧阁看来不怎么听你的。”他笑着看看她,“以后也可以听你的,只要你想。要知道,行差踏错或许就会万劫不复。”谢彦泓将剑放回原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我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大不了就是一死,人总是会死的,反正我也多活了这许多年。”
      “你死了,让阿焕去独自面对鄢城中的魑魅魍魉吗?薛立不过是一把刀,而出刀的人,才是最难对付的。”俄而,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放心,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她望向谢彦泓,眼前的他,一改往日的温和散漫,眸中杀伐果决之气隐现。前因后果,心中便已明白了三分。
      她心中忽然一紧,“林叔他们怎样了?”
      “苌碧阁还活着的人没什么大碍,回去了,但是舒林,他伤得太重,回天无力了。”
      一瞬间,仿佛刀剑剜心,脑中一片空白,紧握的双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谢彦泓拍拍她的肩,“想哭就哭吧,若是有一天已经没人值得你哭,那才是真悲哀。”
      迟玄进来通禀了什么,他说:“让他进来。”侍从领命退下,他对她说:“你先到里间回避一下。”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听闻内人扭伤了脚,幸得第下扶助,在下不胜感激。”
      “萧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我想见一下我妻子。”
      良久,谢彦泓的声音清冷,“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在意什么,什么就是你的软肋,成大事者,不该有软肋。”
      “主公,”一语出,明瑟愕然,“当初是你救了她,现在难道要亲手毁了她吗?”
      她默默拉开门,萧昀一愣,看了谢彦泓一眼。明瑟注视着萧昀片刻,又转顾谢彦泓,“其实,他一直是在为你效力。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的事和现在的事,都不告诉我。”
      谢彦泓看看她,“攸宁,我本不想让你卷进来,可你却自陷其中。”
      “有些事情,不是想躲就躲得掉的。”她迎向谢彦泓的目光,“第下隐忍筹谋多年,除了报仇雪恨,是否还志在江山?”
      谢彦泓看看她,又看看萧昀,“你们还真是像,攸宁,若你不是同我一路,我是断断不敢留你的。”
      “既然夫君如此,我自也责无旁贷,攸宁愿助第下一臂之力。”
      谢彦泓踱至她近前,“攸宁,你要想清楚,你之前的行事无非为沉冤昭雪,若真要鼎助于我,则是为改天换地了。成则万象更新,败则万劫不复,你能承受吗?”
      她郑重一揖,“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谢彦泓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一只手,与萧昀的左手合握,“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箜篌声幽咽,古曲《箜篌引》,多少离愁别绪涌上心头,萧昀站在不忍去打扰,站在帷幕后静静倾听。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这首曲子,她是为舒林而弹,又何尝不是为自己而弹?回首来路,他和她都已经失去了太多,可是离弦之箭,不可回头。
      乐声停了,他见她抬头望向远方,遂先开帷幕走近。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没有转头看,但知道是他,“另一块令牌在他手里,他就是你曾提到的晏先生,是他派迟玄救了我,托付给郗氏。”她不是没有猜测过当年云韶府中那张字条来源于谁。她问过义父,只是含糊其辞。按义父的说法,郗氏救她是临时起意,那字条必定非出其手。她一度以为是卫绾,但是当她知晓真相之后,才开始猜是谢彦泓,只是他日常的表现迷惑了她而已,他们都在隐忍,她隐去了名姓,他隐去了羽翼。
      “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辅佐主公,只是为了洗刷萧太傅的辜枉吗?”
      他思忖了片刻,回道:“明瑟,当年,谢安因子弟集聚,问毛诗何句最佳,他们是怎么回答的?”
      “谢玄称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谢道韫称:‘吉甫作颂, 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自己说……”
      萧昀忽然接道:“他说:‘訏谟定命,远猷辰告。’”
      “我明白了。”“我原本从未想过,此生能有人同行。”
      “你可还记得我杀的那个人,她是崔定桓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我原先一直利用他传些假消息给崔定桓,但他无意间发现了我给主公所置的产业,故而我不得不出手。在你来之前,我刚将他从去崔府的路上拦回,若是晚一步,恐怕就没有你我后来的故事了。”
      “崔定桓是否想过进一步拉拢你?”
      “他的确暗示过让我做他崔氏的佳婿,不过不是崔芷清,而是他不知哪门子的侄女,不过你出现之后,他就没再提过了。”

      “二姑娘。”
      明瑟抬头,舒成一身孝服立于身前,她看到他,心里便很难过,想安慰,却又说不出口。“成弟,对不起。”
      “二姑娘别这么说,我爹也算去得安心,也是解脱。”他拿出一摞簿册,“二姑娘,这些是郗府的私产簿册和门客名册,我爹走前说,若是有什么不测,就还给二姑娘。”
      郗府的这些秘密身家,一向有林叔掌管,从未出错。“成弟,你要走了吗?”
      “我想留在郗府,我爹没有做完的事,我想帮他做完,万望二姑娘不弃。”
      “这些东西你不用给我了,以后就由你管,若是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问哥哥,或者问姑爷。”
      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委此重任,“多谢二姑娘!”
      舒成前脚走,后脚迟玄经过回廊,像往常一样施了个礼,却听明瑟唤他:“迟大哥。”
      他停住脚步,明瑟施了个礼,他忙制止,“夫人,这……”
      “多谢你,八年前的事还有前日的事都多谢你。”
      “这是卑职分内之事,夫人不必言谢。”
      “对了,前日你是如何发现异样的?”
      “夫人从前去寺里从不会带袖箭,想来秋小郎的事必定还是会有波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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