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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飘飖难期 鲜于鹤亭终 ...

  •   明瑟轻装出府径直向首阳山奔去。到了苌碧阁,众人见她来,无人敢拦,径直闯入正堂见到了顾劼。顾劼负伤也正在休养,见到她,心中五味杂陈。
      “二姑娘,顾某惭愧,请姑娘责罚。”
      “顾劼,这件事,怪不得你,谁都没有错,也不尽然全是坏的结果,都过去了。只不过以后再有大事,我希望你能提前知会我一声。”
      顾劼点点头,却略带迟疑,目光似有闪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
      顾劼抬起头,“姑娘,其实这次苌碧阁想走到明处,是有两个并行的计划的。薛立的事情只是个开始,但另一件事,不是由我掌控的,而且我现在,联系不上大哥。”
      听到这句话,明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是,萧昀?”

      她匆匆回萧府,刚进门便碰到靳扬,急急地问:“萧昀在哪?”
      靳扬愣了一下,“在书房,夫人你去哪了?郎主很担心……”
      “叫影卫过来。”她掷下一句话,匆匆又赶去书房。
      哪知书房空无一人,她焦急地寻他,终看见他独立月下竹林,便向他奔去,“萧昀!”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闪过来,宝剑泛着寒光,铮然一声之后朝他刺来,仓促之间萧昀推开明瑟,躲开了最初的几剑,可他毕竟不精于武艺,躲开几剑已是勉强。脚下一滑,眼看剑锋又一次袭来已是避无可避。明瑟冲过来挡在他前面,目光中毫无畏惧。
      见此情景,刚赶到的靳扬大喊:“夫人!”
      剑尖在离她咽喉一寸处停下,她睁开眼正正对上了他发红的目光。
      “躲开。”鹤亭低沉的声音说。此时护卫将他团团围住,就这样僵持着。
      萧昀说:“你是哪位故人?”
      “你不配知道。”
      他却听出了他的声音,“原来是你,奇了,我跟你似乎并无深仇大恨,何况这是在鄢城,你已经不顾一切了吗?冒着风险在祁国行凶,想不到我竟让你恨到了这个地步。”
      “躲在女人后面你有什么可骄傲的。”他再次发力,调转剑锋跟护卫战在一处,招式狠厉,处处见血。明瑟见此情景,记忆仿佛一瞬间把她拉回那一年,爹爹的死,哥哥们的死,母亲的死,大嫂的死,眼前仿佛漫天彻底的腥红,头痛欲裂。
      她突然向混战的一群人冲了过去,萧昀一惊:“明瑟,危险!”萧家护卫眼见主母冲过来,都呆愣在原处不敢再出剑。眼见鹤亭快将剑刺进一名护卫的胸膛,不料明瑟横冲过来伸手握住剑刃,一瞬间四下静寂。
      指尖血滴下,鹤亭略微失色,听见明瑟低声说:“大哥,收手吧,当年的事情跟萧太傅无关,你不该再来找萧郎。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件事是萧太傅做的,祸不及子孙,冤冤相报只会造成更多冤戾。”
      “跟他无关,那你说跟谁有关?”
      “我已经知道了真相,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能告诉你,过几日,我自去与你解释。”
      他有些不耐烦,“你要是还认自己是沈家人,现在马上给我松手。”
      眼见越来越多的影卫闻声赶来,她压低声音说:“大哥,你先走,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不欠我交代,你该给当年无妄蒙冤的所有亲人一个交代。”
      她缓缓松开手,后退两步,依旧坚定地挡在萧昀身前,撩裙半跪于地,受伤的手滴下血来,倔强地看着鲜于鹤亭。
      鲜于鹤亭终是收回剑,盯了萧昀一眼,“但愿他值得。”话毕飞身闪遁于暗夜之中,影卫欲追,被萧昀阻止。
      萧昀连忙扶她起来,小心查看手上的伤势,满眼尽是急惶与疼惜,“你这是何苦。”
      “情况危急,我也顾不得许多。”
      “快回去,我帮你包一下。”护着她的手,一路回了明瑟楼。
      萧昀细心为她包扎,小心翼翼,生怕手劲大了伤口疼痛。烛光映在他脸上,她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有人因情之一字奋不顾身,遇上方知。
      包好后,她舒平广袖,听得他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她微笑地点点头,萧昀故作愠怒,“还笑?刚才吓得我三魂七魄都要没了。“
      “是嘛?你害怕什么”明瑟探究地问。
      “我怕你有事,怕你离开我身边。”
      “没有谁能永远陪伴另一个人,我们尤其如此。”
      “我知道,可是那一瞬间,我别无他念。”明瑟听闻此言有些失神,又听他问,“对了,他到底是谁?”
      她看他一眼,“我大哥。”
      “你大哥?沈煜?原来他也……”他没有说下去,以他的才智,话说到这,前因后果便具已明晰。
      “你遇刺的事情,让府里人不要声张。”
      “不,此事需要透露出去。”明瑟听他说这话,立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对,透露出去一部分。”
      萧昀遇袭之事悄悄传开,联想起薛立之死,有心之人串联起了这些事件中的某种关联,当年事情仅存的亲历者更是人人自危。

      薰炉中氤出淡淡馥郁,萧昀看书看得乏了,索性放下书,转头不见明瑟,起身去寻,发现她正在院中那棵合棔树旁边,细致地浇水。
      淡红色的花开得正盛,由于此时入夜,清皎月光之下,叶片成对相合。
      他摘下一朵花,轻轻别在她发髻间。她照着桶中的水看,“人家都戴牡丹之类的,头一次见戴朵合棔花,倒也别致。”
      “牡丹太艳,这花衬你。”
      “外面凉,进去吧。”二人进了屋,萧昀倒了杯热茶给她,她接过去暖暖手。
      “你的手怎么样了?”
      “早就好了,伤得也不深,你看。”她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晃,他轻轻握住,握在手心里,“那就好,以后不要再为我犯险了。”
      “这次也是没来得及告诉我大哥,以后不会了。”
      “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他起身没走几步,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他看了看她,“明瑟……”她上前抱着他,萧昀心中百转千回,说,“若我们不能走到最后……”
      明瑟玉指轻触他的唇,封了他未说完的话语,“那又如何呢?”
      窗寒天欲曙,犹结同心苣。少年夫妻,相伴相偎;芸芸浊世,相遇相知。行至此间,他们终于卸下一切心防,共同面对前路的凄风苦雨和那或然的雨霁天青,他们都不知道能陪伴彼此多久,一世有多长,几载有多短,行路千里,风雪一程,不过问前尘亦不计较来路,聚散有时,只问当下便好。

      岚烟出城找到秋家的落脚之处,径直找秋辰良,“舅舅,姑娘想请您帮开几服药,这是药方,您过目。”
      秋辰良边接过药方边问:“怎么,攸宁她不舒服吗?”
      看了一遍药方,他仄了仄眉,听到岚烟悠悠之音,“姑娘只是偶感风寒,这件事,您知道就行了,别的人就不用知道了。”
      他看看岚烟,叹了口气,回身亲自抓了药递给她,“这药还是少吃的好,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明瑟她怎么没来?”
      “姑娘去了苌碧阁。”
      此时的明瑟正在苌碧阁的堂上将一干是非曲折向大哥讲来,鲜于鹤亭饮着茶,默默听着,并没做声。
      “阿焕的事情太过突然,你我都险些乱了阵脚,中了圈套。大哥,其实一直以来,我们把一切都归咎于崔定桓,也许都忽略了一种可能,就是除了崔定桓之外,还有一支力量在利用我们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初大哥你轻而易举在青州杀了侯坤我便觉得不寻常,侯坤是钦犯,纵然大哥对青州府衙熟悉,可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也是不合常理。后来因了碧落的事情,我和萧昀才意识到,还有另外一股势力渗透在我们周围,但是我们对他们的底细却一无所知。”
      “两方相争,渔翁得利,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用心不可谓不深,他真正的目的可能也很可怕。”他声音低沉,“我这几年是有些偏执了,你说得对。”
      “大哥,我理解你,我之前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一时冲动会毁了自己,但其实这样也不好。以后我们为同一个目标,尽力而为。”
      “彦泓和萧昀竟这样不易,可是卫绾……”他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才明白修华说的,‘不可以一时之誉,断其为君子;不可以一时之谤,断其为小人’话中之深意,人事曲折幽深,不外如是。”
      他抬头望着她说:“卫珩,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知道我们一些事情,但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卫家是一个深渊,但深渊中也可能会别有洞天。”
      “我明白了,既然事已至此,你一定要当心卫珩,如果……你就告诉我。”
      她自然知道大哥话中的深意,心下苦涩。自陈潆出事,卫珩便销声匿迹。她暗中派人盯着他的举动,其实她也在赌,赌是否能够胜天半子,看慈悲能否赢过宿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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