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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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见那张温润又熟悉的面容,紫薇停住脚步,眉宇间突然泛起一抹哀凄之情. 二人对望的瞬间,莫名的情绪又教淚水濕濡了眶邊. 不明白为何每次见到德兰,总会兴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慌张地将目光转向他处,使劲地睁眨着,就怕不争气的泪眼泄露了心底事. 假装轻咳了两声,勉强挤出点笑意,才轻移莲步向前走去: "原来真的是兰二哥!"
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德兰举止依旧定如盘石,见紫薇迎面而来,缓缓低头揖礼道: "佳珲向格格请安...."
"怎么还在喊我格格呢? 以前,就不爱听兰二哥这么称我. 现在,离开了皇宫,我便更不能算是格格了." 她的话语轻轻款款,却好似利刺一字一针地提醒着他不愿回宫的决心: "还是叫我紫薇吧!"
德兰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分别之后的千思万念一涌而上,堵在胸口滞碍难言.
她的笑容被覆着风霜却依然温柔如水: "没想到,皇阿玛会带着兰二哥一同来到南阳."
"我也没料到,皇上竟会要我担任此行扈跸的任务...."
"为了我们,惊动他老人家来到此地,我真是...." 紫薇哽咽起来,激动地低下了头.
凝视着她不发一语,他的眼里满是疼顾怜惜.
"见到皇阿玛憔悴的神情,听到他沉痛的话语.... 兰二哥,我真是个自私又无情的女儿!" 紫薇抬起头,眼神迷蒙地问道: "你一定也这么认为吧!"
像是被那双灵澈的眸子锁住了神魂,与她四目相接,德兰动弹不得. 是的,他幷不否认,在一切看似就要好转的当口,却听到她不再回宫的决定,她的狠心让他痛不欲生.
见德兰沉默不语,紫薇的表情更加凄楚: "果然,你这么认为...."
"紫薇...."
"皇阿玛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寂寞的背影让我好心痛好自责! 更意外的是,门一开,竟然.... 竟然兰二哥就在眼前,我...." 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她欲言又止.
想到醉仙居前紫薇一见他便掩面痛哭,德兰恨不得就这样抓起她的手,求她改变心意,留在他身边.
"兰二哥离开后,宫里出了好多事.... 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对不起...." 德兰望着她,心如刀割: "我曾说过,要为你承担所有的痛苦,是我负约了...."
她躲开了脸,偷偷拭去了泪.
德兰假装没看见,心疼得像是在撕开的胸口洒上苦盐.
"感谢上苍,让我能再见到兰二哥...." 回过头,她看着德兰,笑眼里隐隐留有余泪.
"那个皇宫里...."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果真,从来.... 没有一个人,让你感到不舍的?"
她垂着眼没回答,德兰大痛,原来真是如此....
突然,紫薇轻叹了口气: "我们说好的.... 我不能失信于尔康...."
福尔康? 当然还是为了福尔康! 又是一阵碎心之痛.
"我也不能失信于一路共生死的伙伴们...." 她失神地摇头,感伤说道: "小燕子好不容易有了个哥哥,正打算重返自由自在的生活,这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我不能,也不愿违背她的期盼...."
"紫薇...." 德兰眸中同时漾着希望与绝望: "我只想听你一句,如果不考虑别人,你自己怎么想?"
她缓缓抬起视线,与他对望的眼里透着复杂的情绪: "兰二哥,对不起...."
又能如何? 她终究是要走.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德兰反而自责起来: "为何要说对不起? 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他淡淡一笑,试着掩饰藏不住的黯然,沉默了好久,才再开口换了个话题: "说说还珠格格的哥哥吧,我对他倒是很好奇."
她苍白的面容露出一丝欣慰的暖意: "他叫萧剑,是位侠义之士,武功高强,知书识礼,一路上帮了我们许多忙. 多亏他四处广结善缘,我们才能轻易地觅得藏身之处."
"萧剑?" 估量着四周,永琪不知在何时已悄然离去,德兰脸上温煦的笑容依旧,却在心底定定思算起来: "看来,我们礼当向他表达谢意才是."
"只可惜片刻前,他才与尔康一同出去了." 紫薇望向走廊尽头,口气显得遗憾.
顺着她的目光,德兰看往先前经过的地方,心中已有定论.
"兰二哥...."
德兰蓦然回神,见紫薇全神凝视着他,竟就被那盈盈暖暖的眼眸深处,缠绞得喘不过气来.
"你的臂伤,已经无碍了么?" 她先是柔顺笑问,再見德兰笨拙地矫饰着,不觉起疑,以为他的伤又出了状况: "兰二哥的反应好怪,是不是.... 又瞒着大家什么事儿?"
这才定了神,德兰自嘲似地叹了口气: "如果我的臂伤没好,这趟扈跸瞒得过大家么? 御驾的安危可不能因个人私念而有所轻忽,这后果我承担不起."
"这么说...." 眨着晶亮的双眼,紫薇喜不自禁: "你的臂伤,真的已经痊愈了?"
德兰点头,她的温柔总能抚慰他的伤痛,教他不自觉得地陷得更深.
"实在是太好了! 原来,回去喀什噶尔才是正确的决定. 我一直无法理解,当初兰二哥为何不顾一切匆匆离去,现在终于明白了! 看来,那个皇宫也不适合你...."
德兰怔了一下,没料到紫薇竟会这么想.
"感谢上苍,你的伤终究是复原了,这一直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啊!"
紧握的双拳在掌心里掐出一道深痕,德兰心头一阵酸涩: "谢谢你还挂意着我的事...."
她笑着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一直很感谢兰二哥,总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适时出现,用温暖的话语安慰我鼓励我." 她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这小铃,是小六子特别为我去漱芳斋取来的. 失明的那段日子,我曾感到万念俱灰了无生趣,却在偶然的机会里,听到小铃清脆灵透的响声,它是那么真真切切地敲进我心里."
犹如珍宝般捧抚着小铃铛,紫薇眼里的柔情仿佛可以溶解世间万物: "原本以为这世界,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已离我远去,没想到,竟不期然地领悟到,原来我还能听,我的心还活着,我的灵魂还燃烧着热情!" 紫薇深深地看着德兰,异样的情绪在眼底绵漫开来: "与兰二哥带给我的相比起来,我的这点挂虑又算得了什么?"
德兰百感交集,分不清眼前闪烁的,究竟是泪光还是亮影: "你的眼睛.... 真的完全恢复了?"
紫薇嫣然一笑,甜顺地融出两旋梨涡: "此刻,从我眼里看出去的,尽是明媚风光. 只是不知.... 由别人眼中看进来的,是否依旧如昔?"
德兰直定定地盯着她的眼,是的,那双明眸,依旧是那么熟悉那么清澈那么温柔那么动人. 他的目光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灵魂深处的痴念蠢蠢欲动....
真的就不能.... 为我留下?
"我只劝你,见到她,千万别冲动!"
明瑞的劝告突然跃入耳中,滞塞于胸口的那股抑郁跟着化散开来,德兰凄然一笑,哑口无言.
翌日上午,乾隆果然来到了贺家.
永琪四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金琐及柳青柳红更是惶恐得立刻跪倒在地. 德兰刻意留守门外,透过窗眼冷峻地监视着萧剑的一举一动. 紫薇几度不着痕迹地挡开萧剑与乾隆,尔康更是紧跟着萧剑前后挪移着,德兰见此,剎时明白了紫薇应该早已从尔康那儿得知萧剑的企图,而永琪与小燕子则是明显地被蒙在鼓里.
听到萧剑用嘲讽的语气拒绝了乾隆拔擢进京的美意,德兰的表情愈发地深沉起来. 蛰伏于窗后,他的眼神像猎鹰般锋锐,纵横沙场多年,还有什么轻举妄动逃得过他的利目快手?
乾隆取出两面金牌令箭分别交给紫薇与小燕子,这以纯金打造的令箭可免三次死罪,如同御驾亲临,文武百官见了全得下跪,当今朝中亦仅有傅恒与兆惠曾获此殊荣.
"如此尊贵的礼物,我不能收下!" 紫薇吶吶说道.
"这是朕的赏赐,你们只能谢恩,不能拒绝!" 乾隆的语气慈祥中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紫薇红了眼眶,为着这份来自父亲的宠爱又激动了起来.
"这个礼物太好,太有用了! 皇....老爷,您怎么不早一点给我们呢? 不然上回就能派上用场,也不必搞得这样天翻地覆了!" 小燕子捧着金牌蹦蹦跳跳,也为将来若是胡里胡涂地犯下错误,还能有个留住脑袋的保障而欢天喜地,乾隆脸上因而露出许久未现的开怀笑容.
德兰心中一阵感慨,甚至无法谅解紫薇为何能如此忍心.
乾隆看着小燕子与紫薇,似乎仍在期待她们回心转意. 良久,他长叹一气,从椅子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孩子们,你们好自为之. 从这儿到大理,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紫薇身子弱,路上风吹日晒的,尤其要小心. 小燕子好管闲事,有勇无谋,大家要特别注意她,别再惹来一身麻烦. 我让福伦给你们准备了好些盘缠,以应付不时之需. 至于穿的用的,还有随身药物,也都一并备了妥,长途跋涉总得有备无患才行. 你们要爱惜自己,保护自己,彼此互相照应,知道吗?" 他不舍地再看了每个孩子一眼,按着沙哑而沉痛的嗓子: "稳定下来之后,别忘了给朕报声平安,省得朕牵肠挂肚. 好了,朕真的该回去了,但愿咱们一家人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 语毕,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紫薇突然冲了上前,拉住乾隆的胳臂,泪流满面疚心泣诉: "皇阿玛,原谅我! 紫薇跟您回家,跟您回家...."
窗外的德兰惊喜万分,原本已然心死,在这愁肠千转的最后一刻,她终究还是抵挡不住亲情的召唤. 嘴角轻扬,他笑得深情,不由得感谢起上苍,将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紫薇又还给了他.
尔康脱口惊呼: "紫薇,你不是已经决定...." 看着紫薇,知道她心意已定,话一出口也难再收回. 吐出一口长气,尔康的心中若有所失.
紫薇含泪对尔康说: "我知道大理很好,是我们的梦,是我们理想中的天堂. 可是,我走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来到爹的身边,我好珍惜这份父女之情...." 她将眼光缓移窗外,隐约感应到那双含蓄而熟悉的眸子: "我也好珍惜.... 在宫中所结下一切美好的缘分. 大理没有脚,它不会走! 就让它再等我几年吧!"
德兰深遂的眼中柔情万千,冷静的外表下情思翻腾. 她愿意回宫! 那么以后,至少在思念她的时候,还可以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至少在想见她的时候,还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身旁.
小燕子见紫薇如此,挂着泪也跟着追上前去嚷着: "皇阿玛,紫薇要跟您回家,那我也要跟您回家!"
这似乎是最圆满的结果,不需要分离,不需要挂虑,亲如左右手的人依旧是近如左右手,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 然而屋里的某个人,却因此愤恨难平.
德兰的眼神瞬间转为凛利,看向横眉怒目,咬着牙调头就离去的萧剑.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与尔康毫不犹豫地分别追了过去.
逐至后院,见尔康在场,德兰旋即止住脚步隐身于转角,冷视着他们之间的对话.
"箫剑,人生没有解不开的仇恨! 那些事,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其中的恩恩怨怨,恐怕连你自己也弄不清楚来龙去脉,何不让它就此随风而逝呢?"
箫剑定身瞪着尔康: "你说得倒容易.... 我很好奇,刚才你拦在我前面,是怕我对你们那个老爷下手?" 他兀自冷笑一声: "哼,我怎么可能那么沉不住气? 但是.... 如果我真的下手了,你预备怎么办? 跟我拼命?"
"是! 我会跟你拼命!" 尔康看着他,一脸严肃: "让我给你说个故事.... 紫薇还不是格格的时候,我们曾与老爷在微服出巡的途中,遇上了大乘教的刺客. 当时,老爷身边仅剩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她,在一把尖刀刺向老爷的同时,她想也没想,横身就往前挡去. 那一刀,血淋淋地刺进了紫薇的胸口,差点儿没夺去了她的性命. 紫薇的身体直到今天都不是很好,就是因为这一刀的关系."
从没听人提起过这件事,箫剑愕然瞠目.
"刚才,如果你真的出了手,紫薇一定会挡在前面. 你的剑,所刺进的.... 可能是紫薇的身体,或是我的,或是永琪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小燕子的!"
一阵颤栗,萧剑不得不相信尔康所说的都是事实: "你们都会为他奋不顾身?"
尔康的口气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是的! 所以,千万不要冒险! 你是小燕子的亲生哥哥,亦是我们大家的生死之交,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却为何执意要伤害我们? 箫剑,切莫让这么多人成为你仇恨的牺牲品! 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大彻大悟."
箫剑怔着,不发一语. 尔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进去吧! 我们这样单独跑出来,会让老爷觉得奇怪,也会引起扈跸的注意."
德兰盯着悄悄走回屋内的二人,亦正暗自盘算起返京的御驾维安.
正如乾隆所言,这个"家庭战争"算是到此为止,唇齿相亲也总有啮磕的时候,难不成要一把全拔去了牙儿? 事情发展至今,终究没发生令人遗憾的结果,实在也是件值得称幸的事. 大伙儿兴高采烈地动手整理行囊,准备次日一早便打道返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