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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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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珲!"
听到明瑞喊着自己的名字,才转身,来人便凑上脸低声问道: "是你将皇后派人狙杀五阿哥的事禀告皇上的么?"
德兰一脸惊讶: "手里既无确切的证据,我怎敢轻举妄动? 况且,昨天听小六子说了这事之后,也就只找你商量过...."
"皇上刚刚冲到坤宁宫,质问皇后是否派人追杀五阿哥与还珠格格,我还以为...." 明瑞话到嘴边,看了德兰一眼: "紫薇格格失明的消息,让你一气之下就将事情抖了出来."
"我不是说过,这会牵扯到你与小六子的事,我绝对会谨慎再谨慎的处理." 德兰露出疑惑的表情: "倒是你,又怎么会知道皇上去了坤宁宫?"
明瑞微微笑道: "慈宁宫的佟公公说的."
极度厌恶宫中口舌是非的德兰立刻拉长了脸: "这些奴才怎么这么碎嘴?"
明瑞笑容里带着些许嘲弄: "难道你就真不想知道皇上说了些什么?"
德兰怔了一下,盯着明瑞问道: "皇上该不会.... 把皇后给废了吧?"
"这事若不好好给个交代,我看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德兰示意明瑞走向角落,刻意避开了宫中人行之处: "怎么坤宁宫里发生的事,佟公公这么快就知道了?"
"当然是皇后的心腹,赶去慈宁宫太后那儿讨救兵了." 明瑞冷冷说道: "听说皇上一进坤宁宫就支开所有人,独留皇后与容嬷嬷下来查问五阿哥受狙击的事. 原本皇后还矢口否认,不料十二阿哥突然闯了进来,直嚷着要皇上救救紫薇格格与还珠格格,还说紫薇格格的眼睛已经瞎了,五阿哥挨了一刀,福尔康中了两刀,就快不行了.... 这些话不就证明了,坤宁宫对于五阿哥遇袭的事早已知情? 皇上听了怒不可遏,当场就要喀什汗封锁坤宁宫,禁止任何人往来进出,还要奶娘立刻将十二阿哥带往延禧宫,交给令妃娘娘照顾."
"十二阿哥么?" 德兰感到一阵不忍,拢着眉头叹了口气: "他一定吓坏了...."
"没多久,老佛爷赶了来,硬是将场面压了下来,十二阿哥也才因此暂时不必与亲娘分开." 明瑞突然压低了嗓子: "你可知,皇上离开坤宁宫前,对老佛爷说了句很重要的话...."
德兰看着明瑞,好奇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皇上说,五阿哥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他一概不追究了,也希望老佛爷慈悲为怀,别再逼走他们了!"
"真的? 皇上真的这么说么?" 德兰大喜过望,许久不见的灿烂笑容终于再次绽现脸上: "那老佛爷不就没话可说了?"
明瑞点头答道: "可不是,看来,五阿哥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
明瑞的话,让德兰宽慰了好些日子,只是这看似大快人心的结局,却又令人忐忑难安地隐隐散发出忧疑不定的气息.
数日后的一早,德兰自摛藻堂而出,行经宫中幽绝巷弄,老远发现□□的身影自乾清宫日精门里匆匆转出,不假思索便追了上前: "李大人!"
转身见是德兰,□□微微一揖: "原来是兰将军!"
"大人一切可好?" 特意上前攀谈,只为了获取更多有关紫薇的消息.
"谢谢将军的关心,下官是来向皇上禀报福大学士南下寻人的结果. 不过皇上此时不在乾清宫,听说,是到太后娘娘那儿请安去了. 这会儿,下官正打算前往慈宁宫呢!"
他的心里只在意着一件事: "福大学士那儿.... 有好消息么?"
"大学士已经找到五阿哥及格格们了,只是...." □□突然面露难色.
"怎么了? 难不成又有谁受伤了?" 德兰再度恐慌起来.
"不,不.... 五阿哥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紫薇格格的眼睛也复明了...."
"真的? 这实在是太好了!" 虽是不加掩饰地喜形于色,德兰仍然心急地继续追问: "那么,他们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的神色变得更加为难,期期艾艾地答说: "事实上,五阿哥他们.... 并不愿意回宫!"
德兰大吃一惊,为这话傻在当下,无法相信自己耳里究竟听见了什么.
□□搔了搔头,焦躁说道: "唉,现在真不知该如何向皇上禀复."
"怎么会这样?" 心头上像是被人恶恶实实地砍了一刀,这个宫里,难道真没有一个人值得令她留恋?
李大人轻轻探问了一声: "兰将军?" 见德兰不作反应,又将声调提高了一倍: "兰将军?"
德兰回过神,尴尬地随口就找了话: "这事.... 还是得据实以报,不能耽搁...."
"以您之见,下官该怎么做呢?"
心还在痛着,他却依旧为她设想: "唉! 好不容易皇上才下定决心,不顾念老佛爷的观感,执意让五阿哥他们回来. 现在,老人家肯定又有话说了. 李大人,向皇上呈报消息时,有劳您字字斟酌,不管五阿哥他们的态度有多硬,请您千万别将话说死了...."
□□的神情如履薄冰: "下官明白了...."
慈宁宫中,□□毕恭毕敬地低头禀告着: "启禀皇上,福大学士已在南阳找到了五阿哥一行人! 紫薇格格的眼睛已经复明,五阿哥和福大爷的伤势也都已痊愈,金琐姑娘也救了回来,一切总算吉人天相,有惊无险! 大学士要卑职快马加鞭,先赶回来报告皇上这个好消息!"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乾隆大大松了口气: "那么.... 他们什么时候回宫呢?"
迟疑了会儿,□□只得照实回答: "启禀皇上,福大学士说,他们.... 不肯回宫! 所以大学士现在正努力地好言相劝,对他们动之以情,希望能让五阿哥他们改变心意,也藉此拖延一段时间,好让下官能火速回来禀报皇上!"
乾隆大震,瞪着眼睛,无法置信地厉声质问: "不肯回宫? 什么叫作不肯回宫? 朕要他们回来,就是下了圣旨,难道他们胆敢抗旨? 朕已经原谅了他们,赦免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回来?"
"这几个孩子,未免太不知好歹!" 一旁的太后忍不住跟着数落了起来: "骄傲到这个地步,实在少有! 永琪和尔康什么都跟着那两个丫头走,这回肯定也是紫薇与小燕子不想回来,所以咱们永琪和尔康才不得不采取一致的行动!"
□□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们一个也不肯回来?" 乾隆胸口堵着一股就要爆发的怒火: "永琪也这样? 紫薇也这样?"
□□惊恐地结巴了起来: "他们意志坚决.... 福大学士是这么说的."
乾隆眯着眼倒抽了口冷气,大手一挥,恼怒吼道: "告诉他们,不想回来就甭回来了! 朕一点儿也不在乎,就当他们几个全死了!"
乾清宫前廊柱下,乾隆面色如土. 德兰匆匆赶来,行完跪礼后起身问道: "皇上急唤德兰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这时节,申时才至日已偏斜,晦黯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北风刮来特别撼人,宫中的旗旛似乎就要应声撕裂.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不都已经告诉你了?" 乾隆落寞答道.
乾隆憔悴的神情,德兰不忍卒睹. 他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只是连皇上贵为九五至尊都难以挽回紫薇的心意,他又能说些什么? 这个拒绝回宫的决定早已将他震颤得几乎得了内伤,他可以体谅,但却真的无法接受.
"外头风大着呢,皇上请保重圣安,还是移驾内厅吧!"
"朕要吹吹冷风,好让这颗迂浊的脑袋更清醒些."
德兰忙道: "皇上您千万别这么说...."
"一再地欺骗朕...." 简直是切齿咬出这句话,乾隆一脸愤恨: "直到如今还要耍弄朕,真是该死!"
"皇上.... 德兰可以体会您的痛心,可是...." 他语重心长地将话一顿: "您不也曾做过皇子? 也曾经历宫廷中最残酷无情的倾轧斗争? 有些事不是您去招惹,却也莫名其妙地冲着您杀将过来." 乾隆沉着脸不发一语,德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阿哥的个性您比谁都清楚不是? 成长于宫中,对这些丑陋之事了若指掌的他,几乎都招架不住了,更何况是.... 来自宫外,柔弱善良的紫薇格格与豪放不羁的还珠格格? 她们的生活原本单纯平静,这两年来忽然变得天翻地覆,波涛汹涌,能不为此而感到惊惶害怕么?"
乾隆紧绷的嘴角生硬地抽了一抽. 德兰细细察看着皇上脸色的变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 "您觉得被他们欺骗了感情,可是,仔细想想,他们的内心又是多么的煎熬多么的矛盾? 对他们来说,您不单纯只是一个父亲,还是.... 一个能掌生杀大权的皇上!"
开始搓弄着手指,乾隆内心的犹疑与困蹙可想而知,德兰鼓起勇气,大胆地将话题接续下去: "当初为了救皇上,紫薇格格不惜献出她宝贵的生命,这是她对您的孺慕之情.... 可是,您一生气,为了顾全您君王的威仪,她也只能毫无选择地奉上脑袋.... 这岂不让人感到无奈,待在父亲身边,却还得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不能散漫犯错.... 这个皇宫,哪里还像个家,确确实实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啊!"
乾隆挑了挑眉,哼噌一声: "真有这么吓人么?"
见乾隆态度软化机不可失,德兰顺势说道: "请皇上回想一下您做皇子时的心情吧.... 要下如此重大的决定,相信他们一定也陷入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挣扎. 五阿哥绝不是无情的人,紫薇格格更不是. 相反的,他们个个都是善感浪漫的性情中人,对生命充满了热情与期待,对皇上也充满了热情与期待...."
乾隆看着远处,眼神瞟眇起来.
"德兰恳求皇上千万不要怨恨他们,也不要对他们失去了信心! 他们绝非刻意忤逆您,只是...." 话停片刻,德兰的语气变得哀痛: "还在心有余悸的舔噬着伤口!"
一阵钻心,乾隆感到头晕目眩: "是么? 那天,晴儿也曾说过,衣服破了可以补,东西坏了可以修,房子塌了也可以再盖.... 只有人心,一旦受了伤,好难恢复...." 他深深叹了口气,沉思起来.
德兰站在一旁静候着乾隆回心转意,许久才道: "皇上,这风再吹下去,您可真要头痛了,还是请移驾内厅吧!"
乾隆的表情已柔软许多,态度似乎也和缓了下来,他转头看着德兰淡淡一哂: "害你陪朕在外头吹冷风了.... 唉,为了永琪,你还真吃了不少苦头."
勉强一笑,德兰垂眼闪躲着乾隆的目光,只怕不经意地泄露了心底事. 不该是永琪吧,害他吃苦何其多的,不就是那个在他口中满是柔弱善良又毫无心机的姑娘家? 能说什么? 最后,她还是决定远走他方!
见德兰一脸茫然,乾隆拍拍他那厚实却莫名僵硬的臂膀: "走吧,咱们进去吧!"
向晚时分,德兰与明瑞步出宫门驾马并行.
"听我六叔说,明天你要与皇上一同去南阳?" 明瑞问道.
德兰怔了一下,怎么皇上在乾清宫才做的决定,明瑞这么快就知道了. 仔细一想,傅恒本来就是皇上的近臣亲信,离宫出行这等大事,当然会在第一时间内就被告知. 他点头答得淡然: "是的,皇上打算亲自出宫接回五阿哥他们,并要我担任扈跸的工作. 为了不引人注目,此行戍卫人数将尽量降至最低. 这让我感到压力极大...."
明瑞微微一笑: "这事对你易如反掌,一点儿都不令人担心. 我看,倒是另有他事让你如负千钧...."
似乎早已料到明瑞要说什么,德兰面无表情,两眼直视前方.
"佳珲,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明瑞缓缓说道: "见到她,千万可别冲动!"
德兰惨然一笑: "我是那样的人么?"
"若是以前,我肯定会说不是. 经过这些日子,可没那么有把握了." 明瑞转头看了德兰一眼: "上回为了她,还差点儿冲去白河镇,拗得像头牛,简直不可理喻. 这回,不知又会在怎样的情况下与她相见,我真担心你冲动行事."
"她的事,我只能找你商量. 除了筠亭,大概也不曾有人看过我那疯狂的一面了!" 德兰的反应依旧淡漠.
明瑞叹了口气,纵使明白他不乐于听,仍然开口说道: "总之,看清楚现实! 你可做的.... 就只能那么多!"
路上,除了风声蹄击,二人之间不再有对话,直至兆惠府前,德兰才说: "我家到了,进来坐坐吧!"
"也好,进去同老夫人问候一声." 其实是不放心德兰,鲜少上私宅访友的明瑞,却为此再次下马登门入室.
大厅中,老夫人与扎兰泰正聊得起劲儿,见德兰与明瑞同时返回,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佳珲回来啦,还带着明瑞大人,真是太好了!"
"筠亭与孙儿一同离宫,行经家门前,特意进来向奶奶请安."
"老太太都好么?" 明瑞揖手亲切问道.
老夫人听得眉开眼笑: "甭请什么安啦,只要一见着你们几个,我就什么都安了."
见一旁坐着常需留宿侍卫处的扎兰泰,德兰讶异问道: "大哥今天这么早回来?"
"奶奶差人去侍卫处要我早点儿回来." 札兰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哦?" 德兰感到不解,望向老夫人.
老人家依旧是笑容满面: "你额娘遣人自喀什噶尔带了好些囊橐给你们. 札兰泰的早已打开看过了,你的也快解开来瞧瞧吧!"
"额娘每回寄囊橐,都是相同的东西一人一份,不就都一样? 何必急着解开瞧瞧呢?" 德兰的口气显得无奈.
"不一样不一样,你的这袋有香味儿呢!" 老太太急糟糟说道.
德兰怔了一下,仔细一闻,果真有一股幽香,再见老夫人、札兰泰与明瑞个个兴味盎然地盯着桌上的包袱,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将福晋寄来的囊橐解开. 包巾一松开,一股熟悉的香味迎面袭来.
"这香味...." 德兰突然想起一个人,恍起神来....
老夫人站在一旁,看德兰心不在焉地摊赏着福晋亲手缝制的靛青色貂羽大氅,一边叹道: "你额娘才为我做了整套的毡帽,坎肩儿,暖手和毡圪达垯,现在又为你们兄弟备上了新大氅,也不愿假他人之手,我看她大概花了一整年的时间,在为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人准备冬衣." 她猛然嗅了嗅: "为什么你的这件特别香? 来,来,让奶奶瞧瞧...." 老夫人伸手一翻,心中早已有数的德兰还来不及出声,一团彩亮就自大氅开处落下.
"咦,这什么?" 老夫人盯着地上的掉落物问.
德兰迅速拾起,才要塞回包巾中,老夫人硬是笑瞇瞇地瞅着他说: "你额娘果真暗藏了什么秘密于大氅中.... 可怎么看都不像是男人用的东西,可以借奶奶瞧瞧么?"
"奶奶,奶奶...." 德兰一脸为难: "没什么的...."
札兰泰与明瑞也被德兰神神秘秘的态度给吸引住了,难得见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大伙儿全忍着笑直盯着德兰那只按压在包巾下的手.
"既然没什么的,就拿出来瞧瞧吧!" 札兰泰跟着笑说.
德兰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窘迫地不知如何回答.
"佳珲宝贝哪,就借奶奶瞧一下嘛,你最大方了不是?"
对于长辈的央求,几乎无法拒绝的德兰,只得无奈地拿出那个老夫人所谓的 "秘密".
老太太两眼一亮: "这不是哈布特格?"
"哈布特格?" 札兰泰满脸狐疑.
"是啊,哈布特格是草原上的姑娘送给心上人的订情物呢." 老太太话中有话地笑望德兰.
"我想起来了!" 明瑞恍然大悟: "索伦图曾经提过这个哈布特格...."
"索伦图提过?" 札兰泰并不清楚德兰那一趟蒙古行,究竟曾经发生了什么事.
明瑞看着德兰,笑问: "这就是札萨克小郡主送给你的那个哈布特格么?"
"札萨克小郡主送的? 快让奶奶瞧瞧这个小郡主的绣功如何." 老夫人接过哈布特格仔细地端详起来,不断地点头赞赏: "人家说绣如其人,佳珲哪,你这个小格格肯定是个美丽开朗温柔体贴的可人儿...."
德兰鼓涨着脸,尴尬说道: "奶奶.... 她不是我的小格格...."
"皇上不是把她指给你了? 那就是你的小格格了!"
"嗳.... 奶奶...." 德兰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回到房里,德兰打点着隔日的行囊边低声埋怨着: "你何必跟着起哄?"
明瑞淡淡一笑: "总得提醒你,草原那头还有个痴心人."
突然想起明瑞家的福晋,德兰停下了手中的忙碌,抬头看了明瑞那不由衷的笑容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怎么? 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那副奇怪的表情?"
总觉得那可能是他一生的痛,德兰忍着话: "没什么...."
明瑞似有所感,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萧索起来: "虽说痴心不见得守得真情,我只希望你别成了另一个负心汉,一辈子难逃良心的谴责...."
德兰一怔,正想开口,明瑞就抢着说: "别问,什么都别问! 时机到了自然就会明白.... 我只劝你,见到她,千万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