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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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京城,才过城门,天色已逐渐昏暗,守门侍卫点上火炬,个个正颜目炯,丝毫不敢松懈地进入了夜间警戒状态. 四周迷漫着惴栗不安的气息,德兰低声对明瑞说道: "城里的气氛果然诡异...."
明瑞谨慎地回看了他一眼: "咱们别在路上谈,先进我家坐坐再说吧!"
"不成! 老太太喊着要见我好久了,不先回去打声招呼,咱们做晚辈的说不过去. 要不,你跟着到我家歇会儿...."
"那更不成,你家老太太肯定会抓着咱们闲聊到半夜,哪儿还有机会谈正事? 况且,若是给老人家听到咱们谈话的内容,岂不让她往后的日子都睡不安稳了?"
德兰想了想,点头道: "那倒是...."
"算了! 这一路也够折腾的了,咱们还是先各自回家去....一时之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明瑞的口气突然显得有些提不起劲儿: "明儿个进宫前,我先过来会你,咱们再一同上朝去."
京城中兆惠府里一阵喧嚷,管家冲进大厅喊着: "老夫人,二少爷回来了! 二少爷回来了!"
兆惠年事已高的老母亲由侍女搀扶着,巍巍颤颤地从偏厅走了出来. 德兰直奔入室,一见到祖母便立刻双膝跪地: "奶奶,佳珲回来了!"
老太太见到爱孙回家,喜出望外: "这么快就到了? 快起来让奶奶瞧瞧,咱们佳珲现在变得多么英俊潇洒?" 抚着德兰厚实的双臂,她笑眯眯地说: "奶奶多久没看到你了? 这些年来,每次回京,都让皇上安排待在宫里,这回总算可以陪陪我了"
德兰站起身一脸愧歉地看着老太太: "请奶奶原谅佳珲不孝...."
"你看看,又来了! 从小奶奶就不敢对你多说什么,就怕会冒出这么重的话,让人听了酸心. 皇上看重你,是咱们吴雅家至高的荣宠,奶奶谢恩都来不及了,岂有怨嗟的道理? 只是你们三兄弟中,我实在太难得见到你了. 快快快,快来告诉奶奶,这段日子,咱们宝贝佳珲都在哪儿扬眉吐气?"
果然,如明瑞所言,老太太抓着德兰问东问西说个没停. 一个时辰过去了,纵使德兰不住地呵欠连连,老人家还是舍不得放他进去洗把脸换件衣服. 所幸管家再度入内通报,才暂时打断了老夫人的叨絮.
"老夫人,二少爷,明瑞大人来访."
暗自庆幸着总算有人前来解围,一时德兰却又疑惑了起来,不是说好,有事儿明天再商量?
老太太听闻后更加开心,平日孤伶伶地守着偌大的宅院,难得遇见几个访客. 此时,除了德兰,再加个明瑞陪着聊天,自然是眉开眼笑不亦乐乎.
明瑞一进大厅见德兰狼狈地正襟危坐,怔了一下,剎时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差点儿笑了出来: "晚辈明瑞见过老夫人."
"好好好,明瑞大人别拘束,当自个儿家坐." 老太太笑得亲切,待明瑞坐定后问道: "大人同佳珲一块儿自新疆回来的么?"
"奶奶,我刚才已经向您禀告过了,明瑞大人确是与孙儿一道回来的." 德兰无奈地陪上笑脸,再度提醒老太太.
老太太开朗地哈哈大笑: "瞧我,老了,多健忘啊!"
德兰为难起来,怕说多了伤老人家的心,可不说老太太又会聊个没完没了. 他露出求救的眼神望向明瑞,明瑞却只能收紧了嘴,乖乖听着老夫人兴冲冲地喋喋叨叨. 最后,还是管家看不下去,提醒老夫人,难得回京一趟的二少爷打从一进门就还没抹把脸,吃口饭,这才让老太太暂时饶过这两个挨累受苦的年轻人.
拖着疲惫的脚步,一踏入房里德兰便瘫坐于花梨椅上. 明瑞跟在后头笑着揶揄: "就说先到我家,你不肯,结果便是这样!"
"你说得倒轻松,刚才怎么不救我? 我的眼皮都快阁上了!"
"你家老太太可是出了名的好奶奶,有谁不爱她的? 想她几年没与你好好聊聊了? 瞧她说得兴高采烈,我怎么忍心打断她的话." 明瑞接着补上两句玩笑话: "反正我澡也洗了,饭也吃了,酒足饭饱神清气爽,陪老夫人聊个两句倒也还无所谓."
"我是真心诚意地想陪老太太聊聊天,只是,实在没办法选在走了一趟新疆蒙古后,又紧接着赶回京城的这天晚上啊!" 德兰累得闭上双目喃喃自语: "这些日子咱们一路赶行,也没这一个多时辰陪老太太聊天来的辛苦...." 话才说一半,他突然睁开眼,瘫软在椅背上的身子跟着坐挺了起来: "对了,不是说有事儿明天再商量么? 怎么才一会儿功夫,又跑过来了?"
明瑞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 "有消息传来了!"
"有消息了?" 德兰紧张得瞪大了眼,所有睡意跟着烟消云散.
此时屋外传来扣门声: "二少爷,老夫人要小的们给您送上洗脸的热水,及一些吃的东西过来." 老管家带着下人端了一堆吃的喝的洗的用的进了屋内.
"谢谢你们了! 也请替我向老太太说声谢谢!" 德兰耐着性子,客气地打发走下人. 只待下人们一离开,便又立刻抢着问: "什么样的消息?"
"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这是三天前的线报,当时咱们还在路上,我的人已经在六河沟境内的正义村发现五阿哥他们的行踪了."
"真的?" 德兰充满倦意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显露出快慰的笑容.
"虽是三天前的消息,目前宫里也还没传出什么风声,所以,咱们应该是最先发现他们的人. 你放心,我的人会尽全力暗中保护他们,短时间内.... 大概还不会出什么状况!"
"但愿如此...." 德兰感激地看着明瑞: "筠亭,谢谢你,多亏你设想周到!"
"就是为了这事儿,我才会再过来找你的,想你听了这消息,心里肯定会更踏实些,今晚就可安枕好睡了."
德兰惨然一笑: "自从遇见她,我何曾安枕好睡过? 每次以为就要忘了她,总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人不得不捧着一颗心挂念着. 如今,她这样遭人追捕,流离失所,偏偏身子骨又那么娇弱,纵使知道她目前安全无虞,你说,千里之外,我还能安枕好睡么?"
更长梦短,添人愁闷,明瑞怎会不知这焦心的煎熬,亦怎会不明这思念的痛切? 长叹一气,他只道: "你若不安枕好睡,又怎能保她安然脱身?"
德兰心若刀绞,明瑞总是一语道破他的痛处. 这时分,他确实必须为她冷静,为她定心,否则如何在宫中助她脱离诬陷之罪,早日重作漱芳斋主人呢?
次日一早,天才亮,二人便连袂进宫上常朝.
乾隆一坐上金台就看见德兰与明瑞站在朝臣当中,不禁面露难得喜色: "咦,德兰,你何时回来的?"
这一幕令在场文武官员都暗自关注了起来,自从永琪等人越狱之后,皇上在御门听政时,从来没一天赏过好脸色. 只是,才那么一瞬间,乾隆又像是想要隐藏什么似地突然板起了脸: "德兰,明瑞,早朝之后,你们两个到御书房来!"
于是,本回的御门听政又再度重返一片风阴雾冷波谲云诡的气氛中.
常朝之后,乾隆在御书房候着德兰与明瑞,一见二人跨门而入甩袖禀礼,立刻和颜问道: "德兰,听说你去了趟喀尔喀?"
德兰怔了一下,没想到皇上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非关永琪.
"成衮札布遣人呈了封信来...." 看着德兰,乾隆虽是露出了微微笑意,却怎么看都觉得阴郁: "他对你称许有加,欣赏得不得了.... 唉! 我总算还指对了一桩!"
这话听来讽刺,德兰心中隐隐做痛,指婚可是恩宠,站在皇上面前,任谁都只有沉默的份. 此时的他突然羡慕起永琪,对于爱情不必隐忍,不必屈服,不必压抑,更不必沉默.
乾隆见他不答话,作势咳了一声: "你.... 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德兰与明瑞对看一眼,缓缓说道: "明瑞大人奉旨至喀什噶尔看访,与微臣讨论之后认为,还是由臣亲自向皇上说明情况,较为妥当...."
"看访什么? 朕就是要明瑞去搜捕!" 一股火气升上,乾隆瞪着眼问: "结果呢?"
德兰答地语重心长: "皇上难道不了解五阿哥? 越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越不可能拖累于德兰. 这个节骨眼上,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喀什噶尔的."
"哼,我早已料到如此! 这些孩子,还带着玩心和诗情画意呢! 即使是逃亡,也不会躲到什么穷山恶水里去的. 朕已经派出一些真正的高手,南下苏州扬州杭州去逮人了. 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藏多久,逃多远!"
德兰与明瑞为永琪等人正向南方逃去的举动暗呼不妙. 此时,小路子入室跪禀: "皇上,祝大人有急报."
"快宣!" 乾隆急召.
一名官员仓皇入室撢袖跪道: "臣祝祥叩见皇上,微臣有来自六河沟的线报."
听到来自六河沟的线报,德兰与明瑞心头同时一惊,神情凝重地互看了一眼.
"是不是找到他们了?" 乾隆恼躁问道.
"启禀皇上,确实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了!"
乾隆两眼一亮,急忙再问: "他们在哪儿?"
"回皇上,六河沟境内有个正义村. 几天前,曾经有几名男女在那儿救下一位即将遭受火刑的姑娘. 根据描述,这一行人的外貌、身手都与两位格格及五阿哥、福大爷十分相似...." 祝祥用力吞了口口水,欲言又止: "因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因此.... 就先回来请旨幷派人持续追踪. 只是.... 他们身边还跟着几名武功高手,若要强行擒拿.... 恐怕会有伤亡!"
乾隆勃然拍桌怒斥: "什么叫恐怕会有伤亡? 朕已经交代过多少次了? 要活捉他们,一个都不许伤害! 你快派人过去,就算把六河沟给拆了,也要将他们统统捉回来! 朕再强调一次,不许伤害他们! 要毫发无伤的带回来,懂吗? 快去!"
祝祥退下后,乾隆的情绪仍旧十分激动,睇着德兰与明瑞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 "唉,这几个孩子,怎么就不能像你们这般明事理? 成天活在不切实际的梦幻当中,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学得教训?"
始终是冷眼旁观的明瑞淡淡说道: "皇上当初喜爱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的浪漫,热情,天真,率直么?"
乾隆闷哼一声: "这个永琪,辜负了朕的期望. 那个紫薇,更骗取了朕的信认! 到底是谁天真,是谁浪漫? 朕被他们耍得团团转,还有一国之君的尊严么?"
德兰为紫薇感到不平,如此一个善良纯真的女孩,竟被亲生父亲说成是狡猾谲诈的骗子. 他的眼里透着丝丝哀怜,却无法开口为她辩驳半句.
离开御书房,明瑞对着沉默不语的德兰说道: "御书房中,你的脸色还真是难看. 我若不快将你拖出来,看你迟早会被皇上给盯上." 眉头微微一皱,他露出不解的表情: "出亡在外,行事正该低调,都自顾不暇了,竟还出手救人,岂不引来各方瞩目,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明瑞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德兰,叹了口气: "你就是被这样的她所吸引的么?"
德兰什么话也不说,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开始的,亦不明白那颗谨守分际的心因何越发地无法控制,愈陷愈深. 二人继续提步前行,却只能沉重地维持着静默,仿佛各自缠绞着不同的心事.
"皇上似乎还在气头上?" 德兰不带情绪地问道.
"他可是皇上!" 明瑞瞥了德兰一眼: "爱妃与情人私奔,儿子忤逆逃家,最后连女儿的血缘都出了问题,能不气么? 事发当时你不在场,和那时比起来,皇上今天可够心平气和的了! 那天,皇上对紫薇格格说了很重的话,老佛爷甚至还逼着福尔康立刻与她恩断情绝...."
德兰突然觉得心头一紧,痛得说不出话来.
"紫薇格格跪在大家面前哭得死去活来,一旁的宫人看了都觉得于心不忍...." 明瑞瞅着面色惨白的德兰,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别担心,我相信事情会有所转圜的. 皇上好面子你亦非不知,总得给他点儿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想,否则皇上不会一再交代祝祥要毫发无伤的拿人回来. 可是.... 想到她为此所受的委屈和伤害,还有接下来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我真害怕,怕她的身体....吃不消...."
"有五阿哥与福尔康在她身边,你害怕什么?" 明瑞忽然止了话,发现德兰面上的表情显得不自在,便又转了一折: "况且,还有我们的人暗地里保护着她,你就甭担心了!"
听到福尔康就在一旁照顾着紫薇,德兰心中更是矛盾,他叹了口气: "如果换成你是我.... 心里有个这样的人,能不担心么?"
明瑞一怔,不知为何脸色变了一下,也不晓得哪儿不对劲,赌气似地说道: "你继续去担心吧,兵部的人还在等我,我得走了,咱们回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匆匆离去,只留德兰错愕地站在原地. 即使如此,光是紫薇的事,已经够神伤心蚀的了,此时的他也无暇再去多追问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