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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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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急如焚地赶回喀什噶尔,一进城,远远就望见家门前集结了武装士兵,德兰不由得纳闷起来.
匆匆跨入大门,老高迎面而来,口气难掩不安: "二少爷,明瑞大人找您好几回了...."
德兰眼神深沉起来,二话不说就向大厅速速走去.
明瑞与兆惠正在谈话,听门外有来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入了厅,毫无寒暄心情,德兰直言道: "筠亭,宫里的事我听说了. 高叔说你来了好几趟,就专程为了这事儿?"
明瑞依旧是勉强地挤了个笑容: "才回来,你先喘口气,喝杯水吧...."
老高端上温茶,德兰一口气连喝了好几杯,这一路上他确实是心力交瘁.
"沿途还顺当吧? 乌里雅苏台都好么? 札萨克亲王见到你开心吗?" 为了缓和气氛,兆惠问了一连串不相干的问题.
"是,一路都好. 成衮札布将军十分亲切,还送了孩儿一把珍贵的蒙古刀." 德兰答得简略,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兆惠的反应同样显得心不在焉: "是么? 那太好了!"
德兰看向明瑞,神色凝重: "究竟出了什么事,竟让皇上将五阿哥下到监里去了? ?"
明瑞瞅了德兰一眼,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你人不在喀什噶尔,哪儿得来的消息呢?"
"离开乌里雅苏台那天,正巧遇到从京城返回的车布登札布亲王,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明瑞继续问道: "你可知,同时下到监里的还有...."
"还有紫薇格格与还珠格格...."
明瑞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锐利: "还有福尔康!"
"我倒是不知还有福尔康...." 见明瑞不寻常的神情,德兰背脊一冷: "是不是情况又有什么变化? 还是.... 皇上已经将他们...."
明瑞摇摇头: "自你遇见车布登札布至今也过了十多日,看你是全然不知此事确实有了变化...."
德兰一颗心狂颤不已,就怕紫薇早已命归西天.
"五阿哥与福尔康已经越狱了...."
德兰大吃一惊,急忙问道: "那紫薇呢?"
"紫薇格格与还珠格格在行刑日,遭人劫囚,目前下落不明." 明瑞两眼紧盯德兰,似乎在暗暗观察着他.
德兰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面容松懈了须臾,即又拢上了阴郁: "筠亭带着兵士来,是为了.... 搜索五阿哥他们?"
明瑞蹙额颦眉,形忧于色: "老实说,这次为了香妃的事,皇上万分震怒,没人劝得动他. 五阿哥与你走得近,所以皇上才会要我过来看看."
"香妃?" 德兰不解: "我不明白,什么香妃的事? 香妃娘娘怎么了?"
"香妃也失踪了!"
"什么?" 德兰更是吃惊.
明瑞叹了口气: "其实,香妃娘娘有个青梅竹马的情人,却因为阿里将娘娘献进宫而被迫分开...."
"我想起来了,当初护送阿里和卓与娘娘进京时,半路曾遭遇回人突袭. 当时,和卓仅说是部族间的私人恩怨,请求我们不要追究. 难不成...." 德兰与兆惠对看了一眼,兆惠接下话说:
"那应该就是香妃的情人了."
"香妃娘娘与漱芳斋的格格们走得近,可能也将这桩心事告诉她们了.... 紫薇肯定会同情娘娘的遭遇...." 德兰倏而恍然大悟,惊问道: "所以,他们就策画了让娘娘与情人远走高飞的计谋?"
明瑞点头道: "正是如此! 不过,计谋终究还是曝了光,以致于皇上怒不可遏,几乎就要取了他们的性命. 只是,行刑前五阿哥与福尔康趁机脱逃,两位格格也在就刑日遭人劫囚. 之后,一行人便失了音讯不知去向."
德兰深深地看了明瑞一眼: "皇上怀疑.... 五阿哥逃到喀什噶尔来找我?"
明瑞直视着德兰没答腔,意思却明白地写在脸上.
"皇上难道不明白,五阿哥生性仁厚,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他越不可能来找我. 唉! 我倒还真希望,他们来求助于我...."
"兆惠大人,佳珲...." 明瑞一脸为难,屈身说道: "筠亭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见谅."
兆惠连忙答道: "明瑞大人千万别这么说,皇上的旨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明瑞露出感激的眼神,再度抱拳一揖: "多谢大人谅解."
身为知交,德兰豪气一让: "筠亭,你就下命令吧. 这府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每一处你都尽管放手去查. 对你,我无所隐瞒."
"谢谢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原本还在担心,如果永琪真的来投靠德兰,他该如何协助他们度过难关. 现在,事情明朗了,明瑞更清楚接下去该怎么做了.
在德兰的陪同之下,明瑞于宅邸四处巡查了一番,亦不觉任何异常之处. 二人行至中庭廊柱边,悄声谈起话来.
"佳珲,实在抱歉...." 对于搜索之事,明瑞显得万般无奈.
"别这么说,这是皇上交办的事,还让你为难了."
"其实,我曾想过,若是五阿哥他们真在你这儿,那该如何对宫里呈上说词. 我一直在注意你的反应,希望能适时给予应和,却又不能将话说得太明白. 没想到,你这趟从蒙古回来,还真是完全没进入状况." 明瑞苦笑道.
德兰露出会心一笑,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明瑞这番话,说明了他与自己并肩的立场.
明瑞接着脸色一沉,压低了嗓门: "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似乎有人刻意要将事端扩大...."
德兰微怔: "是么? 你常在宫里走动,难道看出了什么端倪?"
"宫廷中争斗倾轧,复杂之至. 那些高手出招,哪是咱们一两眼就看得出什么端倪的?"
"是五阿哥树大招风,目标太显著,引来政敌的嫉陷么?"
明瑞沉吟片刻: "这是一个可能,后宫的争宠夺利又是另一个可能. 再者...."
"总不会是紫薇碍到了谁吧?" 德兰盯着明瑞着急问道.
明瑞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是! 漱芳斋里的两位格格,惹人不顺眼."
"是老佛爷?" 忆起太后曾抓紫薇去醒酒,不久前又对她动了夹棍刑,再見明瑞不说话,状似默认,德兰吃惊地看着他: "以前我这样猜测,还被你责怪过,怎么现在...."
"老佛爷想把晴格格指给福尔康的事,已经在宫里传了开来...." 明瑞的口气听来竟显得有些冰冷.
猜想紫薇不知为此躲起来哭了多少回.... 又是福尔康! 强忍住心中那股怒气,德兰沉沉说道: "如果要撤销皇上对紫薇的指婚,首先就得证明她身上所流的并非皇家血脉."
"没错! 当然老佛爷不至构陷紫薇格格,但若有人刻意这么做,她老人家在情感上绝对是倾向于相信另一方的."
明瑞的话让德兰的心越落越深,不由得后悔起当初为了逃避对紫薇的情感而匆匆离宫,早知横竖要面临如此艰困的局面,就算赔上性命也绝不离开她身边半步.
"除了老佛爷明显地不愿息事宁人之外,另一个想要将事情掀开的人...." 明瑞看了德兰一眼: "那就是皇后了!"
"皇后娘娘?" 德兰大吃一惊,想那时为了营救紫薇,还曾夜觐坤宁宫求助皇后,现在竟从明瑞口中得到这样的讯息.
"我曾亲眼目睹皇后娘娘与还珠格格,当着皇上与老佛爷的面前激烈争吵. 香妃私奔的事件,最后是由皇后娘娘起出证物和盘托出,而这回让皇上大发雷霆的另一个原因,便是皇后派人调查紫薇格格的身世,有了意外的发现...." 明瑞的语气迟疑,使得德兰惊惶起来,两眼瞪得又大又直,心想这事若不谨慎可就是欺君大罪,于是戄然问道:
"有问题么?"
明瑞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相信! 紫薇那么善良,她不会说谎,她那么单纯,何来这些欺骗的主意? 这是诬陷! 一定是诬陷!" 德兰怒道: "我想到了! 在浮碧池边,我与紫薇就曾遇到高手在窥伺我们谈话. 她早就被盯上了,难怪祸事接连不断."
"你先别激动,这事儿也还不能确定. 谁知福尔康是不是也曾得罪了什么人? 若是这些"新仇旧恨"串连在一块儿,那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德兰冷静下来,仔细一想: "确实如此.... 总得先知躲在幕后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采取因应之道." 他眉头深深一陷,又叹了一大口气: "唉! 他们现在流亡宫外,情况实在危急. 咱们得赶在皇上与这些隐身于暗处的敌人之前,找到他们的行踪才行."
明瑞定定地看着德兰,嘴角轻扬,沉稳说道: "我已从京里派出可靠的人手,去寻找五阿哥他们的下落了."
"真的?" 德兰露出惊喜的笑容: "从喀尔喀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心焦如焚,沮丧无助,想救紫薇,想救永琪,却无能为力,当时真不知有多痛恨自己! 没想到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筠亭,我究竟该如何谢你?"
明瑞拍拍德兰的臂膀,淡淡一笑: "谁教你在黑水营之围舍身救我,从此成为我的生死之交?"
兆惠胸有成竹地定坐大厅,见德兰与明瑞返回,没多问什么,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兆惠大人,多所打扰,筠亭深感不安...." 明瑞双手一揖,恭谨说道.
放下手中茶盏,兆惠站起身: "明瑞大人千万别这么说! 出了这样的事儿,咱们也只得遵从上意,全力配合了."
对于毫无结果的缉查,明瑞说道: "佳珲说得是,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五阿哥越是不可能来到喀什噶尔. 不过皇上正在气头上,不顾一切就是要追出五阿哥一行人的下落. 现在,我得立刻上书禀复搜查的结果."
一旁的德兰若有所思,沉吟了好一会儿便对兆惠说道: "阿玛,皇上既然有所疑虑,孩儿打算随筠亭一同回京,亲自向皇上说明喀什噶尔的情况,并且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这倒是个好主意." 明瑞点头赞成: "佳珲当面向皇上禀呈,绝对比我居中转达要更详实确切,也好消除皇上眼前的猜嫌."
兆惠看着德兰,明白他心里挂虑着紫薇更百倍于五阿哥,但碍于明瑞也开口赞同这个提议,便不多做反应,只是点头沉思着.
明瑞见兆惠无反对之意,即说: "那么,明日一早,咱们就启程出发吧."
"也好...." 兆惠答应得似乎不那么爽快: "那么.... 佳珲你便去准备吧. 此外,明瑞大人今晚就请留在舍下用膳吧."
这晚,除了明瑞,兆惠亦邀请翟克善与几位随德兰前往乌里雅苏台的军官同进晚膳. 餐桌上,大伙儿都显得十分开心,只有德兰一人郁郁寡欢.
"为了德兰,诸位一路上辛苦了!" 兆惠向在座的客人举杯.
翟克善立刻端起酒盏恭敬回答: "担负护送御礼的任务,是属下莫大荣宠,将军切勿如此言重."
众人跟着将杯酒一饮而尽,唯独德兰愀然出神.
索伦图举起手在德兰眼前晃了两下: "二哥! 你又怎么了?"
德兰惊醒,支吾答道: "我又怎么了? 什么又怎么了?"
索伦图扯着嗓门说道: "阿玛,您可知,二哥往喀尔喀这一路上变了个人似的,老绷着脸,脾气之怪哪,真难相处! 不信您问其他人!"
德兰瞪了索伦图一眼: "还好意思说? 一路上你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差点儿就让札萨克亲王看咱们吴雅家的笑话了."
"札萨克亲王看到你确实是笑得合不拢嘴呀...." 索伦图逮到机会就想调侃德兰,眉飞色舞地向兆惠及福晋叙述当时的情形: "还有那个小格格,对二哥才真是一见倾心,万分钟情哪!"
"少在这儿添油加醋的!" 德兰沉着脸说道.
福晋听闻之后两眼亮了起来,笑着追问: "哦,是么? 倒说来听听."
"那个傲云格格从来不在意谁的,对二哥却是百依百顺,眼光总追着他跑,只要见到了二哥就立刻柔情万千,娇若春花...."
德兰被说得有点儿恼怒: "少胡说! 什么眼光总追着我跑,你又亲眼见着了?"
"可不是? 那晚,你们俩不就坐在阶梯上情话绵绵?"
德兰愈加气恼,翻了个眼: "我只是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而她.... 就是正好经过...."
"反正我就看到傲云格格对着你眉开眼笑,又是羞答答又是娇滴滴...."
德兰紧抿着嘴,脸色不大好看.
福晋笑着打圆场: "好了,老三! 明知你二哥为人纯直,还故意用话惹他,自个儿讨骂."
"是呵,我是自找的,还没进乌里雅苏台时,他就差点儿动用军法办我了,离开乌里雅苏台后,我还真怕他一个鞭子把我给劈了...."
兆惠一怔,看着德兰: "怎么回事儿?"
德兰板着脸不愿多谈,倒是翟克善说了句公道话: "参领大人确实轻忽了些...."
兆惠眼光扫向索伦图,令他不得不乖乖地说出事情原委: "这可真是言多必失哪...." 一副心虚的模样,索伦图嗫嚅说道: "进乌里雅苏台时,我烤了傲云格格猎的鸭子,离开乌里雅苏台时,我弄丢了傲云格格写给二哥的信. 就是这样!"
"傲云格格给你写信?" 福晋笑眯眯地盯着德兰.
索伦图嘴里扒进一大口食蔬: "是啊,还送了他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绣囊...."
"是哈布特格?" 福晋先是一阵惊讶,之后乐不可支: "那可是草原上的姑娘送给心上人的定情物啊!"
只在意着紫薇的安危,却被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搅得烦闷无比,老早警告过索伦图回来少吊嘴弄舌,没想到这家伙竟在节骨眼上那壶不开提那壶,将傲云的事搬弄得天花乱坠,德兰越想越不痛快.
福晋继续说道: "成衮札布将军送了把蒙古刀,小格格送了哈布特格.... 佳珲哪,你这趟喀尔喀走得可真是值得啊! 你说是吧,老爷?"
兆惠露出满意的笑容,点着头与福晋对看: "如此一来,咱们做父母的也可以稍微放心了."
"放一百个心吧! 傲云格格为了二哥,还特别去学写书法呢! 咱们回喀什噶尔那日,她专诚等在路上,就是为了要为二哥送行,为二哥送信,还为二哥送那个哈布什么的...." 索伦图说得口沫横飞,表情越发得意了起来: "我可是亲眼见到,她在信中特意用毛笔写了两个凝结的凝字.... 只不过歪七扭八的,笑死人了!" 索伦图夸张地笑了起来.
"够了!"
德兰压抑着情绪,面若冰霜,脸上已明显露出不悦的表情.
见气氛有异,明瑞终于开口帮着转移了话题: "咱们还是谈谈明天返京的事儿吧!"
"怎么才回来的,又要进京了?" 福晋吃惊问道.
纵使先前被索伦图惹得一肚子火气,德兰还是重整情绪,强作平静答道: "前阵子宫里出了点事儿,孩儿想回京了解一下实情,顺便向皇上禀报喀什噶尔的状况."
福晋十分担心,眉头立刻拢了上来: "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与兆惠交换了个眼神,德兰僵硬地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禀复皇上交办的差事,额娘您就别操心了!"
福晋不再多问什么,她早已习惯家中几个男人甜口哄着别多问,天塌下来自有他们担着,说是幸福也总还是让人暗地里牵肠挂肚的日子. 所幸,自从德兰摔马之后,一切的不顺遂似乎也跟着转了运. 她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求一家人能平安度日,几个孩子都能找到好的对象,早日成家立业,生堆娃儿让她能安心地含饴弄孙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