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外记》monique

36、第 36 章

　　凭恃着皇后的密令,大内高手巴朗率领十几名功夫好手,从会宾楼中抄出了全套萨满法师的行头. 假借降妖伏魔之名,暗助蒙丹含香私会及宝月楼里香妃化蝶的计画全部因此曝光. 乾隆震怒,咬牙切齿地痛斥紫薇是个满口谎言,满肚子诡计,行为乖张,不择手段的女孩. 一气之下原本就要将一行人拖出去问斩,所幸太后和令妃及时出面缓颊,才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可是却也难逃打入阴森苦牢的命运.

　　夜黑风高,大内牢里三个姑娘贴着墙席地而坐,紧紧靠在一起.
　　小燕子眼睛咕溜地转着: "你们说,柳青柳红会不会来救我们?"
　　想到乾隆锋利不留情面的狠话,紫薇心痛至极,勉强笑了一下: "小燕子,这次.... 大概没人可帮我们了. 上回在宗人府的牢里,还有尔康与五阿哥从外接应,现在,连他们都跟着一起入狱,我们更是没机会了!"
　　"那咱们岂不死定了?" 小燕子惊问。
　　"妳想想,皇阿玛都已经下令,所有与漱芳斋、景阳宫、甚至学士府有关的人,都不准靠近大牢一步,除非得到他的特许.... 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一股肃杀之气窜流于三人之间,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起来.

　　紫薇缓缓抬起头,握住小燕子的手,正视着她与金琐: "无论如何,有件事情很重要,老佛爷打定主意要追出含香的下落,也许在砍头之前,我们还会遭到恶刑逼供,就像那日我被夹指头一样.... 可是,不管再怎么受苦,大家都要咬紧牙根,千万不能供出含香和蒙丹的逃亡路线,知道吗?"
　　小燕子重重地点了头,金琐虽然吓得直打哆嗦,也硬着头皮跟着猛点头.

　　"真的没人会来救我们吗?" 小燕子垂头丧气地看着墙角发楞.
　　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掠过紫薇脑海: "有一个人,也许.... 唉! 只可惜他远在千里之外,根本不晓得我们出了什么事...."
　　"啊? 你说什么?" 小燕子盯着眼神失焦的紫薇问道.
　　紫薇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苦笑起来: "不管能活几天,我们还是得勇敢地坚持下去!"

　　"紫薇格格!" 牢房口出现一名小太监,急忙走来便是屈膝一跪: "奴才叩见紫薇格格!"
　　牢中三人同时大吃一惊,没料到还有人胆敢在此时前来探监.
　　紫薇起身站到牢栏边: "小公公快请起!" 小太监抬起头,紫薇这才认出来者是谁: "啊,你是兰二哥屋里的小六子?"
　　"是,格格,奴才正是小六子."
　　"你怎么来了?" 紫薇笑容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小六子轻声答道: "奴才实在不放心格格.... 听说皇上下令漱芳斋、景阳宫、学士府的人都不许靠近大牢一步? 好在这里的狱卒与奴才还颇有交情,奴才才得以前来探望格格."
　　小燕子走来将紫薇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他是谁?"
　　"他是以前兰二哥身边的小太监." 紫薇想起德兰离去那天,小六子一路抽抽噎噎地从西华门走回时伤心的模样.
　　"我想起来了!" 金琐点头附和: "当初小燕子被蜂螫,卧床躺了好几天,我每回去御医那儿领药,也都会遇到小六子过来替兰将军取创伤药."
　　"原来是兰将军屋子里的人." 听金琐这么一说,小燕子才放下心来.

　　见到小六子,不知何故,紫薇的心情突然激动了起来,前一刻才想到德兰,这一刻,他底下的人便冒险进来探监了. 虽与小六子仅有一面之缘,可是紫薇却愿意相信他,不为什么,只因他是德兰身边的人. 紫薇再度走向前,亲切说道: "小六子,谢谢你来看我,我很感动,特别是在这样的景况下...."
　　"格格,奴才身份卑微,不知能为您做什么?"
　　"千万别这么说,小六子! 你来.... 让我觉得很温暖.... 原来兰二哥不独为人高义,带出来的人也是这么重情义."

　　这才明白德兰为何会被紫薇格格深深吸引住,即使在如此不堪的情况下,她依旧是这般善解人意,温柔高贵. 小六子悄悄问道: "格格这回落难,奴才心想.... 格格总有来不及交代或取拾的...."
　　理解了小六子的意思,紫薇沉思了好一会儿,谨慎问道: "小六子,你进得了男监吗?"
　　"如果只停留很短的时间,应该不难."
　　紫薇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有件事想麻烦你...."
　　"格格您请吩咐,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露出感激的眼神,紫薇刻意压低了声音: "请你转告五阿哥及福大人,有机会出去就一定要出去,千万不要放弃. 他们出去了我们才有活路,纵使我们没有活路.... 请你告诉他们,还是要努力地活下去...."
　　小六子点点头: "奴才一定转达格格的话.... 格格没有其他事要交代了吗?"
　　"这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其实在认出小六子的那一剎那,她的心绪是有所牵绊的.
　　看出紫薇还有心事,小六子又道: "格格请您但说无妨."
　　犹豫了很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请求: "小六子,如果你还能再进来,请至漱芳斋为我取件东西...."
　　小六子凝神静听着.
　　沉吟半晌,紫薇的眼里漾起一缕柔情: "我的琴边,放了个桃木盒儿,里头有一对小铃...."
　　"把小铃取来么?" 小六子机灵问道.
　　紫薇急切地点点头.
　　"奴才知道了! 奴才这就去办,格格请您要保重!" 才转身,紫薇又叫住了他:
　　"小六子! 千万不要勉强,办不成也没关系.... 自身的安全最重要!"
　　小六子眼神俐落,点头说道: "奴才明白,奴才告退了."

　　男监里,尔康正对永琪埋怨着: "你怎么那么笨啊,老佛爷都说要饶你一死了,还硬蹲进来做什么? 原本想你在外头,咱们还有点儿机会,现在好了,全关进来,得着什么好处了?"
　　永琪懊恼地回答: "当时那个状况.... 你们全得砍头,我怎能苟且偷生?" 他叹了口长气,毫无头绪地满监牢里乱转: "唉! 以前,说些重话还能逼皇阿玛妥协.... 看样子,这次没那个好运气了!"
　　尔康满面愁容: "真要能够干干脆脆,一刀头落地,死也罢了! 就怕是活罪难逃...." 想起紫薇被夹手指的惨状,他心有余悸: "她们三个,任何一人都经不起夹棍和拷打,这才是最让我担心害怕的事! 唉,我甚至没有机会教她们如何捏造出一条路线图来!"
　　"她们应该懂得应变吧?" 永琪跟着惊惶起来.
　　尔康摇摇头,口气越发急躁: "小燕子会吗? 恐怕没那个知识! 紫薇呢? 恐怕没那个心眼儿! 金琐呢? 更别提有那个胆子!"

　　有个细小的声音突然自牢房口传来: "五阿哥,奴才来探望您了!"
　　永琪与尔康惊讶万分地看向来人.
　　"小六子? 是你?" 永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怎么进来的?"
　　小六子急忙走到栅门前,低声说道: "奴才平日与大牢的狱卒们还能套些交情,就趁机进来问候您了."
　　永琪感到胸口一阵暖意,德兰离京前还特地请他为小六子安排一份好差事,没想到什么都还没做,这奴才倒先过来关心他了.
　　"你现在,跟着哪个主子呢?"
　　"敬事房发派奴才去坤宁宫负责杂役."

　　"派你去做杂役?"
　　原本打算在德兰返戍后,让小六子到景阳宫来,不料漱芳斋频出状况,永琪一时之间便也无心处理此事,然而宫中负责杂役劳务的,都是最低阶的太监,他心中愧歉起来,让小六子那么机伶的孩子进坤宁宫里做那些事,实在是可惜了.
　　"坤宁宫?" 尔康警觉地盯着小六子打量.
　　"别担心,他是以前德兰身边的人,信得过的!" 永琪向尔康解释.
　　"奴才刚刚才见过紫薇格格与还珠格格." 小六子按着嗓子,屏息说道.
　　听到小六子才从女监过来,尔康倒是抢先开口: "紫薇还好吗? 她们没人受到刑求吧?"
　　"回福大爷的话,格格她们都还好,只是有点儿受惊了." 小六子看着永琪,声音压得更低: "紫薇格格要奴才转告五阿哥及福大爷...."
　　二人紧张地瞅着小六子.
　　"格格说,请二位爷有机会出去就一定要出去,爷出去了格格才有活路,纵使没有活路.... 也请五阿哥及福大爷要努力地活下去!"

　　尔康一阵心痛,用力握住永琪的胳臂: "紫薇的想法和我一样.... 听我说,咱们还有机会! 你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皇上不会要你脑袋的! 就算他真要,老佛爷也不会允许! 所以,你若能出去,就一定要把握机会! 你出去了,才能救我们!"
　　"唉! 怎么救呢? 这次的情况不比从前...." 永琪叹了一大口气.
　　"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出去一个是一个!" 尔康的眼神坚定,他转头问向小六子: "小六子,你还能再去见格格她们吗?"
　　"只要情况允许,奴才一定会再去探望格格们."
　　"好,请你转告格格,若是遇到刑求,千万不要硬撑,她们是绝对撑不过的. 告诉她们,随便编造一个对方要的东西就是了."
　　"这样说,格格就明白了么?"
　　尔康谨慎地点点头: "紫薇会懂我的意思."
　　"五阿哥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奴才的?"
　　永琪沉重说道: "请她们千万小心,尤其.... 要还珠格格凡事冷静,别冲动...."
　　小六子双腿一跪,叩首于地: "五阿哥,福大爷也请多珍重."
　　"谢谢你,小六子...." 永琪满怀感激,看着小六子离去的背影,不禁想念起德兰,如果他还在宫里,情况一定不会令人感到如此绝望的.

　　离开了男监,小六子先去漱芳斋请人从琴边的桃木盒中取出小铃,再冲回坤宁宫转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他的去向,才又偷偷地溜回大内牢房. 只是,在离开坤宁宫前,无意间听到了皇后与容嬷嬷一段诡异的对话,让他更加提心吊胆起来.

　　小六子二度现身牢房,紫薇兴起一阵狂喜: "小六子,你果真回来了! 见到五阿哥他们了吗?"
　　"奴才见到了,也将格格的话转告二位爷了!"
　　"他们好吗? 有说些什么吗?" 小燕子接着急问.
　　"二位爷看来都好. 福大爷要奴才转告格格们,若是不幸遇到刑求,千万不要硬撑,随便编造一个对方要的东西就是了." 小六子看着紫薇继续说道: "福大爷说,紫薇格格会懂他的意思的."
　　紫薇点头沉思着.
　　"五阿哥还说,请格格们千万小心,尤其是.... 还珠格格,请您凡事冷静,别冲动."
　　听到永琪对自己的关心,小燕子鼻子眼睛全热了起来,她感激万分地说: "谢谢你,小六子! 以前兰将军帮了咱们漱芳斋那么多忙不说,现在连他屋子里的人都跟着咱们担心受怕.... 我小燕子记住了,总有一天会报答这个人情的."
　　"格格请快别这么说,奴才承受不起...."
　　"你怎么跟兰将军一个口气,什么承受得起承受不起? 咱们对人有情有义,是不分贵贱贫富的. 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还懂得这点道理!"
　　这一番话让小六子打从心底折服,两位落难的格格温厚善良天真率直,与宫里自诩流着尊贵血脉的主子们相较起来,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紫薇看着小六子,眼中有所期待,却一直没开口.
　　转眼便明白她的心思,小六子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小铃,顺手就塞入紫薇手里.
　　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紫薇的神情温柔的像朵雾里的花儿: "谢谢你,小六子! 握着它,我心里感到踏实多了. 我相信,我真的相信.... 我们一定能逢凶化吉!"
　　小六子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情: "有一件事,奴才斗胆,想提醒紫薇格格...." 他迟疑的口气让大家又紧张了起来: "二爷离开后,奴才被发派到坤宁宫里听人差遣.... 刚才,无意间撞见容嬷嬷与皇后娘娘神神秘秘地谈论着紫薇格格的事...."
　　金琐脸色大变: "你听到了什么?"
　　"奴才没机会仔细分辨,只隐约听见好像是.... 与什么舅公舅婆有关的."
　　"舅公舅婆? 我不明白,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亲戚早已与我们断绝来往了...." 紫薇心头狂颤,就怕容嬷嬷与皇后又使出什么奸巧之计.
　　"总之,奴才恳请格格您千万小心." 小六子战战兢兢地说道.
　　"我明白,谢谢你!" 手握小铃,紫薇露出坚毅的笑容: "小六子,真的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小六子! 小六子!" 外头把风的狱卒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乾清宫的侍卫突然朝这儿走来,一旁还跟着司狱官,你快快离去,再慢就来不及了!"
　　狱卒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小六子吓得脸色发白,却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暂时躲在牢房外阴暗的转角处,好在深夜之中无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紧盯着牢房口全身颤抖,不明白司狱官领着乾清宫侍卫,三更半夜来到这儿的用意为何,只听见格格们在牢里不断地喊叫着.

　　就在连串吓人的打斗声及侍卫们几声么喝之后,紫薇被从牢里架了出来,消失在黑暗阴森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