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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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云气呼呼地走在前面,侍女急忙追在后头: "郡主,您怎么就这样冲进帐子里吵闹,也不给大扎萨克留点面子?"
"谁教他们要送走我的小花马!" 她撇头睨了大帐子一眼.
"可知额驸也在帐内呀!"
傲云一怔: "什么额驸?"
"您一早就骑马冲了出去,不知今天有重要的客人来访.... 就是大清皇上为您指的那个将军,您未来的丈夫啊!"
傲云大惊,未来的丈夫? 脑海里立刻浮现的竟是德兰的影像,心中又是一阵慌乱. 仔细再想,今日帐里来了那么多年轻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皇上指的额驸?
"我听不懂!" 她故意冷冷说道.
"听说今晚的盛宴也是为他设的...."
"关我什么事?"
丫头自顾自地说着: "您都没发现,帐里.... 有哪个人看来像是英勇善战的大清将军么?"
她不说话,心中翻涌着. 记得刚进毡帐时,阿爸高兴地搭着那人的肩.... 他是那么的英拔清俊飒爽凛然,大清将军,除了他还会有谁?
"没有,没一个像样的!" 傲云呕气般的回答,心跳却止不住地急促起来: "就算有个将军,那又如何,我才不怕!" 扬起下巴,她骄傲地向前走去.
"请等一下!" 后方有人一把攥住她的手,回身一看,逼近她的竟是昂然倬立的德兰.
他的表情严肃,可是眼神为什么那样温柔? 傲云呆立于地,被扯住的手僵硬地提在胸前,内心挣扎着,身体却为德兰的双眼吸引得不听使唤.
紧抓着她的手,德兰认真说道: "请郡主回去向亲王及福晋道歉.... 还有,也要当着大家的面,向皇上道歉!"
傲云仰头看着他,悸动着,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一颗心狂跳不已,胸口好似永远吸不足气. 这个陌生的男子,这么讨人厌,可是怎么就开不了口赶他走. 俩人四目相望僵持了许久,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她才泄了气似地说: "你弄疼我了!"
德兰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正用力握着她的腕子,立刻松开了手,尴尬地看向別处,万般不自在地道了声: "对不起!"
低头揉搓着手腕,傲云完全无法分明心中的感受. 这教疼么? 怎么倒让人觉得甜丝丝地心慌了起来. 时间像是停止住了,怎么也无法将她唤醒.
德兰等不到回应,又开口说道: "郡主已经不是孩子了,不该再那么任性.... 是不是? 若是一再冲动行事,总有一天会为亲王惹来大麻烦. 恳请郡主体念亲王及福晋苦衷,切莫任性而为,直教父母挂怀." 纵使带了点小小的责备,他的语气依旧是轻缓动听.
也是,她心里想着,父母向来骄宠她,长这么大也都事事遂心,如今当着父亲最在意的大清使者面前撒了一顿脾气,别说是生生丢了草原儿女的脸面,还更可能获罪于清朝那个皇帝. 确实,自己是冲动了些.
傲云从沉思中返转过来,抬头看了德兰一眼,惊觉他的眼神正如他的掌心一般温暖有力,简直就要彻底卸除了她的心防. 微微喘息着,像是正奋力抵抗着那股强大的驱动力,粉绯娇容上倔强的线条终究还是逐步松弛了下来. 她轻叹了口气,像匹被驯服的小野马,任由面前那双黝黑而深邃的眼眸引曳着,举步便走回了成衮札布的毡帐.
帐门轻启,傲云沉静走入,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的脸庞上,竟然流露着严肃自持的神情. 草原上任谁都知,她向来天真率性,这转眼间的改变,令帐内的人个个张口结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站在父母面前,傲云低着头,敛着眼神,一付受教认错的模样. 后方传来德兰踏进毡帐的脚步声,她深深吸了口气,用听来有点唯诺的声音说道: "阿爸,额哲,我错了,刚刚不该那样说话,请您们原谅."
看到女儿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成衮札布夫妇惊讶万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德兰悄悄走回座位边静立着,傲云偷瞥了他一眼,见他嘴角轻抿,目光低垂,眼底却流露着浅浅笑意,顿时感到一股热流暖洋洋地贯穿了心头. 又吸了一大口气,她继续说道: "我还要在各位面前,向.... 皇上道歉,刚才是一时心急,胡乱瞎说,不能算数!"
帐内鸦雀无声,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成衮札布突然大笑了起来: "傲云,怎么一下子就从小姑娘变成大闺女,长大啦,懂事啦?"
一帐子的人全跟着放怀大笑,弄得傲云两颊绯红手足无措,立刻不服气地回答: "我只是为一时的失态道歉,可是.... 小花马,还是别想从我身边带走. 我绝不答应送它去北京!" 她嘟着嘴留下这一句话便跑了出去.
帐内又再掀起一阵笑声,成衮札布对德兰比划着手势: "坐下吧,坐下吧,你还在替她罚站么?" 待德兰坐下后,又仔细打量着他: "是你要傲云来道歉的?"
德兰仅是淡淡一笑,没有回答.
"从来没人能叫她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德兰可是绝无仅有的啊! 你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我家这个格格甚难取悦,扭得很呀!" 成衮札布举起酒杯开怀说道: "为了这个原因,我一定要敬你一杯."
福晋看出傲云对德兰有着无法隐藏的好感,语重心长地附和: "兰将军,请您一定要珍惜傲云,爱护傲云. 从小她就被捧在手心里,任性惯了. 可是.... 她真是个纯直善良的好女孩,将来一定也会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妻子...."
"这些下官都明白...." 手执酒杯,德兰心中十分苦涩,不知自己的情感到底还能压抑多久.
索伦图与翟克善在一旁早已发现他那双沉抑的眼睛又黯淡了下来,不禁同时想起当初德兰错寞返戍那番不堪回首的景况.
当晚,成衮札布以极其盛大的场面欢迎德兰. 歌舞美酒全羊大餐,加上满帐子的豪放笑声,衬得这个迎宾晚宴活力四射热闹非凡. 终于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索伦图更是格外的开心,酒足饭饱之余竟和当地的武士玩起了摔角来. 傲云乖乖地出席了晚宴,只是坐在德兰正对面,不免显得羞涩矜持. 这一夜的喧嚣酣乐,确实是放意畅怀宾主尽欢.
"咦...." 德兰的座位正空着,环顾帐内也不见他的身影,傲云悄悄站起身,走出帐外张望了一番,又四处绕了一圈,才发现他正坐在一辆卸了牲口的勒勒车上.
毡幕内欢乐的气氛像是另一个世界,这晚宴里被欢迎的主角,竟然独自藏躲于群帐间最不起眼的一隅. 她远远看着德兰,深为他的丰采所迷陷.可是,今晚的他,怎么显得如此心事重重? 即使看不清楚表情,也觉得他望向远方的眼神异常忧悒,仿佛天边的尽头就站着一个心念投射的对象.
忍不住抬起脚步往前走去,她的靴子踩在沙地上梭梭作响,直至数尺之外. 徳兰回过头,见是傲云,也没露出太惊讶的表情,反倒是她直定定地站在原地,怔忡了半晌之后竟就转身逃了开去.
清晨,曙光微现,傲云走出帐外漫无目的的踱着步. 昨夜睡得甚不安稳,勒勒车上德兰的回眸一视,惹得她脸红心跳辗转一整夜. 明白自己已陷入迷惘,却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德兰了解她的心意,一时之间又烦躁了起来. 眼角忽然扫过人影驾马呼啸而去,仔细一看,竟然是他!
一股冲动驱策她奔向马厩,跳上坐骑,才正要追出,马僮便冲了过来急忙喊道:
"郡主,马儿还没上粮呢! 您打算去哪儿?"
"趁着天才亮,出去野猎一番."
"可是...." 马僮露出疑惑的表情: "没提弓背箭,怎么猎呀?"
这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说去行猎,分明是扯谎. 一阵尴尬,傲云指着马鞍处支唔问道:
"谁动了我挂在这儿的弓和箭袋?"
马僮拼命摇头一脸委屈,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还不快去问问." 故作怒态,她瞪着眼斥责.
明知就在帐里,为了面子又不能立刻说出,折腾了好一会儿,马僮才请傲云的近身女侍自帐内取出弓箭,而德兰却早已不知去向.
她在草原上四处奔寻着,猜想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无法理解为何有着如此强烈的意念,就是想见他,即使远远地看着也好. 傲云登上怪石嶙峋的小山头,空望许久之后,一股深沉的失落感油然而生,也许他就是一个如此难以掌握的男人吧....
突然眼前一亮: 是他,是那个人!
使力地将缰绳一扯,无法克制的狂喜驱使她向湖边直奔而去.
才觉有人驾马而至,甚至也听见来人已近的脚步声,德兰竟无意回头.
站在七八步之外,看着他毫无反应动也不动,傲云心中惝然. 为什么他的背影看来那么熟悉却又那么寂寞? 犹豫了半天,终于发出了骄傲的第一声: "喂.... 这么早出来,只为了到这儿发呆?"
对方相应不理,一身比湖水还要平静还要冰冷.
傲云背着箭囊,手持彩绘短弓在他身后踱着步伐,见德兰不答腔,便将心里的疑问直接放入锐利的语气中: "在想什么? 心上人?"
心上人? 这三字听来好刺耳,德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绕到德兰坐骑旁,头尾打量了一番,她的口气越加挑衅起来: "不是说大清以骑射立国? 怎么将军的箭囊竟是挂在马脖子上? 而且...." 瞟了他不动如山的背影一眼,语带讥讽: "还不见弓在哪儿呢! 难不成,你们从不需张弓,只消将箭胡乱掷出就成?" 见他仍无反应,她开始不耐,转身继续嘲弄着: "这倒是挺新鲜的嘛...."
德兰依旧沉默着,只是被傲云的打扰惹得有些不悦. 不是因为她的话越说越刻薄,而是一个原本可以好好排解忧闷的良辰美景,全因此搞砸了.
"我才不信这样就能以骑射立国...." 从来无人敢如此怠慢她,傲云已经沉不住气,口不择言起来: "难怪你们大清的将军会带着小卒仔偷人家的鸭子."
又一次操守遭到质疑,德兰紧抿着嘴,直觉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怒气一触即发.
使性弹弄着手上的弓,傲云对着德兰雕像般又硬又冷的背影大声喊着: "喂! 不是说要把我猎的东西还来?" 见他仍没动静,脚一跺转身嘟哝着: "空口白话,还说什么要加倍还人家,根本就是...." 话才说一半,手上的弓,就被一把抢了过去,傲云大吃一惊,正准备回头,德兰早已从她背上的囊袋里抽出一支花翎箭射向空中,一群拍飞而过的雁鸭,立刻落下了最壮硕的那只.
拾回猎物,递在傲云眼前: "这只够上回的两倍大吧? 郡主若仍嫌不够,改回,下官再补上...." 德兰冷冷地看着她,并将弓与猎物塞入她的手中,转身就要离去.
像是被把大榔头钉住似的,傲云动弹不得,正努力地想说些什么,德兰又回头补了句:
"还有,属下有名有姓,有官衔,有封号,不习惯被叫喂...." 说完,便跳上马背怫然急驰而去.
傲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刚才所发生的事,突然转换成为一幅幅静止的画面,停驻于混乱的脑中. 他猎射的神情是如此专注投入,他驰骋的英姿是如此轻捷豪迈,他的猎射他的驰骋,即使在这广大的草原上也难有人能出其右. 德兰沉着脸拂袖而去,令她又是后悔又是懊恼,明明心里那么在意他,为什么偏又要逞口舌之快,不断地用言语刺激他? 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眼瞬间不争气地湿濡了起来,她觉得厌恶自己,又觉得受到冷落十分委屈. 突然想要找他解释,或者干脆向他道歉,也许一切又可以重新开始. 不自觉地丢下了手里的东西,傲云直瞪瞪地望着德兰离去的方向,一股脑儿地就冲向前跳上马背追了出去.
狂骠了好一段路,却遍寻不着德兰的身影. 她不死心地在草原四周继续寻索着,终于在湖的另一侧,再度发现那身颀长背影. 急奔了过去,翻身下马却步履谨慎,傲云行至德兰身后,迟疑了许久,才轻声细语地嗫嚅唤道: "对不起.... 兰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