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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紫薇大概怎么也料想不到,小铃落下的同时,德兰正与她同走了趟鬼门关....

      君命难抗,父命不得违,德兰终于还是领着一行人车起程前往喀尔喀. 至伊犁与明瑞分手后,又走了十多天,才在这日晌午来到乌里雅苏台近三十里处.

      阳光刺眼却不那么烧灼,在稀疏的小林子中倒是遮蔽得恰到好处. 马儿往树边一拴,大伙儿就坐在地上用起了午餐.

      "猎只什么烤来吃吃吧,只啃干巴巴的馕多没意思啊!" 索伦图苦着一张脸埋怨道.
      德兰剥下一块馕饼塞入口中,语气淡然: "就快到乌里雅苏台了,这会儿是让马儿休息一下,你还想吃得多好?"
      "不过想吃点肉,哪儿叫吃得多好?" 索伦图不以为然.
      德兰没回话,只是神情不太开朗.
      "奇怪了,怎么你一路上都绷着脸?"
      德兰看了索伦图一眼,口气懒懒的: "有么? 我有绷着脸么?"
      "明瑞在时,你还有点儿笑容,打从伊犁出来后,就怪里怪气的." 索伦图嬉皮笑脸地用手肘撞了德兰一下: "怎么,要见未来的媳妇儿紧张啦?"
      "无聊!" 德兰拉下脸站起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二哥,开玩笑的啦!" 索伦图坐在原地大声赔不是,德兰却没有反应.
      "好奇怪,这样就生气啦?" 索伦图向着翟克善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反正不能拿他的感情事儿开玩笑,否则.... 就是这样!"

      大家心里有数,自从诸克图贝勒退婚之后,德兰就极其厌恶别人拿他的婚事当话题. 索伦图天真的以为,现在皇上重新指了个亲王家的格格给德兰,总该为他大大地出了口气,怎料他看来反倒更加不痛快,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翟克善,当初你跟他从京城回到喀什噶尔,一路上也是这样啊?"
      翟克善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我看哪,二哥还是赶紧娶个媳妇儿,免得越来越古怪...." 索伦图用力咬下一口饼,大声叹道: "我想吃肉呵...."
      翟克善笑出了声: "参领大人,您忍耐一下吧,反正就要进乌里雅苏台了,今晚,肯定有丰盛的大餐等着您,到时候要吃多少有多少...."

      德兰独自站在树林的另一端,心乱如麻. 为什么事情一件一件接踵而来,丝毫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好不容易臂伤有了改善,却又来了个更令人烦乱的婚事. 成衮札布将军是个豪气的人,可是,草原上的小格格如何能取代他心中那个温柔婉约,恬适聪慧的倩影?

      突然,唰的一声,树林上方一团小黑影兀直坠地. 定睛一看,十步之远处躺着一只中箭的红头鸭. 心想午间并非正常的狩猎时刻,德兰皱起眉,低声恼怒着: "这个索伦图...." 过去拾起了猎物,就向树下的伙伴缓缓走去.
      见德兰手中提了只鸭子,索伦图两眼一亮: "不是说只休息一会儿? 结果你倒猎了只水鸭来?"
      德兰怔了一下: "不是你射的?"
      "我哪会挑那么小的鸭子? 塞牙缝都嫌不够." 索伦图露出疑惑的表情: "才想你怎可能为咱们猎只什么来,果然不是!"
      "那会是谁?" 德兰转身四下张望,树林里外毫无动静,看了手上的猎物一眼,赫然发现刺穿鸭身的红色箭杆上画着细致的花纹,异常精美.
      索伦图将剩下的一大块馕饼塞入口中,拍掉了手里的碎屑,站起身向德兰走来,探头看了一眼,也注意到箭杆上的花纹: "咦? 何必在这上头画那些东西呀? 只消箭镞锋锐,箭羽柔滑就得了,浪费那么多精力在箭杆上做什么?"
      "也许箭主人正是个心思细密的人."
      "心思细密太辛苦啦,我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就心满意足了. 花花草草的箭杆儿我没兴趣,只要把上头的鸭子留下就行了!"
      "不行!" 德兰瞪了索伦图一眼.
      "不过就一只鸭子也那么谨慎?"
      "我们可是穿着官服,带着御礼来的,行事怎能如此轻率?"
      索伦图一脸无奈,耸耸肩: "那就只好等等吧,看到时候会是谁将这只鸭子给领去!"

      德兰拎着鸭子站在那儿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半个陌生人影,越发觉得这真是件荒谬的事,何必为了一只鸭子而慎重其事地苦候于此? 放下了手中的猎物,见同行兵士们正在用餐聊天或是闭目养神,不愿麻烦他人,德兰径自走去打理座骑的粮草饮水,顺便也将马身梳理擦拭一番. 正当手边的工作即将结束时,一阵肉香扑鼻而来.
      "不妙,索伦图...." 念头一闪,他快步走回林中,发现索伦图手里抓着一只鸭腿,正大口啃着,还将剩下的部位大方地分食他人,不由得怒火中烧厉声说道: "索伦图,真要逼我用军法办你么? 我说过不准碰那只鸭子!"
      "都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人来找. 若是平常,早被狐狼什么的给叼走了,咱们收起来烤了吃实在也不为过. 况且刚刚我还在这儿大声问过你了,你不也没反对?"
      "你何时问过我了?"
      "就你刚刚在刷马的时候啊,大伙儿也都听见啦!"
      德兰脸色十分难看地瞪着索伦图,瞥见一旁的士兵紧张得不敢说话,心中反倒不忍起来. 这趟路说穿了全是为自己的婚事而走,一路上无心过问食事,大伙儿也毫无怨言. 直至今日,才由索伦图口中听到了一句想吃肉,实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拾起那支红色的花翎箭: "你倒聪明,拖着其他人陪你挨骂...."
      索伦图露出讨好的笑脸: "你不是喜欢那箭? 我还小心翼翼地取下,特别留给你呢!"

      "好一群无礼之徒!" 林子口突然传来娇滴滴的怒骂声.
      德兰才转身,即见一名长发少女,身着桃红色镂银珊瑚扣锦缎蒙古袍,腰间系着鲜亮的血红缎带,脚蹬金丝云靴子,头上还扎了条纠个小结的绣花丝绢,远远看来十分娇艳动人. 不明白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位姑娘,正想开口询问,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劈头就说: "虽说草原上有共享天赐之物的淳风,哪有人随意就将人的猎物一点儿不剩的全烤来吃了?"

      兆惠家先祖来自大漠,德兰与索伦图二兄弟亦曾在上书房及官学修习过蒙语,自是明白对方所言为何,然而其他人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怒目相向不知所云.

      "姑娘,请容我向你解释...." 德兰急着向陌生女子说明一切,却被索伦图一把岔开话题:
      "这鸭子身上又没写名字,你怎知不是咱们自己猎来的?"
      德兰一听,心想完了,懊恼着索伦图何必逞口舌之快胡乱瞎掰.
      "草原上有谁不认得你手中的箭?" 女子冷冷一笑: "原本还想表示欢迎你们,才知你们是这么不懂规矩的外地人,也好替我省了一番礼数!" 看到德兰手中握着箭,似乎认定了他就是偷鸭子的主谋,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走吧走吧! 你们一点儿也不受欢迎! 哼!" 说着就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德兰跟着追了几步,大声喊着: "姑娘,你的猎物我定会加倍奉还的!"
      对方头也不回地驾马离去,只留下鲜艳的身影逐渐消失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中. 德兰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恼怒着,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质疑过操守,如今却栽在索伦图手上,只为了一只水鸭....

      之后的路上,他不发一语,极度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 索伦图自知理亏,害得德兰遭人羞辱,也不敢再多吭一声. 虽是晴空当照,这三十里路走来却像是笼着暴雨前的乌云般,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未时末,广阔的草原尽头出现大队人马,札萨克亲王成衮札布亲自率众前来迎接德兰,直至此时,那张铁青的脸总算露了笑容,大伙儿也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老远便见成衮札布堂皇顶立一马当先,再近一看却是面貌白晰清朗,索伦图闷哼了一声: "还以为超勇亲王会是个髭髯蓬勃的英雄豪杰,怎么倒像个白面书生?"
      翟克善立刻压低嗓了门道: "参领大人,气氛好不容易才和缓了些,请您千万谨言慎行,别再惹恼了兰将军!"
      索伦图龇牙一笑: "他是我二哥,我怎会不清楚他那个怪脾气? 别看他带兵时一丝不茍的冷血模样,私底下好说话的很,只消别犯着他的忌讳就行了."
      翟克善露出无可奈何的眼神,明明一路上拼命犯忌,让下属们提心吊胆没一刻安心,竟然还笑得出来说上一篇道理,实在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成衮札布金黄色的毡幕,搭建在聚落的高处,由十二个哈纳组成,偌大而华丽. 毡帐外围裹覆着绣功精致的七彩纹图,一眼就可看出这个家族在部族中的地位,及世代以来受到大清朝廷的礼遇和厚待. 德兰一行人被请入帐内,一些中低阶的军官兵士平日无缘窥得如此富丽堂皇的毡帐内饰,如今被热情好客的札萨克亲王奉为入幕之宾,踏在柔软的花毯上,除了满怀感激之外也全都看傻了眼.

      成衮札布托起绵长的蓝色哈达慎重地披于德兰颈上,并以金杯盛装奶酒,递至德兰面前,表示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德兰双手恭敬地接下酒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经过这道安静肃穆的欢迎仪式后,成衮札布开怀大笑: "德兰,今日见到你来,我实在太高兴了,咱们也好一阵子未见了,是不?"
      "是啊,五年前,晚辈曾随阿玛驻防于此地,留下了十分美好的记忆. 如今,再返乌里雅苏台,感觉真是亲切...."
      "是么?" 成衮札布张开双臂气韵洪亮地笑说: "我们乌里雅苏台永远都敞开胸怀欢迎你来呢!" 突然他收拾起笑容问道: "对了! 上回木兰行围竟没遇着你,才听说你旧伤复发,正在疗养,严重么? 都复原了吧?"
      "多谢亲王关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家父才会急匆匆地遣德兰来访."
      "那太好了,有机会咱们一定要在草原上好好驰骋游猎一番."
      "只要亲王吩咐,下官一定奉陪!" 德兰抱拳答道.
      成衮札布笑得更大声: "下官? 到现在还称下官?" 他转头对身旁一位气质高贵的中年妇人说道: "你看看,这小伙子到现在还这么见外呀!"

      帐内所有人都朗声大笑,只有德兰心中充满凉意,这处境看来是愈益无法逆转了. 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落寞,眼前的景象有如千里之遥般的疏离,冰冷而不真实.

      福晋带着赞赏的口气说道: "常听大札萨克提起兰将军,今日终于有幸一睹真丰采,果然是气宇非凡,仪品超群."
      这才注意到成衮札布身边的女人,穿着赭红色的袍子外加黑色镶金坎肩,戴着绣有五彩花朵的圆帽及以玛瑙珍珠碧玉编串而成的头带首饰. 她的五官雍容秀丽,举止高雅大方,可是却在一时之间令德兰疑惑了起来: 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
      看到德兰眼里的犹疑,成衮札布立刻上前解释: "只顾说话,倒忘了介绍,这是内人."
      "德兰参见札萨克福晋." 德兰微微倾身行礼.
      "过去,我与德兰在沙场上像兄弟般肝胆相照,如今,竟要成为翁婿了....这会儿倒还真有点儿不习惯哪!" 成衮札布用力搭着德兰的肩,再度发出连串的豪放笑声.

      帐门突然被粗鲁的拉开,冲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阿爸,您怎么可以把我的小花马拿去送人?"
      众人的目光全转向这有如一阵旋风刮入帐中的女孩身上,德兰跟着转头望去,大吃一惊: 怎么是她? 他有点儿心虚地退了两步.
      女孩没注意到旁人,只冲着成衮札布抱怨: "我那么珍贵的小花马,阿爸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决定送走?"
      成衮札布毫无准备的当众被不客气地质问了一番,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从小照顾它,疼爱它,花了多少心思在牠身上. 那个什么大清的皇上,对它有多少认识? 多少感情? 会珍惜它? 宝贝它么?"
      "真是胡闹!" 成衮札布气急败坏地责备了一句,却又立刻被打断:
      "这个皇上也真奇怪,已经到处搜括了那么多宝贝,为什么还要抢我的宝贝?"
      "放肆! 说这么不得体的话,没见到客人在场么?" 成衮札布瞪着眼大声斥责.
      女孩抿着倔强的红唇,一副有客人在又如何的表情,转头欲向德兰示威,却睁大了双眼傻在当下:
      是他? 那个偷鸭子的家伙?

      金色的光线自陶脑泄入帐内洒在德兰身上,才发现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之上,还有一副俊逸清秀的面容,外加一双深邃又令人无法捉摸的眸子. 这双眸子除了神定流清之外,似乎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让她几乎迷失了好一阵子. 猛一回神,似乎突然失去了继续与父亲争论的能力,女孩只是想到什么便胡乱出了口: "反正,我就是不让小花马走! 如果阿爸真要将它送去什么北京的皇宫里.... 我....我...." 想不出足以威胁父母的点子,她只能毫无选择地提高了声调: "晚饭,不吃了! 那个什么宴,不参加了 ...." 瞄了德兰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盯着自己,就更加心慌意乱: "也不会再踏出帐子半步了...." 说完,不知是生气还是害羞,只是重重一跺脚,甩头便推门而出.

      四周寂静无声,帐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无比. 成衮札布愤愤坐下,气得说不出话来,福晋连忙递上一杯热茶,安抚着丈夫的情绪. 德兰站在一旁,听到那些话,心里也不大痛快,看着成衮札布夫妇,想问什么却又将话都吞了回去.
      眼神无奈又带着些许歉意,福晋望着德兰,轻声说道: "是的,那就是我们的女儿,傲云."
      傲云? 是傲云格格? 她就是傲云格格? 那个草原上的小格格? 德兰脑中一片空白,为了这句话,直挺挺地怔在那儿傻了好久. 终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蹙着眉沉思了半晌之后,缓缓对主人点了个头,恭敬说道: "失陪一下!" 倏而转身步出毡幕,留下一帐子的惶惑不安.
      "怎么办,要跟去么?" 翟克善低声问道.
      索伦图倒是神定气闲: "不必了! 追出去也没用! 他想做什么,心里早有定见,咱们插不上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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