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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冬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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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椑-
这个时辰,阴阳家殿内少有人走动。弟子大都在练功修习,大人们也都在各忙各的。
殿内光线幽暗,冬椑一路曲行隐秘,头颅微垂,不欲撞见行人。但若有躲不过的,她便昂首阔步地走过去,那些人还须微微驻足,以示敬意。
他们的敬意并非对她,而是对她幻化成之人——弗霜。弗霜是为星魂的侍女,却大概也不曾料到,自己竟有被人假扮的一日。
她来到一处门前,口中念了句咒语。那道门缓缓开启,她便一个身形闪了进去,将门关上。
“你来了。”身穿蓝袍之人淡淡地道。他坐于云坛上,手持一卷古籍,背对向她,问:“药用完了?”
“是,大人。”冬椑垂眼,道。
星魂转头看她,道:“你来的不是时候,弗霜早些去取过,‘释云’还未出炉。”
“可将近晌午,是那人用药的时候了。”冬椑道。
“你只有再去丹房瞧上一回了。”星魂只道。冬椑闻言有些迟疑,并不动身。仿佛读出了她的疑虑,星魂又道:“放心,弗霜被我打发去外头采买了。”
“是,大人。”冬椑道,转身出了门。
顺着记忆来到丹房,只见那偌大房屋中间,设着一巨大的药炉,又有水渠环绕,顶部盘旋着漩涡,以将浊气排出。四角各置一方鼎,以盛水散热,其余地方则堆着石架、石柜,色泽清透洇润,令这湿热之地又带了些微妙的凉意。
药炉边,二丹童正用炎术加热,又另有一人专门看守。迷宫似的药架之中,数名药童正穿梭忙碌。掌事那人见了她,丢下手中事务,问:“是弗霜?”
“‘释云’可炼好了?”冬椑问。
“正好。去将‘释云’拿来,”掌事对一药童说道,又问冬椑,“老数量么?”
冬椑点头,说了句“有劳”。
那人笑道:“别的还在其次,只‘释云’这味药,你隔段时日就取不少,你不来我等还奇怪呢。”
“只是星魂大人的吩咐罢了。”冬椑道。
“却是不知,星魂大人拿这等子药有何用处?”那掌事的问。
“他自事务繁多,哪里用得上也未可知。” 冬椑道。
“那是自然。”那掌事将一枚晶莹的瓶子放在她手上,她道了声谢,抽身回走。
虽不曾见过那“弗霜”,可星魂大人手下的婢女,便应该是这般姿态。冷静,少言,机敏,还有几分傲气。想自己原来,应该就如同这般。
“……如此说来,那胡亥还未与阴阳家谈成?”她听见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说道。有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拉近,冬椑心道应该是大人来了,遂低垂头颅,疾步而行。
“不曾,只是探探阴阳家的心意罢了,”一沉稳的男声道,“如今阴阳家还等着此人相与传言。前日之事,千泷切勿告之于人。我去丹房看看,你且自便。”
“多谢云长老。”姬如道。经过那二人之时,云中君同冬椑擦身而过,冬椑略微欠身,正要走,只听姬如对她道:“你是……弗霜?”
冬椑心下一愣,驻足回答:“是,大人。”
“你这是……才替星魂大人取了药?”姬如看着药瓶,仿佛掂量了一下其中的分量,问道,“星魂大人可是抱恙?为何要如此多丹药?”
“不曾抱恙,”冬椑答道,“只是大人外出劳累,又勤于修炼,这才需要丹药调理。”
“原来如此,”姬如顿了顿,问,“说来,我最近亦倍感疲累,常想去丹房看看,奈何不得空。不知星魂大人用的是哪味药?”
冬椑万万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心道,“释云”不过再普通的调息之药,星魂是万用不上的,若自己如实说来,便败露了,便扯谎道:“是‘仙宫’。”
“‘仙宫’么,”姬如微微颔首,笑道,“今日正好,我也去向丹房讨些来。星魂大人今晨是外出了?我方才总找不见人。”
“不曾,他一直在寝殿。”冬椑回答。原来星魂有个习惯,他晨起打坐完,闲来无事才会读书。她方才见星魂手持一卷古籍,想来晨起之后便没有外出过。
“想是我去的时机不对罢,”姬如道,“那便不妨碍星魂大人用药了,你先去吧。”
“是。”冬椑告退。一路上,她暗暗皱眉,不知姬如方才所问是真有其事,还是别有深意。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狐疑太过了,就这样一路行至寝殿。
到了寝殿,星魂一见她便问:“为何用了这样久?”
“属下撞见姬大人,被问了几句,才耽搁了。”冬椑答道。
“姬如?”星魂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瓶,道,“如今可将药减为三日一服。那小鬼先前莫名跟去咸阳,没有发作真是奇迹。”说着,又丢给她一个锦囊,道:“这是解药,三十日后再来寻我。”
“是,大人。”冬椑低声说。出了阴阳家,一路没遇见几个人,但畅行无阻。
到了殿外,她愈觉腹部疼痛,便加快了脚步,身后蓝紫色的世界渐渐远去。行至一片无人之地,她脱去幻术,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只见阳光下,那张脸的面色隐隐有些青白。
冬椑忍着痛,颤着手打开那锦囊,取出一粒药服了下去。稍加运息调理,身上蒙蒙出了一层细汗,她的脸这才恢复些许血色。
抬起头,当头烈日刺得她睁不开眼。冬椑摸了摸身边的药瓶,苦涩一笑,清楚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