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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石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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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兰-
当明月高照,石兰坐于天明屋顶上。
一个多时辰前,阿罡来向她通报,说三家与阴阳家在小圣贤庄打了起来。石兰盘问了一遭,想了想,便要出门,阿罡忙道:“郡主这是要去哪?”
“三家。”石兰答。
“去的是三家也就罢了,我也与郡主一同,”阿罡笑道,“只是别跑那小圣贤庄去,没的叫人针对。”
“倒有劳你叮嘱。”石兰冷冷道。
阿罡闻言,忙单膝跪地,道:“属下岂敢!”
“有什么不敢,”一女子推门而入,笑道,“你说得不错,反挨起她骂来,我来替你抱不平。”
“属下不敢。”阿罡忙道。
青鸾“呸”了声,笑着走进来。她本生得美丽,才洗了头,抱着个木盆,披头散发,罗裙半湿,更显妩媚。石兰叫阿罡起来,阿罡听令,一抬眼,见青鸾这副模样,早已面红耳赤。
青鸾却浑然不觉,把盆一放,对石兰道:“我可要告诉,阴阳家掐了那眼线,正当恼火,你我行事低调些,别跑到他们跟前晃。现在只姬如、少司命两个,谁知到时,那姓星的瘟神会不会下凡来?碰上了,你命当绝矣。”
“什么疯话,哪有姓星的一说。”石兰好笑道。
“我管他姓什么,”青鸾笑道,“我不愿叫他全名儿,以免他今夜惊我清梦。”
“你当自己是巫婆,能招魂不成,”石兰笑道,“我说去三家,便是三家,休再聒噪。”
“罢,罢,”青鸾笑道,“我才提了两句醒儿,你又嫌我唠叨。你此去是该的,没的说他们在打架,我们光坐着,露个脸也好。”
石兰应了声,便来了。
她本要找天明,却寻不见,只得和几个首领打了个招呼。一问,方知天明也出战去了。那些人自请她入屋,将她招待,她吃了水,坐了坐,不好久留,便来了天明房处。
她倚那房门,站了会,累了,轻身一跃,上了屋顶。坐那顶上,仰望明月,无聊之中,忽念起:三年前,墨家遭围剿,自己不顾危险,孤身一人,施术相救。而如今……
石兰目光一黯,微叹。这一晃,回头看来,竟像一夜之间,自己就变了个人似的。究竟那时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还是现在才是?
来的时候,天尚且蒙蒙亮,现在却已黑了透。那天上飘来片云,将月亮遮了,并只星也不见。
又过了半日,院中一阵喧嚷,才知是人回来了。石兰坐在房顶上看,见一群人站着说了会话,便散了。天明往此处走来,步履摇摇,身形轻晃,竟透着股说不出的倦意。石兰见了,心头不快意,纵身一跃,落到地上。
天明见了她,脚步一顿,微微皱了皱眉,石兰看他脸色苍白,忙问:“伤可有大碍?”
“无碍,”天明摇头道,“你是何时来的?”
“有一二时辰了,”石兰答,“专程来问你四人的状况,听说,对方只两个,你们当足以应付。我想,仍等你回来,看过才好。”
“有劳你惦记。”天明漠然道。
石兰听他语气,心中“咯噔”一响。二人静默以对,天明但立在那,也不开门请她进去,石兰见状,心中已飘过千万缕心思,不得已,只得又问:“你四人在外,可还顺利?”
“原只有姬如、少司命,”天明道,“本以为要得手,哪知,星魂又来了,后头还跟着秦兵。只好作罢。”石兰点点头,天明又道:“我现下身上不畅快,不多留你,你早早回去歇息。”
话才说完,也不等她答,推了房门便要进。石兰见状,心头有些薄怒,唯有强自忍下,道:“你也是。”
转过身,才走了几步,一回头,不料,天明也正站在那门口,转过头,将她看着。
二人隔空相望,只见,天明面上不带表情,一双褐眼定定的,冷冷的,石兰张了张嘴,天明把头一转,从眼角瞥了她一眼,进了屋,将门带上。
那一瞥,让石兰如淋冰霜。她仿佛死了一样,在原地站了许久,当云开见月,忽地,她一个激灵,迈开腿,逃命似的跑回了家。
那屋中正明,想来青鸾也在。正屋空空荡荡,石兰屈膝,坐于案边,对着灯火,久久愣着神。
过了半晌,忽然,里屋门被推了开,青鸾见竟有人在屋中,吓了一跳,忙抚着胸脯,埋怨道:“你是几时回来的,也不吱个声,跟个僵尸似的坐在那,存心唬我不成!”
石兰低着眼,不答腔,青鸾见她有异,忙迎上来,问道:“可是出了事?”
石兰抬头看她,轻声道:“天明知道了。”
青鸾闻言,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在旁边陪她站着。过了会,她一屁股坐下,拉了石兰的胳膊,道:“管他做什么。你不在时,我才得了几句胡亥的消息,我说与你听。”
刚要张口,石兰忽一抬手将她挥开,冷眼看着她,道:“我就知道。”说罢,起身回自己屋内。
青鸾追上来,带着哭腔,道:“你这算什么,你与那巨子不好了,冲我撒什么气。”
石兰闭着口,只顾叠床上的衣裳。
青鸾抓了她手臂,冷笑道:“我懂得,你装给他看的好人脸撕破了,让他见了,你觉得丢面子。殊不知,你是个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你只习以为常,反一个荆天明,就让你要死要活。这世间,就他和项少羽两个不得了,别人算什么!”
说完,青鸾跑出房门,把自己那屋门一摔,闭锁了进去。石兰何曾听过这等重话,又惊又怒,心尖发着颤,坐榻上,垂了好一会泪。
待泪止住,又过了半炷香的光景,心绪才渐渐平复。她左思右想,终于,站起身,悄悄走到青鸾房门前,敲了敲门,问:“睡没有?”
里头不答话。石兰只当她仍在生气,自推开门,翕了条缝儿,却见,那青鸾上边身子在床上,下边身子在地上,竟已睡着了。
石兰看了好笑,轻手轻脚走进去,拿了件衣裳与她披。但看,她半边脸上犹有泪痕,不免心下叹气。哪知,经她一碰,青鸾又醒了过来。见了她,登时柳眉一竖,一个起身,坐到床上赌气。
石兰看她小孩心性,不禁发笑,青鸾先瞪了她一眼,后来看她笑,自己也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趁她不备,一把揽了她腰,与她一同滚到了床上,石兰“啊”一声,道:“磕着我的头了。”
青鸾边帮她揉头,边笑道:“你活该。”石兰问:“说罢,那胡亥怎么了?”青鸾笑道:“现在又想知道了?我偏不告诉。”
石兰眯了眼,青鸾忙道:“我说我说。你之前说,想调查胡亥的亲信,好伺机安插人手。我命人查过,那胡亥大都在宫里,有时出宫,身边都跟着剑奴,又有罗网眼线无数。除了好逛酒家,也没什么特别的去处。我查了那几个酒楼,都是些皇子、大官、地主的家产,本也不足为怪。只是,倘胡亥成行,非得将旁人屏退干净,里外安排自己的人手,食水用器皆由人细细试过,方才能用。
“且据说,此人除了赵高,没什么亲信,也不喜好结交,一贯性子孤僻,独来独往的。我心念,那咸阳皇宫,纵是把你我的眼挖出来,也断然贴不进去的。若要下手,只能趁宫外。可他防范这般严密,竟该如何入手?”
石兰听罢,一时眉头深锁,想了半日,终不得要领。最末,只得叹了口气,闭上眼,揉了揉太阳。青鸾见了,道:“你今日也累了,等哪日心神好了,再来操心,那胡亥和苍龙七宿又都跑不了,不必急于一时。”
石兰点点头,又听青鸾道:“我知你不爱听这话,却还是要说。如今这个节骨眼儿,是容不得其他事分心的。你今日也看到了,那墨家巨子见你有失情义,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却不知,你为他想,他可曾为你想?这样也好,从今往后,你是你,他是他,你也不必为与三家闹坏了不高兴。蜀山这些年,向来自顾自的,只有他求咱们的,咱们求了他什么?”
石兰一时无话,痴痴将她看着,青鸾红了脸,问:“呆看我做什么?”
石兰答:“你此生无情,未尝不是件好事。”
青鸾听了,横眉一竖,转过背不理她。石兰只好将她翻过来,笑道:“醋神,才已哭花了妆,又要气成老婆子。”
青鸾闻言,只得笑了,钻入她怀里,石兰像搂孩子似的搂着她,念及天明,心中微微一动,不禁想:那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的,反不如怀里这从未花心思的。难道终究,情义不容于抱负,终不得不负了少羽的嘱托?
这般念着,心里一酸,又不愿被人看到,只默默吞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