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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大司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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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命-
此日,下着蒙蒙小雨,天地灰暗,沉闷难当。
大司命立于星魂身后,二人并立低崖,为内力所罩,那雨丝儿碰了他二人,一径向旁边流了去。
她方与星魂交代完蜀山下蛊一事,星魂负着手,听罢,咬牙道:“竟敢对阴阳家之人下手……蜀山,当真不错。”
“那人来阴阳家也有六七年了,”大司命道,“我前儿盘问了一遭,才知道:四年前,那人随我出战,我原当她在战场上死了,不想,后来她竟跑了回来。想来,就是那阵,让蜀山捡了便宜,她自己尚不知情,糊里糊涂受控,反怨我错怪。”
“她现在如何?”星魂问。
“驱了蛊,生不如死,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属下便自作主张给她个痛快。”大司命答。
“你总喜欢多此一举,”星魂冷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微微扭头,问,“她的死相,如何?”
“面目狰狞,十足凶煞。”大司命领其意,掩口一笑。
“好得很,”星魂笑道,“寻处上游,扔了此人到河里,也教那群叛逆开开眼。”
“若要人皆知,何不就趁夜里,扔到城巷中?”大司命不解。
“自古人皆依山傍水而居,等死尸漂到哪个山谷,自有人禀了官府,官府一布公,不愁人不知,”星魂冷笑,“多日不曾理会那群叛逆,怕他们心痒了,也省得官府说我们造次,吓坏了城里的贱民。”
“是,大人。”大司道。
“蜀山……”星魂切齿道,恨意入骨,“竟胆敢同阴阳家相争,来日,我且第一个收拾他们。”
“蜀山此举,无异于和老虎抢肉,”大司命道,“他自以为凭着开国神帝的只言片语,竟可与阴阳家争高下,不知哪来的底气儿。”
“虽说蜀山技法鄙薄,但蚕丛鱼凫究竟是上古神帝,你也不必不尊不敬,”星魂冷冷道,“只可惜,本可以凭借神祇之力争一争天下,差在心气不足,蹲在那穷山僻壤,偏安一隅,注定成不了大事。”
“说起成大事,阴阳家自战国以来,一直默默无闻,得亏东皇阁下高瞻远瞩,才教阴阳家崛起于百家之间。”大司命道。
星魂听罢,并不答腔。大司命不听他答,心想:他莫不是仍为东皇罚他一事记恨?却又估量,他该不是这么小性儿的人,便只一时摸不着头脑,唯怕说错了话,得罪了他去,只好跟着静默下来。
眼前此人,分明是寻常少年的年纪,却有着诸般繁密复杂的心思。
大司命豆蔻之年时便初入阴阳家,彼时,还没有星魂这人,更别提声明赫赫的左护法星魂。时任右护法仍是月神,左护法,却叫阳明。
大司命记得,入阴阳家三年后,一日,家中来了一个男童。其时,她正与其他子弟一同,在石室修习,那阳明君推门而入,随他而入的,便是星魂。
大司命停了手中事,好奇望去——只见,他比肩短发,瓜子儿小脸,蓝眸深似极渊,左眼紫纹环绕,神情颇有些怕生,却高挺胸脯,气势昂然。
只一眼,她便心生赞叹:此人,并非池物。
果不其然,只五年,星魂便出于众子弟之上,成了玄同,再凌于众玄同之顶,成了长老,最末于东皇跟前,战胜左护法阳明,取其位而代之。
可见,阴阳家不讲辈分,论的是天资和实力。且不说他,单说当年的少司命,也正是收拾了那水部少年,才爬至今日之位的。只是事情一完,本就不会说话的她,更添了几分忧愁沉郁。
星魂,大抵也是如此。
世人皆评他狂傲、骂他奸猾、讥他阴狠,殊不知他身后,必也一样拖着段洗不净的血与泪。平日里,不去想不去看,却难保不意瞥过,不会暗自心痛。
说来阴阳家讲“敛性”,破红尘,淡生死,亦不存在什么师徒、同门情分。课上,听授官三两点播,剩下的,唯靠自己感悟修炼。可不知为何,大司命对这小师弟却多了几分不同常人的关心,在开头的日子,总暗加照顾。
家门中,子弟们争抢好胜,不时找他寻事,有时伤的是他们,有时伤的是他,逢她在旁时,便等争执结束,递上问丹房求来的药。
星魂擦去嘴角的血,接过,但点点头,不发问,不言谢。然而她知道,他记下了。往后,等她的照顾成了多余,星魂纵耍着脾气对她任说任骂,却总是留心照看她的。
她见此,不由想:旁人讥阴阳家没心没情,以为可耻,阴阳家也自诩没心没情,颇以为荣。此也罢,彼也罢,这却又是什么?
星魂常把她取笑:“你来阴阳家这么久,怎还没脱尽凡胎肉骨。”她听了,笑笑,满不在乎,却不敢道出心头那句问——
——大人,你竟已真的脱尽了凡胎肉骨,干干净净?
回神时,只见星魂转头瞪她,怪问:“光天白日的,你做什么睁眼梦,我方才同你说的话,你听见了未?”
大司命一惊,方知自己神游久了,忙道:“属下知错。大人方才所言何物?”
“我方才问,李斯晨时派人来寻,可有何事?”
“李斯说,望大人于下月廿一往咸阳府上一叙。”大司命回道。
“廿一?”星魂皱皱眉,道,“月中胡亥来桑海,我若去了咸阳,就恰好错开了。”
“李斯道,事关清除叛逆,请大人务必前去。”大司命说。
“罢了罢了,”星魂怒道,“成天嚷嚷着除逆除逆,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那蒙恬也是越发不听劝,按他那一套来,只怕这秦宫倒了,也除不干净。”
“如今蒙恬正往南方视军,怕抽不出空陪大人了。”大司命说。
“不必有他在旁作怪,轻松许多。”星魂冷笑。
“如此,属下便找人回了李大人。”大司命说。
“去罢。别忘了那女尸。”星魂道。
大司命一笑:“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