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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荆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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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天明-
门外有人敲门,几声响后,但听一人道:“巨子,我来送药了。”
天明放下手中物件,忙道:“进来。”
门被推了开,只见一十二三岁的女儿站在门口,头绾一髻,一身葛衣。天明见是千袖,笑道:“将碗放案上便是,有劳。”
千袖应了声,垂眼走了进来,放了碗,立在旁,手足无措。天明见状,因道:“以前总听老人念叨,别的都是假的,唯有身子才是真的,那时只当耳旁风,现在可好了。”
“巨子这药也吃了许久,怎么还是不见好?”千袖问。
“这病不比寻常,需慢慢吃,将养好才行。”天明答。
“可有大碍不曾?”千袖问。
“哪有大碍,端木统领的医术,千袖莫不是信不过?”天明笑问。
“这个自然没的!”千袖连连摆手,手一甩,却碰到了碗,亏得天明眼疾手快,扶住那碗,才不至一地稀里哗啦。
千袖瞅着地缝,天明但笑道:“那碗碍着你手是不该,但你也别生气摔它才是。”
千袖笑了,见他手中的奇巧物,因道:“弟子先去了班大师那,想这个时辰,巨子该在那边的。谁知敲了半日门没人应,这才过来这看看。”
“伏念就将出关,班大师身为统领,一并帮着安排去了。”天明道。
“巨子手中之物是什么?”千袖问。
“这个?这原是他老人家交代的习作。你瞧。”天明举起那莲灯,扳动了一个机关,那莲灯数度易变,此一瓣作脚,彼一瓣作翼,最后竟成了一只独角仙。千袖看得惊叹不已,要了来捧在手心,细细看来。
天明见她好学,便问了她几句她的学况,她一一相告。末了叹道:“弟子不敢妄想与巨子齐肩,只得其万一,便觉欢欣了。”天明笑道:“你若信得过,学有所惑可以和我说说。我别的平平,机关术上倒不算蠢钝。”
“巨子这样说可真让人无地自容了,”千袖忙道,“弟子只盼巨子不嫌弃,就……”她兀自红起脸来,转口道,“这是弟子一点小小心意,巨子别见怪才好。”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食奁,递到他手中。
天明接过,打开一看,见里面皆是麦芽饴,又听她道“想那药苦所以做了甘饴”,不免心中纳罕,却不好推辞,笑着谢过,与她说了几句,她自己先红了脸,说不几句便逃了。
她前脚一走,只听“噗”一声,一人幽幽的窃笑。天明循声望去,只见窗边,石兰飘然坐在窗棱上,屈起一膝,对他笑而不语。天明知道她看见了,因笑道:“这世上有把门当窗的,也有把窗户当门的,你道那后一种我们常谓之何?”
石兰不搭理他,笑问:“她常来与你说话?”
“哪是什么说话,不过寒暄两句罢了,”天明笑道,“来尝尝这饴糖罢,我吃药前不敢下口。”
石兰笑着说“不吃”,走到他身旁坐下,见那案上黑糊糊的药,问:“你病了?”
“我还以为你早知了,原来是我不曾告诉?”天明笑道。
“病得可重?”石兰问。
“若不发作,倒与常人无异,只发作起来,可要人命了。”天明道,将自己的情状对她说了一番。石兰皱眉,问:“这等怪病,你从不曾有,可是阴阳家之故?”
“是或不是,我自己也说不清,”天明叹道,“就在出逃前不久,突然有天,我胸口拧着疼,喘不上气,吃了药方才压下。那之后,时不时就发作一次,那滋味……”他闭眼摇头。
“怪说你回来瘦了不少,想来受了许多苦。”石兰道。
“平常吃苦我不怕,只是一身病,实在要人命,”天明苦笑,“你不知,自从去了阴阳家,什么怪病都来了。我眼盲过一阵,又耳聋,又吃不出味儿,又动不动就鼻流血,就差没死在那。”
“如今可都好了?”石兰忙问。
“在阴阳家之时便都好了。只是好了不多日,又来了个这个。”天明笑道。
“有端木医师在,你放心,”石兰宽慰,又道,“原是我不知你生病,才拉你去咸阳。回头一想,那本是蜀山的事,又与你何干,是我欠考虑。”
“好端端的怎么赔起罪来了,”天明笑道,“先不说我二人的交情,你求我,我陪你是应该的,倒承蒙你看得起。”
石兰笑问:“你们寻的那《异典》,可有收获?”
“听儒家弟子说,荀夫子和子聪游于襄阳一带,似乎打听到了点什么。”天明答道。
石兰点头,道:“听我们的探子说,帝国兵力南迁,想是有什么要紧人物要往南边去。荀夫子一行需得小心。”
“你让你南边的探子盯着荀夫子,寻机告诉他一声,”天明道,“当年他老人家声名远扬,如今在外抛头露面,更要谨慎些。”
“我回头就吩咐下去,”石兰道,“三家曾托蜀山找《异典》,实在并非我们不帮。蜀山善隐于市井,又或安插暗探,那东西非我等力所能及的。”
“我明白。你若收到南边的风向,告诉三家一声,也算出力了。”天明道。
石兰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你还来此处,性情变了不少。”
“三年之差,总不能不变的。”天明笑道,顿了顿,思及那日密林中星魂的提醒,便装作无意,问道:“你既说到咸阳,我忽然忆起,那日去月满阁,完了你道在村子等,后来又跟在我身后,怎也不见你找我?”
石兰一听,神情微微一僵,盯看他半日,方道:“我不放心你一人,半路折还来寻你,见你一人走进了树林,那之中当不至有危险,在外面等不片刻,便回去了。”
天明听了这番话,一时挑不出错,石兰问:“我却想问,你去那林里做什么?”
“从前,有个人关照了我许多,那日我瞧见他,便思去打个招呼,”天明答道,“城中人来人往,被看见总不好,就往林里边叙话去了。”
“如此说来,倒也巧了。”石兰道。
二人闲话了片刻,石兰又略坐坐,便离开了。见她走,天明端了那桌上的药,咕噜噜地喝进肚子。他放下碗,呆坐于榻上,细想起石兰的所为,星魂的提醒,以及阴阳家中的种种端倪,神思郁郁,拿了一粒饴糖,喂进嘴里,总盼能化解些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