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亦敌亦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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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在房间里醒来，看了看枕边，无言地坐了起来。
难得需要他操心的事都告一段落，他今天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才一躺下，就陷入了一重重的噩梦里。恍然间醒来，看见床榻一侧空空如也，仿佛自己的心也空了下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失去小骨的时间里，他每夜都做噩梦。那些梦境太强[烈，常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梦里他一次又一次杀死小骨，在诛仙柱上，在东方彧卿的尸首旁，在云宫的大殿上……他总梦见小骨怯懦地跪在他的脚下哀声恸哭。
师父……请别杀我，请别用断念，请别不认我，请别讨厌我，请别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我。
他一次次梦见自己手里的剑用力刺[穿她的心脏，她发出一声声悲鸣。那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掌控着，他拼命想往回拉，却控制不住它，只能看着那剑狠狠地刺[向了她。
他总在梦里看见，看见她捂着毁容的脸和瞎掉的双眼凄厉地惨叫。梦见她蜷缩地跪在地上，哭着叫东方。她大声的喊，我跟你走，我跟你走，东方，你别抛下我。
每一次梦境的结尾，白子画总是目睹着行将死去的妖神花千骨，像破碎的木偶一样倒在他怀里，眼神渐渐空洞——那是他在梦里唯一能抱到她的时候。可是随即，她的身体又会化为片片流光，任他如何在空中狂[乱地抓取，也连一片衣角都无法留下。
而梦的最后，一定是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小骨鲜血的手，耳边回荡着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诅咒，和他自己绝望崩溃的嘶吼。
“小骨……”
他深深凝眉，清醒了些，重又靠回床上……用脸轻轻贴着床榻一侧原本应该躺着小骨的地方，手指轻轻地抚了抚。床榻是冰冷的，她不在身边，他听不见她那令人安心的呼吸声，触不到她的体温。
自从小骨和他一起睡，他就再也没做过那些梦。在旁人看来，似乎总是小骨需要他多一些，可是谁又知道，他才是那个离不开、舍不得的人呢？
好想回去……好想见她……好想抛下眼前的一切，立刻就回家。
白子画无奈，复又坐起来，摇摇头对自己说，真是不该闲下来啊，在这里只要不忙碌起来，他便连一刻也呆不下。
于是，巫鹏厢房的别院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这样一幕：白子画无声地在院落里练剑，剑势凌厉生风，招招气势如虹。
此时，掌门弟子未昊正步入别院，见此情此景，忍不住赞叹地原地观看起来。亲眼看见长留上仙练剑，这是千载难逢的事情，常人纵使做梦都求不来，若还能偷学一招半式，更是极有裨益。这也是为什么曾经有那么多人，渴望做白子画的徒弟。
不过未昊堪称君子，无意偷师，只想欣赏。事实上，白子画剑招太快，剑路高深莫测，他若不教，仅凭观看根本学不到什么。他天生不露心性，隐藏极深，修为寻常之人，根本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烦意燥，只觉招招无懈可击，实是完美无缺。
收起最后一式，白子画回头，他早已知道来者在此，便问道：
“你是未昊？”
未昊颇有些受宠若惊：
“尊上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白子画不出声，低垂下眼帘……这个男子，他自然是记得的……
无声地打量一番，只见这男子面冠如玉，眉目俊秀，长身而立，衣着得体整洁，额印处似有仙人紫气凝聚，是个颇具风骨的有为青年。
“你是特意来找我？所为何事？”
未昊躬身作揖：
“不瞒尊上，弟子对医药学术一直十分着迷。先前治疗疫病的三张药方，一张是家师襄神子所作，另一张是弟子开的……那日尊上改动药方，实在是令弟子钦佩，故而仍有些不明之处，请求尊上指点迷津。”
“嗯，你跟我来吧。”
收起剑，白子画点了点头，步入旁边庭院。
白子画绝非心量狭小之人，见未昊诚心求知，自然不吝相授，但凡他所询问，无一不细细作答。两人很快便从一张药方，谈到行医制药之法，再到天地万物生克之道。一番长谈，竟觉得颇为投缘。
未昊所学医术根基十分扎实，各方面知识与药理的积累，也堪称有所建树。寻常医者，与白子画几乎无法在相同的层面上交流，而未昊却可以说是一点即透。年纪如此轻，却有这般功底，白子画心中很是赞赏……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喜爱他的。
不多时，未昊心里的疑惑尽释，生出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只觉此番谈话对他影响深远，自此对白子画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无意间行至巫鹏大殿附近，两人刚好经过一座精致的院子。
“那是三师父襄涵子的住处。”未昊介绍道。
白子画看了看那门口，想起襄涵子是他那日救回来的女子，便点了点头。正要离开之时，却听到木门吱呀呀地打开，里面走出一人，正是身披寒衣的襄涵子本人。
一见长留上仙，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愣了一下，她才行礼道：
“尊上，襄涵子有礼了……感谢您那时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机会，襄涵子必定以性命报偿……”
白子画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介怀。你面色憔悴，虽仍然能行动自如，想必却仍是内伤未愈。既然伤重，还需要好好休息调养才是。”
襄涵子脸一红，低声称是。
这巫鹏山的三师妹，在仙界颇有些名气。她长着鹅蛋脸形，明眸善睐，也是一位温和娴静的美人。此时微风吹过，长发拂面，她带有一丝病容样子，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这巫鹏四子，虽是师兄妹，得道成仙的年龄却都不同，样貌也差得很多。掌门是银髯老者，二师兄襄离子形如不惑之年，三师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小师弟襄平看上去年纪反而比她更大些，似是已过而立。
襄涵子平日专心修道，心如止水，本无意于人间情爱。只是那日身陷绝境之中，幸被白子画所救，感激、钦佩之情早已刻入心底，此时不免生出几分情意来。
正在出神之时，见白子画礼貌地颌首，转身告辞，她不□□连于他的背影，矗立凝望良久。
白子画与未昊行至正殿，忽听有人在身后呼喊：
“尊上！我正在到处寻找您，总算见到了！”来人正是巫鹏四子中的襄离子。
“刚才长留的先遣弟子到达大殿前，说急需的药材已经送来了，不出一炷香时间就到，请您过去一趟。”
“太好了。”白子画点头，这比他预计的还要快一些。
这时，襄离子又命未昊道：
“昊儿，你速去别院叫弟子们多整理出几间厢房，确保照料好长留访客的衣食住行，要面面俱到，不可怠慢。”
“是，父亲。”未昊领命离去。
此时，白子画才知道未昊是襄离子的儿子。掌门收他为徒，既是世侄，又是徒弟，正是亲上加亲，难怪将他教导得如此用心。不过未昊与父亲长得并不相像，许是样貌随了母亲的缘故。
花千骨和幽若一行人，御剑飞向巫鹏主峰。此地青山绿水，确实是好地方。
只是不知何故，小骨隐约觉得一阵轻微的气流通过他的身体，隐隐感觉有些奇怪。
“咦？”幽若叹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回头，花千骨见幽若胸口的红色灵珠似有振动，竟在她的颈间摇晃了几下——不知是否是对巫鹏山有什么感应。
再往前，他们就能看见巫鹏仙派的建筑群，那些乌木飞檐的楼宇坐落在巫鹏山主峰的半山腰上，远远望去虽不甚华丽，却十分威严。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师父，小骨催动花惜，加速飞去，只希望能快点见到日思夜想的面容。
大殿前，无事的巫鹏弟子与长留弟子们，都已经在此静候，纷纷仰头望着天际。不知是谁，指着天边一队御剑人马，欣喜道：
“来了！”
白子画闻声抬头一望，却见为首的那个身影，纤细小巧，轻盈灵动，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小骨？”他愣了一下，方才惊觉来者是谁。
几日间刻意压下的思念涌上心头，却偏偏在这时出其不意的见到了她。白子画心底一片柔软，顾不得身为长留掌门应有的沉稳，想都没想，便足尖踏地而起，飞身迎了过去。
“师父~我们把你需要的药材运来了！”小骨挥手，飞奔而来。
收起花惜，小骨也向白子画飞掠而去，两人速度极快，在空中一个错身，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借着回旋的真气气浪，凌空飞转，双双轻盈地落在巫鹏大殿前的仙台上。执手相望，心中似有千言万语隐而不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亦敌亦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