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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思无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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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寄到长留时,花千骨果不其然如师父所料的那样,和几个好友坐在一起。他们都聚在落十一的居所,一边探望酒醉昏睡的糖宝,一边喝茶吃点心,趁糖宝没醒迅速消灭周围的桃子。
小骨起先在绝情殿里呆了好几天,每天都觉得度日如年。她把绝情殿里里外外打扫了两遍,却发现这也不过只是耗去她一天的时间。
她画完了画、练完了剑,师父还没回来。
她整理出师父所有要洗的衣服,甚至不太需要清洗的衣服,通通洗得干干净净、好好晾干,然后熨烫妥帖、分类叠起来,在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好。
她给所有的花草都松土,剪枝,又把易做肥料的腐枝枯叶埋在土壤里,辅以晾凉的淡茶水浇灌。
她想沉下心来看书,一本本翻着师父喜欢的史书、医典、剑谱。她给师父琴房里所有的古琴都调了调弦……可是师父还是没回来。
这才不过几天而已。
剩下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小骨痛苦地看着饭桌上只有自己的一副碗筷,觉得美食虽在眼前,却吃得味同嚼蜡,简直没有一点滋味。
兴致索然地放下筷子,小骨晃晃悠悠地挪到卧室,一头歪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无聊地翻来滚去。
枕头上有师父头发的香味……小骨深深地嗅了嗅。
果然——还是好想念师父啊!
突然,小骨又想起临别的那个夜晚,想起师父那时的热切缠绵,想起他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渴求与占[有,想起他那时那么霸道,却那么温柔……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想起师父最后吻的那一下……
不行!不行!果然不能呆在这间卧室里,尤其不能呆在这张床上!她已经连着好几天都睡在自己以前的卧室里了,根本不能踏进来!
她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哀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捂着眼睛跑出去了。
没办法,还是赶紧跑出去和朋友们在一起比较好,免得胡思乱想!
可是……
“千骨,你又在发什么呆呢?干嘛总摸自己的嘴唇啊,吃东西的时候烫到了吗?”舞青萝一边递给她一杯刚沏好的茶,一边好奇地问。
“唉?!没、没有,没有!”
花千骨心猿意马地喝了口茶,却真的被烫了一下,不住地呛咳起来。
“我就说吧……果然一不小心就会烫到咯。”舞青萝撅起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十分心浮气躁的跑步声,这脚步很好辨认,还没到门口,就知道是幽若来了。她飞跑进来,大声说:
“师父师父~千骨师父!尊上他寄信来了!”
儒尊紧随其后慢悠悠地进门,后面还跟着一位送信的长留弟子。
“咦?仄-么快就吼-消息了?”花千骨用手扇着被烫痛的舌头,匆忙站起来,口齿不清地问道。
落十一、火夕他们也都聚集过来,赶忙拿起信,认真读起来。
“哈哈,尊上真是厉害!击退须珩妖兽不说,还救了人,如今不过几日,竟然连疫病也全面控制住了!”
“这件事恐怕整个仙界都传开了吧?估计各门派那些墙头草,现在又要一边倒地盛赞尊上和长留的威名了!”
几个人喜悦地蹦蹦跳跳,将这封信看了又看。
这时,花千骨仿佛想起什么,她翻翻信纸的正面、背面,又看信封里面,什么也没有。
“……还有没有其他的内容啊?”她满怀期待地瞧着送信来的长留弟子,而对方却摇摇头。
虽然知道这是公文信函,绝不会有私人的内容。而且在这样忙乱的时刻,他本来也不可能顾得上她……虽然也知道,虽然也理解,可她还是觉得有点失落……
缓缓地坐下,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花千骨叹了口气……唉,算了……她十分豁达地想,能知道师父一切顺利,她就心满意足了。信上说要长留弟子运送一批药材过去,是不是说明药如果送到了,师父很快就能回来了?
如此她又把信举到眼前,聚精会神地反复看起来。
在一边的儒尊摇了摇扇子,饶有兴味地说:
“虽然没有其他信函,但光看这信,倒也挺有意思的呢。”
见众人很是不解,儒尊继续说道:
“字如其人——平日里师兄是个从不拖泥带水的人,字迹更是干净利落,横竖撇捺一蹴而就,绝不带半点迟疑……可是你们看,这落款的白子画三个字,倒不像他平时的做派啊。”
几个人的脑袋都挤在一起,盯着小骨手上的信笺。果然,落款的“白子画”,拖沓得很。“画”字的最后几笔,墨迹洇入纸背,看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就像是写字的人在下笔时失了神。
“寻常人如果对书信的内容不能确定,整篇书信字迹必会时断时续。但在签自己名字时会迟疑的人,想必是在思索些其他的内容……”
儒尊看看花千骨,笑得十分意味深长。
小骨皱起眉来,一本正经地想了半晌。过了一会,她似有顿悟,面色严峻地说:
“那么,师父一定还有其他的烦心事了……是不是有哪里不顺利?或者运送药材的事情其实特别紧急?或者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是他在信上没有透露的?或者他正在写信的时候又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不行,咱们得想办法帮帮他啊……”
儒尊无语,默默望天。
师兄啊,不久前我才夸你的徒弟有长进呢……为什么还是觉得她有点不开窍啊?
叹了口气,笙萧默决定好人做到底,干脆送个惊喜给师兄:
“千骨,幽若,这次师兄吩咐运送药材之事,就交给你们来办好了!这件事虽然没什么难度,却也是人命关天,不能有闪失。你们务必尽快送到,切不可大意!”
闻言,两个最不安于室的人都如获大赦,小骨更是整张俏脸都亮了起来,两人异口同声道:
“是!弟子一定不负使命!”
一心想着给师父分忧,小骨采办药材的事办得格外用心。次日上午,师父信中提到的一切东西就都保质保量地准备好了。
离开绝情殿前,小骨又寻了一些她认为师父会用得上的东西,心里想着一定要事无巨细才行。因为急着想快点见到师父,还没等其他人聚齐,她便早早地等在长留大殿前的空地上,左顾右盼地四处张望。
不一会儿,几名弟子牵着几只灵兽一并前来,灵兽身上驮满了草药。这些东西已经超出师父所需,照理应该是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幽若。这丫头不会是睡过了时辰吧?花千骨忍不住念叨。
平日里,她和幽若的感情极好,正如每一位师父都很疼爱自己的徒弟,小骨也全身心地疼爱幽若。她学着自己师父的样子,尽量教给她自己知道的东西。即使如今,自己能教的已经很有限了……但幽若依然对她言听计从。
明明早就对她说了,不许迟到。可是今天为什么来迟了?
正在这时,只见幽若御剑匆匆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知名的长条形东西。
“唉!终于按时拿来了,他们送东西送得还真是及时……”
花千骨不解,指了指幽若手中的长条物,歪着头问道:
“这是什么?”
“嘻嘻~”幽若神秘地笑了笑,“这是尊上给师父你的礼物啊!”
礼物?
花千骨感到有点不可置信,可是幽若郑重其事地将东西双手递给她,让她亲手拆开,使得她无端地好奇起来。打开包裹在外围的布料,里面是一个金缕云纹织锦盒子,盒子的里面却是青檀木雕刻而成的一个造型古朴的木匣子。
“这是……剑匣?”花千骨感到讶异。
“是啊。”幽若笑意更甚,非常戏剧性地说道:“这是去年尊上就让我备下的东西……他说断念剑已经残破,自从你失去佩剑,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就将断念剑的残躯,送往天山的铸剑阁,请孟郊先生——就是以前铸就断念的那位铸剑师,再为你定制一把佩剑。”
“断念的残骸……师父一直还留着?”她轻声地问。
“是啊!那个孟郊先生也是一位奇人,年纪不知道有多大了,大概也有3000岁了吧?听说他铸的剑都极具灵性,几乎一剑难求。而且这人性格古怪,从不重铸断剑,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答应了尊上……他把断念重新熔炼,又加注了极北玄铁,淬成了这柄新剑——尊上给它取名为‘花惜’。”
后面幽若还嘀嘀咕咕地说了什么“尊上一片心意”、什么“送剑来的剑侍一点也不英俊”之类的……花千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眼眶酸涩,似有泪意,竭力忍了又忍,想办法平复情绪,却还是觉得眼底已经湿润起来。
她用力揉了揉脸,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她几乎要哭。连忙笑说:
“哇,好棒啊……我有新的佩剑了。”
幽若十分懂事地站在她身后,没有走上前来。等着花千骨自行蹲下,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打开剑匣。
一道银色的光从剑匣中透了出来,小骨傻傻地看着盒子里那柄通体银白色、又细又长,工艺极为考究、造型极为流畅的宝剑,又惊又喜。
她只刚刚动了一下手指,“花惜”便从剑鞘中飞跃而出,闪着银光停在她的面前。小骨用手握住剑柄的瞬间,顿时感觉到一阵灵力流遍她的全身。“花惜剑”主体由极北的玄铁铸就,剑身极轻,却极为坚韧。剑锋历经无数道工序淬炼打造,铁纹如流水般层层晕开,灵动好看。
过了良久、良久,花千骨才从这种悸动中缓过来,回头望了望幽若,露出感激的一笑。
“师父,你喜欢它吗?”
“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眼看着自己的师父要哭,幽若赶紧扮了个鬼脸,笑道:
“本来说是明天才能送过来的,结果今天早晨提前到了。原先打算要让尊上亲手送给你的,但正好我们今天要出远门,我就自作主张地拿来给师父啦。你不生气吧?”
回应她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生气?我简直要开心死了!”花千骨捧着幽若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突然低下头:
“咦?这是什么?”
今天幽若的胸口戴了一枚十分别致的红玉珠,那珠子晶莹如冰,玉质极为通透,色彩更是瑰丽非常。小骨好奇地想拿起来看一看,幽若却飞速伸手捂住了它,说什么也不给看,撒娇说道:
“秘密!……这个可是我的宝贝呢!”
“你最近的秘密还真是多啊~”小骨撇撇嘴,佯作嗔怪。
人既然已经到齐,众弟子便不再耽搁,即刻出发前往巫鹏。
小骨兴奋地跳上花惜,深吸了一口气。自从病愈以来,她一心和师父躲避尘世,很少离开长留。即使离开,也是和师父一起乘横霜而行。这一世……她还从来都不曾自己御剑呢!不知道技术退步了没有?
脚下的花惜发出阵阵嗡鸣,仿佛是在呼唤小骨,令她觉得安心了许多。以前师父是怎么教她来着?回想那时白子画手把手教她的情景,小骨才一动念,花惜便平稳而轻盈地将她带了出去。
小骨能感觉到这剑很有灵性,他们之间非常默契和熟悉,仿佛气息浑然一体……就如同断念复生,又回到她身边一样。
花惜,花惜,是否有着珍惜花千骨的含义?
展开双臂,向高处疾飞,小骨就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鸟。心向何处,身便在何方。
“师父!你太快啦,等等我们嘛!”幽若在后面喊道。
一回头,小骨才发现自己已将其他人甩开一丈之遥——速度真快啊——她开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