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须珩妖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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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召集众二十几位长留弟子，御剑赶往巫鹏山一带。
由于事发突然，许多弟子也都是尚在睡梦中就被叫醒，起初大部分人都还有些昏昏沉沉。直到看见尊上一身肃杀之气，冰雕一般严肃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众人皆是清醒了几分，只道是这次事情非同小可，纷纷严阵以待。
殊不知白子画此刻心中烦闷，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能生谁的气才好，故而凝眉，半点好脸色也没有。
秦岭一带地处中原，并不十分遥远，从长留赶到那里并不花费太久时间。一入巫鹏山上空，白子画就感觉到此地灵力丰沛，山势纵横，水势环绕，的确有着极好的脉络，不愧是修仙问道的好地方。
只是这之中不知为何，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的气息。非常强力，非常特别，却又难以判断其来处，它隐藏在巫鹏山自身的灵气中，早已讳莫难辨。
忽然，巫鹏山西麓的森林之中忽然发出一道火红色的闪光，闪光直直冲上云霄，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尊上，那是求救信号！”
“我们过去。”
众人御剑调转方向，向着密林而去。还未落地时，便看见下方刀光剑影，术法兵器、喊杀、兽吼之声不绝于耳。
巫鹏山弟子们高擎着火把奋力搏杀，却终究不敌，只能节节败退，逐渐丧失主动权。而他们的对手，正是传说中的须珩妖兽！
那妖兽体型十分巨大，远远比预想中的还要惊人。
普通妖兽不过六尺大小，白子画身高八尺不止，在人群中已是高大修长，寻常妖兽站起来最多也就和他相当。但巫鹏山上的须珩妖兽，无论身体、头颅、爪子，都比普通的要大三倍不止，敖立于人前，狂啸一声，气势十分骇人。
它们毛色灰蓝，皮质很硬，身后拖着一条粗长的尾巴。有着鬣狗一般的脑袋，眼窝深陷，瞳仁阴晦，两排长牙又尖又细。利爪间长有一层蹼膜，上肢从腋下连接身体之处也有一层翼膜，远远看去像是四肢更有力、更适应奔跑的蝙蝠。它们的吼声十分沉厚，声音能传到极远之地，非常容易就能呼唤远处的同伴。
巫鹏山重视修炼内功心法，门下弟子多不善战，遇到这等凶猛的兽类，更是难敌。
如今长留援兵一到，立时有如神兵天降。
众长留弟子迅速排布剑阵，训练有素地展开攻击，方寸间进退得当，很快就接连斩杀两只妖兽。
只见白子画如一道飞虹般惊掠而去，地面上的人来不及看清那个傲岸的身形，仅仅瞥到白影一现，听得一声利剑出鞘的金属嘶鸣——须臾间，最前方一只张牙舞爪的须珩妖兽就应声倒地，速度之快、手法之准，常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白子画捻起一个指诀，霎那间周身金光大盛。飞跃腾挪中，一如幻影流光，招招力透山河，无往而不利。
须珩妖兽是何等敏捷凶悍，何曾吃过这样的大亏，顾不得身边什物，几只一起冲上去围攻白子画，却竟然近不了他周身半寸。
不一会儿，长留弟子已将妖兽斩杀近半，回头一看，以白子画为中心，竟堆叠起一圈横七竖八的尸体，另一半妖兽也已近全军覆没。最后一只妖兽飞扑过去，长留上仙右手将横霜剑鹤立于肩臂之后，左手长袖一卷，手指并拢结印，在虚空中旋起一阵气浪，清音一发，低喝一声——
“——破！”
众人只听到那妖兽颈间骨骼“咔嚓”一声，下一秒便栽倒在地上不动了，连哀嚎和抽搐都没有，死得毫无预兆。所有人都不禁愣了半晌，默默慨叹道：
好个不知死活的须珩妖兽，岂知那对阵之人是白子画啊……！
战局不出半刻便彻底逆转，周围巫鹏弟子无不惊叹，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
不远处林子里，又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许是听到伙伴呼唤而来，见到战局惨烈，知是再战无益，便逃回林子深处了。
“尊上，我们乘胜追击吧？”一位长留弟子战意正酣，请命道。
白子画摇了摇头，说道：
“密林深处地形复杂，大队人马不比须珩妖兽的优势。妖兽现在势必逃往族群聚居之处，贸然追赶很可能碰上大批妖兽反攻，那时反而于我们不利了……你们先带伤者死者回到巫鹏门中，告诉掌门襄神子，说白子画稍后就到。”
话音刚落，弟子们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见白子画飞身一掠，踩着树顶上大片的树木云冠，已经追赶那几只逃走的妖兽去了。
不出一个时辰，白子画果然依言归来。
惊喜的是，他回来时，胳膊还架着一位女子——这女子正是重伤后下落不明的巫鹏山三师妹襄涵子。
襄涵子身受重伤，奔袭劳顿，已是昏昏沉沉。白子画将那十分狼狈的女子交给众人，自己却是一尘不染，连发丝都分毫未乱。旁人哪里看得出他刚刚经历一番鏖战。
白子画轻描淡写，对连连道谢的巫鹏掌门师兄弟说道：
“方才追着几只须珩妖兽，见到襄涵子被其他妖兽困在一处断崖边，便将她带回来了。”
当然，后来襄涵子苏醒后，这个故事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她受伤失血，引来许多妖兽围困，身后是悬崖，身前是二十余只凶猛怪物。背水一战之际，她心下已然绝望。却见长留上仙如天神降临一般杀出重围，竟在绝境中将她救了出来。她记忆里的那一战简直险象环生，可白子画却以压倒性的力量轻易取胜，从头至尾优雅从容，从第一只杀到最后一只，不疾不徐、一气呵成。整个过程十分短暂，竟像是一段早已排练好的剑舞一样，唯见他挥动长剑的力量之美，何曾有过片刻的犹疑慌乱。
一时间，长留上仙一夜之间击退须珩妖兽，救回襄涵子的事迹传遍了巫鹏山，巫鹏弟子无不为之振奋，纷纷士气大涨。
次日天还没亮，白子画又在巫鹏掌门师兄弟的带领下，到瘟疫流行的村寨中查看当地疫情。
那些村寨规模不小，民居密集，的确很容易扩散疾病。此时村中因为瘟疫，已经人心惶惶。田间巷陌里，时有哀叹哭泣之声。巫鹏弟子发放药品的凉棚前、村内郎中的居所外，前来求药的民众络绎不绝。
白子画走入一户人家，见院内草席上躺着一老一少两个病患。上前号了号脉，见他们身上都有被须珩妖兽撕咬过的伤痕，伤痕周边发炎红肿，已经感染溃烂，实是不妙。
接连走访了几户人家，有些从未接触过妖兽的村民，也陆续染上疫病，高热不退，神志昏迷，更有甚者呼吸衰竭、咯血，似呈现肺疾征兆。他询问患者家人，他们大致讲解了一下病人的患病过程，说是早期有腹泻呕吐的症状。
“……现在治疗疫病的药方有哪些？”白子画问道。
巫鹏弟子递来三张药笺。
“这第一张是村内郎中所开，其他两张是巫鹏山所开。目前三张都在使用，但效果参差不齐。”
白子画低头看了看三张方子，点了点头，却也摇了摇头。
巫鹏二师弟襄离子不解：
“敢问尊上，这药方，是否有何不妥？”
白子画道：
“这第一张郎中所开的药方，适宜普通的肺疾使用，却并不对症，故而虽有效果，却不能治病。第二张药方，虽是好药，却是补气补血为主，适合在疾病痊愈的后期服用，前期却作用不大，现在用药的时机不对。这第三张药方……很见医者功力，但仍有不足之处。须珩妖兽常年居于洞穴，身有寒湿之气，这药方虽能攻克疫病症状，却同样性状寒湿，有助涨疾病之势，故而用药却不见好转。纵使治愈，仍会给脾肾造成不少负担。”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巫鹏几位长老连连点头称是，深觉茅塞顿开。
“尊上可否为我们指点一二？”
白子画低头想了想，斟酌一下，说道：
“最后一张药方，去掉鱼彭、百解藤、马戟天……改为麻黄一钱、柴胡三钱、木通两钱、苍术五钱，佐以日光晒过的渗山水入药，应该就会好些。”
襄神子、小师弟襄平，以及首座徒孙未昊，在医术方面都颇有造诣，一听白子画所言，自然明白其中厉害，皆是满心敬佩，连连点头称赞。
白子画又说：
“我稍后会再开出一张药方……这些村民虽然都是患有相似的疫病，可其中却大有不同。一部分直接接触过妖兽的村民，疫病主要是从创伤的伤口处感染而来；而另一部分，却是与患者接触才被传染。虽然症状类似，治疗的方法却要加以区分。
“从现在起，要尽快把病患集中隔离起来，防止疫病扩散。再根据个人的病情，用两张药方分别对症使用，相信很快就会见效。”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赞许之声，登时信心百倍。
接下来的时间，白子画与巫鹏弟子、长留弟子，都不眠不休、紧锣密鼓地忙碌起来。他们兵分三路赶赴三个村寨，组织村民隔离病患，一一给病人诊脉，判断病情，然后将药方抄写给郎中和村中主事之人。
白子画的药方果然有奇效。面对凶猛的疫情，他的方法却毫不急功近利，反而如抽丝剥茧，极其细致沉稳地发挥着稳妥的功效。
起先三日，药物服下后不见效果，寨中村民都觉得这药没用。可是不出四、五日，病患病情却急速好转。各个村寨皆传来吉报，说疫病已经大体控制住了，几日之内没有新增的患者。大部分病人的病情都见好转，一部分病症较轻的患者，已经近乎痊愈。
听到这个好消息，巫鹏山的大殿内奋战了几天几夜的两派弟子们，都激动得抱作一团，不分你我地相互鼓舞。
白子画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所以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惊喜，反而忧心起了其他的事情。
果然，到了第六天，就有弟子来报：
“尊上！几个村寨相继来报，说苍术、草栀子两味药材用量较大，村中的储备已经快用完了，很快这些药材就要短缺了……想问问您怎么办？”
“先去较远的乡镇添购一些，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是！”
待前来询问的弟子离开，白子画起身找来笔墨、信笺，准备写一封信给长留。
如今，巫鹏山上的本门弟子与他带来的二十多人，手头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若要完成大量的购药任务，人手十分紧张。村寨里的村民不会御剑飞行，速度太慢必然不能指望。从周围乡镇购买的药物，数量最多撑不过三天。这时也只有长留的速度和效率，才能在药品用完之前及时送来补给了。
白子画提笔，简明扼要地写了信，写着写着，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骨。
这几日来，他忙得觉也顾不上睡、马不停蹄地处理巫鹏山的大小事宜，几乎没有一刻闲暇。就因为早已料到会这样辛苦，所以才舍不得带小骨过来。此刻一提长留，他才发现，不过分开六日，他已经开始思念小骨了。
她现在正在做什么？这个时辰，应该还没起床。前些天说要给他画的画像，不知道画好没有？之前教她的剑法练熟了吗？有好好呆在绝情殿吗？不，一定是又跑到下面去找其他弟子们胡闹去了。
白子画唇角不禁漾起一个笑容。
他很想在信的末尾给她写点什么，告诉小骨，自己一切安好。但这是公文书信，不适合写儿女私情。或者另写一封书信给她？可是能写些什么呢……难道直言自己很想她？
白子画摇摇头，默默嘲笑自己，不过才分开六日而已，怎会变得如此矫情。
他又想起临行前那个旖旎如梦的夜晚，想起小骨要他早点回家。
他很想观微看看她此刻是否睡得安稳，被子盖好了没有，可他却不敢去看……因为他唯恐只是看上一眼，也会立刻归心似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须珩妖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