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私下谈话 人的一生难 ...
-
就在她出神的须臾之间，流觞的一道水龙向她飞窜而去，幽若召出火雷震诀仓促抵挡，眼看着就要躲闪不及——
霎时间，场面有些凶险。眼看着水龙势强，火雷震诀来不及施展。如此下去，幽若就算不会输，怕也要受伤。关键时刻，流觞却将法诀一收，转瞬间，没有水龙的压制，幽若的火光反而变强，一口气喷薄而出！
流觞匆匆躲闪，虽然勉强避过，却被火舌逼得只能落在大殿的地面上——先落地之人，便是输了。
众人都是一惊。过了一会儿，周遭掌声响起，从稀疏到繁密，喝彩叫好声竟然响了好长时间。
转头一看，座上三尊、九阁长老、别派掌门，都鼓起掌来，他们都十分赞赏这两个年轻人的精彩对决。
大家都明白，幽若显然实力更强，但她出招却点到为止，并未恃强欺弱，可谓给流觞留足了面子。他们也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她突然发呆，恐怕不会给对手占上风的机会。
难得的是，流觞不愿幽若受伤，及时收手，宁愿放弃唯一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更难得的是，幽若的火雷震诀原本攻击性极强，若是全力使用不顾分寸，流觞一退必受重创。
如此，两人之中若是有一方不够君子，或有一方在乎输赢、有了犹豫，他们必定都不能全身而退……
此战无论谁胜谁负，这都是一场很值得尊敬的比赛。
幽若沉默地落回地上，愣愣地看了看流觞，没说话。先前想要让他知难而退的气势，此刻倒是收敛了不少。
流觞叹了口气，转个身，便向花千骨的方向苦笑一下，躬身拜了一拜，他无奈道：
“弟子自知修为不精，让千骨师叔和各位师长见笑了……流觞回去再练便是。他日若能赢过幽若掌门，定要再来拜师。到时候还请……还请千骨师叔给弟子一个机会。”
小骨站在台上，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
“流觞，你跟我来一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小骨回头看了看白子画，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微笑。白子画也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了她一眼，扬了扬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小骨从高处款款走下来，身影如分花拂柳、步步生姿，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她，一边艳羡，一边满心猜测。
流觞不解，却不敢怠慢，速速跟了上去。
他们一离开众人视线，人群又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哦，刚刚那一战很精彩啊，今年的魁首表现真是不俗……绝对是个好苗子啊……”
“你说千骨师叔有什么话要说啊？会不会是真的想收他为徒？真想知道！”
……
有些修为之人，此刻都不讲话。尤其是有观微、破望能力之人，现在都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纷纷调动起了感官，跟随着出去的那两个人，开始偷听墙角。
这其中不乏儒尊这样的好事者、正经而严肃的九阁长老——甚至还有白子画。
小骨对于长留众人的八卦之心，似乎是有深深体悟。故而一走出大殿，来到侧面的平台上，她便撑起一道阻隔声音的结界，防止那些紧随而来的窥探。
身为白子画的徒弟，小骨的结界向来十分完美，若不强攻，旁人根本拿它毫无办法。如今，白子画若不刻意堪破，也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发现小骨有意隔绝了声音，白子画微微皱了皱眉……可是他又不好真的卸去小骨的结界，于是只能和其他人一样，不那么“光明磊落”地张望着她。
笙萧默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师兄，揶揄地笑了笑。再看看摩严，他也转了转眼珠，表情认真得有些滑稽，明显是在观微。
其他几位长老和掌门，全都眼神涣散，安静得十分可疑——显然，他们都竭力装作自己没在偷看偷听。
上梁不正下梁歪，三尊九阁都这样了，旁的弟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其实每个人都想知道，花千骨这样一个特殊的女子，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抉择。
眼下，结界之内，小骨声音颇有些威严，问流觞道：
“说吧。究竟为什么非要拜我为师？”
流觞掀开衣摆跪下，恭敬地拱手行礼：
“千骨师叔，您的往事六界皆知。我200年前便知道您的故事，我是真心仰慕于您，故而想拜您为师……不为觊觎尊上亲授的修为，单为您做了天下之人都做不到的事，单为您颠沛流离受尽痛苦却心系苍生，单为您的坚强勇敢……我便仰慕不已了。
“何况，您的修为不凡，六界之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五行兼修之人，若能拜您为师，就是流觞的福气了。”
小骨叹了口气，负手而立：
“你说是福气？……还真是挺乐观呢。
“实话告诉你，我的名声向来不好，这点你从200年前就该清楚。我叛逆伦常，与师父相爱，这件事放到何时都不算光彩，就算众人不说，背后也会戳着我的脊梁骨指摘，只这一点，拜我为师就足够作为你的耻辱了。
“200年前妖神之战时，你可知道天下有多少人畏我怕我、想要我死？虽然当年浩劫并非我亲手制造，但我毕竟威胁过六界苍生的安危……即使是现在，就算我脱胎换骨、历经生死、已经隐居在绝情殿不问世事，可是还是有无数人在猜忌、堤防着我，时刻怕我再掀起什么波澜。仙界众人可没这么健忘，我当年树敌不少，就算是如今化干戈为玉帛，也难保没有人记恨于我。
“况且……大家也知道我和七杀殿关系密切，虽然都心照不宣。可是他们并不傻，七杀中人到了现在，口中还是‘神尊神尊’的叫着。这件事以后若是真被追究起来，有人找麻烦也未可知……你所仰慕的我的过往，是祸而非福，我自己都避之不及，未免麻烦而尽量低调的生活……你拜我为师，非但不能光耀门楣，反而要处处谨慎行事。认一个风口浪尖上的女人做师父，你真的觉得没关系吗？”
花千骨微微一笑，眉目间有些许妖娆，像极了当年俯瞰六界苍生的妖神，多少带了些无奈而又淡薄的意味。
其实她对这现实的一切都清楚的很，只是努力保持着天真，为了师父、为了那些爱她的人们，而尽力无忧无虑地过日子。经历过当年种种，她其实早已看透世事。人的一生难得糊涂，在平静美好的背后，有多少冷漠与可笑，有多少无奈与辛酸……也只有视而不见，才能体面而从容地活着。
不是不在意、不是看不到，而是足够勇敢，勇敢到能够不被伤害。
流觞抬起头来，坦坦荡荡，眼神笃定：
“——没关系！我之前就认真想过了……六界之大，众说纷纭，若在乎的太多，岂不是累死？”
花千骨目光沉了一沉，轻声道：
“你可知道，做我的徒弟，远比旁人更加艰辛？看看幽若……她现在的开朗豁达背后，曾承受过多少压力？
“她倔强地拜我为师，未曾从我身上得到过什么，却早早背负上了‘妖女花千骨的徒弟’这一头衔，无论她身世如何清白、尊贵，都免不了被世人为难。
“后来我身死形灭、我师父也疯疯癫癫……她一个小丫头，撑起长留掌门之位，说来容易。可是作为妖神的弟子，她维护我和师父、保护长留、保护绝情殿，有多少人拿着我的事当话柄，让她受委屈、给她难堪？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困难。
“做我的徒弟，就意味着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耻辱和压力。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公平。你是凌霄山继承人，原本已是光环加身、众星捧月，何苦淌我的浑水？我已经连累了幽若，不打算再连累别人。”
流觞眼神真挚，淡然说道：
“可这不就是师徒么？……就像亲人一样，荣辱与共、不计得失。幽若天性勇敢善良，因为关心您，所以才无怨无悔。当年您成为妖神，尊上不顾众人猜忌，陪在您身边，难道他会觉得是被您连累么？若是当年声名狼藉之人是尊上，您难道会放弃他么？难道会以他为耻么？”
花千骨反而被问得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小骨又说：
“我和他的关系不一样……毕竟还有除了师徒以外的情意……幽若和我，也有一段特殊的缘分，否则我必不牵连于她。
“流觞，修行在于个人，而不在师父。你拜我为师，并不见得会得到什么益处。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五行兼修。我曾拥有神的躯体，因而能够五行平衡，所以修行起来格外容易。你如今已有自己的体系，硬学也是学不来的。你跟着落十一师兄，或者桃翁，他们能教你的，也许比我更多。”
流觞摇摇头：
“修行既然在个人，那我靠自己多多努力就好……所以，拜师对我而言的意义，是跟随一个自己真正想跟随之人，这不是更重要吗？”
花千骨笑笑：
“你倒是伶牙俐齿……”
用手理了理发鬓，她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饶有趣味地绕着流觞走了两圈，花千骨不知何故笑了笑，有些玩味地问道：
“你确定……除了仰慕我、想追随我之外，你拜我为师，就没有其他理由了吗？我看你好像还有其他事没说……”
探过身去，把脸凑近了些，花千骨打量着他。
流觞闻言，低了低头：
“其实……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个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私下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