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50、代君执法

　　“师叔何必多言！既然十招已尽，您也该亮出真本事了！”
　　花千骨知道此类心浮气躁、执着于输赢得失之人，本就心量狭小、不通事理，再劝也是无用，便自墟鼎中取出花惜剑握在手上。
　　“师叔的剑为何不出鞘？”
　　——自然因为不想伤人。花千骨不愿意说出来，是希望尽量低调，不显得过于傲慢，故而选择缄口不言。
　　赵奕昆的脸色很不好，在他眼中，对方让他十招已经令他颜面尽失，如今剑不出鞘，摆明了是当着上万人的面羞辱他、想让他丢脸。
　　技不如人，他尚且可以安慰自己，花千骨是白子画的徒弟，所以得了白子画的真传，比他强些是自然的。可是丢了脸面，他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心里更是怨恨。
　　世上总是不缺乏这样的人，因为自己的狭隘，所以看什么都是丑陋的、是别有用心的。他们把所有人都当做竞争对手和敌人，认为人人都想加害自己，于是处处提防、步步算计、锱铢必较，唯恐不在平静的生活里找出一点事端来。
　　花千骨剔透之心，自然绞尽脑汁都想像不出对方心里的那些怨毒。她依然目光干净清澈，吸气入丹田，感受天地乾坤、万有归一。
　　师父常说，武学、仙术，到了极致的境界，都是天人合一的。心静，若止水明台，不染微尘；身动，则若奔江怒海，气势磅礴。当动静结合、融会贯通之时，心绪便最为专注，故而修行者的五识都能被充分调动起来，方能在一招一式间，不悲不喜，宁谧致远，如入化境……
　　她一个小小女子，并不见得能完全懂得师父的胸襟。可她却喜欢在每一次搏斗之前，学着师父的样子，将自己的神识遁入清明。
　　此刻花惜剑并未出鞘，却嗡嗡低吟起来，似是与自己的主人心意相通。
　　“开始吧。”花千骨，紧握剑柄，淡淡说道。
　　话音还未落，赵奕昆便抢先一步攻了过来，似乎这瞬间的先机，对他而言也不容错过。此刻两人展开身姿，挥剑对决起来。一时间，环佩长靴闪动，衣裙广袖飞舞，法术光芒四溢，剑影铿锵交剪——
　　若说此前赵奕昆攻势凌厉，已是让人目不暇接，那么现下花千骨不再一味防守，他们便快得几乎看不真切了。
　　时而跃入空中对战，时而在树桩细枝上跳跃奔走。两人的剑风所过之处，不知道劈断了多少根朽木。高杆之下的地面上，已被振起了沙尘滚滚，土色升腾，裹挟法术的光芒将两人紧紧包围，赛场上霎时间几乎分不出你我。
　　花千骨于进退之际，已然渐渐控制了战局。然而见那赵奕昆招招搏命、颇有玉石俱焚之意，心里不免也有些怒意。
　　仗剑攻至近前，花千骨以剑鞘击其左胸、右肋、腰窝，然后蓄力一推他的鸠尾穴。赵奕昆吃痛，向后退了十余步，停下之时，他微微吸气，竟然觉得意舍穴和神堂穴生生地疼。他撑着身体缓和了好一会儿，才算能动。
　　花千骨微微颌首，盯着那道心有不甘的目光，说道：
　　“请出第十二招。”
　　赵奕昆此时已经方寸大乱，他深知，此前若不是花千骨有意让他，他不可能打完前十招只受轻伤。然而，虽然知道她修为了得，却没料到竟然这般厉害。刚刚一招，他已经使出全力，而那女人……他甚至都看不出她用的什么咒术。
　　如此下去，何以还能打到二十招开外？除非……
　　……除非他再次使用禁术。
　　可是刚刚三尊九阁都已经看出了端倪，他此时再用，极有可能被抓个正着。但是，若撑不过二十招，下场也是一样……
　　长留门规森严，但凡使用禁术者，多半要受重罚。而在仙剑大会上行这些欺瞒舞弊之举，更是罪加一等。三尊九长老判他有残害同门之罪，他又挑衅尊上，拒不承认……若是数罪并罚，恐怕是要废去他的修为，逐出长留了。
　　对他而言，此等奇耻大辱，当真比死还不如。
　　眼下事态紧急，前狼后虎，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赌上一把。
　　下定决心的瞬间，他手擎长剑，踏足向花千骨奔去！
　　刀光剑影间，他咒术齐发，左冲右突，离那华服女子越来越近。
　　小骨看赵奕昆剑路有变，意不在决胜强攻，倒像是有意近身，心中便猜到了几分。迷思之术，必须要近距离施展才会起效。他作此打算，必是强弩之末、走投无路了。
　　“炁通混沌灌汝行，禹步浊思失阳明，天地旋喈抛六甲，蹑履离罡逆五行……”
　　赵奕昆嘴唇默动，催发禁术。可是当他念到第四句口诀，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忽然间听见，自己于心底唱颂的声音，竟然在整个木系赛场的上空回荡起来，那声音洪亮之极，几乎全长留都能听见。
　　稍一抬头，他发现自己头顶上有一道细长的蓝色光流，自玉枕穴处向空中呈蛇形升腾——这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赵奕昆慌乱之际，花千骨发起反击。她以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咒，低声念道：
　　“天地动，六神藏，四煞伏，雷火腾，吾奉北极天星敕！”
　　眼见她手持云雷诀和火雷诀，蓦地，那道符咒发出一阵耀眼的光亮！无数金黄色炎光，如同流星火雨般自那符咒中心飞溅出来，这些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向赵奕昆蜂拥去，犹如万箭齐发！
　　心下已然知道无望，赵奕昆仓惶召出气盾护体，然而却在这样的攻势之下无力抵挡。花千骨避开要害，着重攻击四肢，赵奕昆节节败退，身形逐渐不稳。眼花缭乱之际，他但见炎光之后，那女子长袖旋舞飞驰而来……花千骨穿越重重火光，单手捏住他的脖子，，硬是把他逼得从朽木顶端掉落下去！
　　赵奕昆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这个坠落的过程恍然间变得无比缓慢冗长……直到他后背着地，落在木系赛场的沙地上。他依然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似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迷茫地仰头，他看见花千骨高高站立于朽木顶端，俯视着他，长剑始终也没有出鞘。风声阵阵，她身上轻纱笼罩，依然如在云中。
　　“你胆子还真是大。”花千骨足尖一点，轻轻落在赵奕昆身前不远的地面上，惋惜地说道：“——没想到此次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竟然还敢使用禁术？”
　　赛场外围的观者全都发出惊叹的声音，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的那些声音……他果然是用了禁术啊！这下百口莫辩了。”
　　“没想到被尊上发现了还不知道悔改……”
　　“原来他之前赢了好几场比赛，都是靠这种手段啊。枉我还以为他修为有多高、法术有多厉害呢！”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那么傲，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这种人啊！”
　　“我看他是输不起吧？呵呵呵呵……”
　　……
　　众人议论之声不绝于耳，花千骨接着说道：
　　“本来我以为你不会如此目中无人，竟敢当着三尊九长老的面再犯禁忌。可是刚刚下观礼台前，我师父对我说，你好胜心切，必是急功近利之人，若是胜利无望，必定还会再动歪心思。所以他刚刚教我……”
　　——对了那个法诀叫什么名字来着？小骨一不小心就把无关紧要的名字给忘了，总之就是能够让迷思之咒以声音现相方式化解的一种方法。比小骨知道的其他三个破解之法，要快速得多，特别适合今天这种众目睽睽的场合。
　　话还是要接下去的，她十分机灵地改了个口，继续说：
　　“……他刚刚叫我，一旦发现你有任何异动，便将你的罪证展示给众人。你先前所持禁咒，已化作声形破解，全长留都看见了。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
　　赵奕昆委顿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失败和耻辱，无法忍受众人嘲笑鄙夷的声音，无法承受接下来要面对的惩罚。他几乎崩溃，想要疯狂地吼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观礼台上，儒尊笙萧默摇着纸扇，笑着对白子画说：
　　“看看现在的千骨，再想想她刚来长留的时候，真是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啊！”
　　白子画嘴角边微微噙着一个笑容，难掩赞许之意，低声道：
　　“是啊，小骨已经长大了。处变不惊，独当一面，学亦有所成。六界之中，怕是也没有多少对手了。”
　　笙萧默看看师兄，见他满眼都是骄傲自豪，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
　　“唉，师兄啊……虽然千骨一让再让，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她这是恃强凌弱呢？以她的实力，不出五招应该就能完胜赵奕昆，保守一点算，十招怎么也够了……可你非说二十招，这明显是偏袒啊！你是有多担心千骨受伤？那赵奕昆虽然在入长留前就已经修为不浅，但毕竟是还新晋弟子，你让他接千骨二十招，亏你想得出来……”
　　白子画扬了扬眉瞧着笙萧默，似乎是在用目光埋怨他今天话太多。
　　“你瞪我干嘛？……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真是的，自己护短还不让人说。”
　　“……我没瞪你。”
　　的确，二十招有失公平。旁人不知道小骨实力，所觉得二十招已经很少。可是小骨自己却清楚，所以她未经白子画同意，便私自决定先让十招。
　　这个孩子，倒是一点也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啊……
　　白子画在比武期间，眼睛几乎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招一式，一颦一笑，一句一言……无一不刻在心里。
　　本可以坐在原地等她回来，可是此刻，白子画无端地想过去迎她。倏然地站起身来，他跃下观礼台，乘风向木系赛场飞去。只见那美好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忍不住轻唤了她一句：
　　“小骨。”
　　听见师父的声音，小骨转过身去。一瞬间，脸上就绽开一个极美的笑容，那笑颜温暖犹如人间四月天。
　　“师父！”她声音清脆，朗声问道，“我打得好不好？”
　　就在这时，赵奕昆看见白子画前来，心中更是忧惧到了极点。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想象着以后可能会发生的种种事情，忽然也绝望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