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49、惊鸿乍现

　　什么？让花千骨出战？……台下的人议论纷纷。
　　那可是前任掌门的师父、如今尊上的夫人啊！她平日是何等深居简出，又是被保护得何等壁垒森严之人，今日为何要由她来执行？
　　不仅仅是长留中人，就连别派弟子也炸了锅一般，惊讶、疑问、期待、好奇的目光，瞬间向观礼台上汇聚过来。
　　众人找了半天，才在台上的小角落里看见花千骨，她坐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不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她。
　　小骨也突然一愣，刚刚才接过火夕分给她的几颗红樱桃，正拿了一颗递到嘴边，这时却见周围所有人的脑袋都“唰”地一下转向了自己。她在这惊悚的目光盯视之下，扑闪扑闪地眨了眨眼睛，弱弱地把樱桃放下了。
　　万万没想到师父点名叫到自己，小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不过她也不忸怩，淡然起身，穿越众人，来到白子画身前盈盈一拜，说道：
　　“——是，弟子遵命。”
　　抬眼瞄了瞄师父，见他那威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时，莫名变得温柔了些许，小徒弟轻轻地笑。
　　“小骨，那人用的什么禁术，你心中可有数？”
　　“嗯，很清楚。”
　　“破解之法？”
　　“有三种方式可以破解，对我而言都不难，放心吧。”
　　白子画点点头。
　　小骨转身，正打算走下台阶。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又转回来，挠了挠头对师父说：
　　“呃，那个，师父？……你把手递给我一下。”
　　白子画有些狐疑地瞧了瞧她。
　　小骨把刚才忘记放下的樱桃举过来：
　　“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会儿？我……要比武。”
　　白子画默默，却还是十分坦然地伸手接过。
　　小骨尴尬地笑了一下，这种时候，火夕他们坐得太远了，跑过去更丢人，还是就近交给师父的好。就为着这几个樱桃，好端端的严肃场合，莫名带上了一股居家气息，都显得不严肃了。
　　“小骨，还有一件事。”
　　白子画叫住她，侧过头，微微靠近她的耳畔，低声耳语了几句。
　　师父温热的气息一吹到小骨的耳朵，她就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这是她身体本能的反应，因为师父最近很喜欢吻她的脸颊和脖子，气息也总会吹进耳朵里……
　　台下众人看见那对夫妻小声低语，眼睛霎时间都变得锃亮，脸上纷纷浮现出可疑的笑容。若是寻常师徒，悄悄嘱咐几句真是再正常不过了，若是换成他们两人……弟子们便生生从中看出几分暧昧的味道。长留的门风，真是越来越不志虑忠纯了。好在别的门派也是这样，他们也目光如炬地紧盯着观礼台看，大家都半斤八两。
　　语毕，小骨点点头，对师父说：
　　“嗯，我知道啦。”
　　“小心一点。”虽然知道她向来行事谨慎，大道理早已深谙于心，白子画却还是忍不住要叮咛几句。
　　“师父，我何时不小心过啊？”她反问，颇有撒娇的味道。
　　“还不快去。”白子画温柔地催促。
　　小骨领命，来到观礼台前，足尖轻轻点地，便从高台上飞跃而下。
　　她原本从没想过今日要应战，故而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广袖礼服，礼服外还罩着一层薄纱，若说比武，似乎是显得不够清爽随意。但是她迎风飞临，身姿轻盈如梦，层层裙裾衣摆在风里翻飞，就如一位仙子款款而来。
　　落地瞬间，她拂袖旋身，负手而立。身上薄纱随之飘逸舞动，如在云里雾里。
　　不过是短短的瞬间，她忽然就攥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老少，无一不在心中想起了“美丽”二字。
　　她刚与师父谈笑，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眼波流转间神采飞扬。
　　都说有人疼爱的女子，必是光彩照人的。而不被善待者，必是幽怨含恨、尖酸刻薄，无论多么貌美，也无法企及这份光亮。品一个女子的神态与心境，便知她是否幸福快乐。
　　仙界修行千年者大有人在，但凡心思澄明之人，单看她这般模样，就知道花千骨虽然久居绝情殿，却一定是过着花好月圆、鹊笑鸠舞，锦绣一般的和美日子。
　　此刻，就连那跪在地上、心中百转千回的赵奕昆，也不由得被她摄住了。
　　小骨低头望着他，说道：
　　“长留第一百二十七代首座弟子花千骨，奉家师之命，前来讨教。这位师侄，请随我到赛场上。”
　　语罢，小骨踏足向赛场中央飞掠而去。赵奕昆思绪复杂，尊上之意不可违，迫不得已，他只能紧随其后。
　　木系法术的赛场，是在一片林地的中央。整个场地呈现巨大的圆形，周围由一片片带刺的树木掩映包围起来。沙地之内，无数高矮粗细不一的朽木树桩矗立在此。这些朽木短的有三人之高，长的有七人之高，它们疏密不一、星罗棋布，看上去神秘而气势恢宏。
　　仙剑大会的规矩是，比试双方若有一方先落地，落地之人就算输。故而，他们只能选择御剑、或立足于朽木之上。
　　小骨找了一棵场地中央的树桩，在上面站定，然后对赵奕昆说：
　　“你刚鏖战一场，体力必有损耗，我又比你入长留早，参加过仙剑大会，对场地很熟悉，占得天时、地利、人和，所以先让你十招。十招之内我不用剑，只守不攻，你这十招如何攻击，可以随意决定。”
　　小骨此言说得十分淡然从容，声音清脆悦耳，不疾不徐。
　　赵奕昆自知此战躲避不过，也不多言，只说：
　　“这……多谢师叔谦让奕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花千骨，见她身量纤细，十分瘦小，不免感到有些苦恼。听闻她一直体弱多病，五识恢复也没有多久，平日更是从不参与长留例行的法术练习。不知她修行深浅，赵奕昆感到不好着力，毕竟这是掌门夫人，天下谁人不知，白子画把她放在心尖上，护得风雨不侵……若是打起来刀剑无眼，这下手轻了重了，怕是不好交代。
　　“不必犹豫，你先出招便是。”
　　既然她这么说，也不必推辞了：
　　“——师叔，小侄得罪了！”
　　当下，赵奕昆双臂一伸，使出一招常见的风刀咒。此招威力虽然较强，却是长留弟子人人都会，易收易放，很好控制，用来试探花千骨的实力最合适不过。
　　眼见对面一片强劲的风刀袭来，花千骨站在原地抬起手臂，默念一句口诀，便在周身撑开一道气盾。风刀急速切过，气盾内的花千骨却毫发未损，甚至连衣角和发丝都未被吹动一分。道行浅薄的弟子，甚至看不出他们已经开始比试。
　　“你没使出全力？这可是在浪费机会。”
　　花千骨语气有些戏谑，明明她的身高比赵奕昆矮了一头，却让人无端觉得，她是居高临下在俯视着他。不知为何，赵奕昆蓦地想起了当年的妖神。他提醒自己，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就算是已经转世，失去了洪荒之力，也依旧不可小觑。
　　加强风刀咒的力度，刚刚切过花千骨的刀刃又从后方绕了回来，更加快速而猛烈地席卷而来！小骨依然站在气盾之内，气定神闲，颜色不改。若非风刀卷起了一阵狂沙，旁人根本看不出这一次的攻击有多么猛烈。
　　紧接着，风刀又分为五片，旋转变换着方向，以组合攻击的方式再度向她飞舞冲击。御风类别的法术特点，就在于难以靠眼睛来判断。尤其是风刀，其宽窄、角度，都很难推测，故而防守起来异常困难。
　　如若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早已被强大的风力撕成几块。而花千骨，只是腕花轻轻一转，那咒术就在无形中化去了。
　　赵奕昆一愣，自己的攻击被莫名地消解掉，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场外围观的群众还有些不明就里，可是片刻之后，离花千骨大约一仗之远的木桩，竟然“咔嚓咔嚓”地碎了一圈！
　　人群先是屏息，随后一片哗然：
　　“好厉害啊！刚才的攻击很强吧？”
　　“可是我根本没看懂千骨师叔做了什么啊……”
　　“若是换成我，只能勉强跳开逃走而已。怎么可能站在那么细的木桩上一动不动啊？那是什么法术？”
　　“掌门夫人~你要加油哦！我们支持你！”
　　……
　　人群叽叽喳喳，花千骨不予理睬，淡然道：
　　“请出第二招。”
　　赵奕昆心下一凛，也不再收敛，当即使出一个木系咒文“鸟飞鱼翱”。刚刚被击碎的那些朽木残片，此刻突然腾飞起来，形成一片黑云似的列队，这些木片如迁徙的群鸟、又如海中的鱼群，变幻莫测、异常灵活。他以意识控制木片，掌中真气驱动方向，忽一用力，他双臂一震，便将无数碎片向花千骨掷去！
　　花千骨不慌不忙，撤去气盾。她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太极形状的圆弧，一道金光便从她两手中心骤然迸现。一瞬间，急速飞来的木片黑云，仿佛一下子就被她制住了，速度变得无比缓慢。花千骨牵引手中金光，那些木片就像被光吸引了似的，竟然追随着她的动作轨迹而游荡起来。
　　她在高高的木桩上，手抱太极缓缓转身，朽木残片如同听她召唤的鸟群，绕着她周身飞舞一圈。忽然，花千骨手中光芒一收，那些木片再度失去控制，借着逆转方向的势头，反而向赵奕昆飞去——
　　眼见自己的咒法，被原原本本掉了个头又掷了回来，那赵奕昆狼狈逃窜，连着好几下空翻才勉强躲过。回首见他刚刚站着的地方，已经插满了锋利的木片，若不是躲的及时，他早已被钉成了刺猬。
　　这第二招，大家都看懂了。周围众人为花千骨叫好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其他场地的观众，一听见先前尊上所言，便顾不上旁人了，纷纷聚拢到木系赛场，观看花千骨的比武。眼下木系赛场外围，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即使这样，还是有更多人不死心地想要挤过来。
　　赵奕昆气喘吁吁，不由得有些自乱阵脚。这才仅仅是第二招，花千骨只守不攻，甚至都没挪开过刚刚所站的那根树桩……而他却险些中了自己的攻击，这不免让人感到万分挫败。
　　接下来的第三招、第四招，他更是沾不到半点便宜。到了第五招，他甚至还没有近身到花千骨周身一丈以内，始终只能在外围攻击。
　　花千骨让他十招而不出剑，出于颜面，他本来也不想用剑，可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了。撑不到第六招，他便取出了随身佩剑，试图以剑气攻击，以发挥出自己最强的实力。
　　而那身着华服的女子，始终不愠不火、稳妥安然，这份气定神闲的感觉，和白子画颇为相似。
　　持剑在手，赵奕昆不再犹疑，雷鸣电掣般地攻了过来。花千骨亦不再保持静止，她轻踏木桩，从一处跳到另一处。
　　长剑削颈，她侧头避过；剑气横扫，她便下腰闪开；利刃劈砍，她便华丽地翻几个身，一一躲过……她身姿灵动如纤鸟追风，衣袂飘然之间，广袖一卷，阵阵清浅的桃花香气传来，薄纱舞动之下，早已将那剑势引向它处。
　　赵奕昆一口气不歇地连攻到第九招，始终动不了她分毫，这瘦小女子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只靠拆解他的招式，就能预测他的每一步行动。
　　攻到第十招，赵奕昆已经剑术、法术并用。在空中画了个法阵想困住花千骨，他跳到另一边运足内力，一剑向她挥来！
　　此刻，但见那女子，左手控住右边法阵，右手凭真气挡住左边长剑，她踏地空翻而起，衣裙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借着落地之时的惯力，她驱动真气，双臂向两侧平展，生生拉着赵奕昆和他自己的法阵撞在了一块！
　　那法阵很是厉害，赵奕昆躲闪不及，险些被震出了内伤，幸而花千骨手下留情，才只让他轻伤了心脉。一口鲜血吐出来，赵奕昆几乎从半空中摔下去，好在他及时扶住旁边的一根枯朽树桩，否则此时已然落地败北。
　　小骨看了看他，颇为冷淡地说道：
　　“你这个人，戾气太重，次次杀招、凶狠不留余地，如今撞在自己的法阵之上，也知道痛吧？刚刚被你打败的那人，已经认输弃权了，你又何必要争强好胜，为显强势而苦苦相逼？”
　　赵奕昆闻言，抬眼瞪着花千骨，生生咽下了口中的血，眼中杀意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