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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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小骨走在半路上时不时就会被一些弟子拦住。
“千骨师叔，请收下这份礼物，这是我代幽若掌门孝敬您的，请笑纳啊~我叫刘青，您一定要记得我啊！”
“哈？”
小骨手里莫名被塞了一个小锦盒，还没等再详细问，那弟子早已跑得没影了。奇怪的礼物越来越多，什么人参、枸杞还算正常，鹿茸和牛鞭是干嘛？想让她补什么？这是在揣测他们什么？还有莫名其妙的大枣、花生、桂圆、莲子……这都是什么寓意！到底几个意思嘛，能不能纯洁点了？
幽若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礼物？惊喜？她有这么含蓄么？这根本不是幽若的路数啊……起初小骨心里还犯嘀咕，后来越发意识到苗头不对，她便再不敢收什么东西了。
白子画在绝情殿里见到这些颇有涵义的东西，十分无语，见小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揶揄道：
“小骨，你觉得有必要吃这些？……难道是我对你索取太多了吗？”
小骨红着脸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索性往桌子上一趴，自暴自弃地不说话了。
此后小骨问过幽若，小丫头自然不知情，于是她们便长了记性，以后再见到形迹可疑、意图不明的弟子，一律绕道而行。
仙剑大会为期十天，第一天是启幕典礼。
这天，在大殿前，三尊、九阁长老、众位弟子、各门派掌门、各路宾客，全都盛装出席，齐聚一堂。白子画一袭白衣，冠服华美，一如当年小骨初见他时的模样。
小骨并不用站在祭礼前列，因而能够隔过众人偷眼瞧着师父。唔，不错，头发是她今早给梳的，衣服也是她昨夜给熨帖平整的，早上她还帮师父系了腰带，不松不紧正合好。望着那惊艳全场的绝世男子，小骨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白子画就像感应到她的视线似的，在典礼之余向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四目相对，小骨冲他挤了挤眼睛，白子画嘴角漾起一抹轻微的笑容，他低垂长睫，掩下满眼温柔无限。
旁边摩严却早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师弟在公众场合向来不爱笑他是知道的，努了努胡子，摩严暗道：如此大庭广众的，你们俩少对看几眼不行吗？
前几日从销魂殿送去的水饺，世尊很是受用。那一个青花瓷盘中装满了各色各样五花八门的饺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心意。他甚至能从饺子的形状上判断出是谁包的……精致如艺术品的一定是子画所做；手法熟练又美观的应该是子画那小徒弟；最省事最随意的一定是笙萧默；钟形的不是落十一就是火夕；动物、小花、还有其他形状的必然是糖宝和舞青萝干的好事；至于皮没捏紧、歪七扭八、还露陷了的饺子……除了幽若应该没有别人了。
摩严独自坐在自己的贪婪殿里，在一盏烛光照亮的桌案前细细嚼着热腾腾的水饺。想象着此刻销魂殿中，众人一定围成了一桌，在举杯欢庆、纵情谈笑……他多多少少也有些向往，虽然他自己决计不会承认。
唉……他默默心想，这些人，少不得又要胡闹，太没规矩了！以前只有笙萧默带着火夕青萝，三人虽热闹随性，却毕竟不成气候。自从花千骨和糖宝来到长留，子画和十一都被带坏了。之后的幽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一个比一个麻烦。
看来长留山千年基业遗留下的尊师重道、端庄严肃的优良传统，只能靠他这个忠心的弟子来遵循和延续了……想及此，身为长留三尊的责任感与使命感，顿时油然而生。
不过，偶尔能蹭一盘水饺尝尝，也是不错的吧？先前被面粉误伤的事，摩严决定大人大量地不再计较。
以前竹染的母亲也很喜欢饺子，她说过，吃饺子，就是团圆了。如今，不知她在天之灵，和竹染团圆了没有？有母亲在身边，竹染那孩子，应该也开心了一些吧……叹了口气，摩严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当然，那些微不足道的心思，在仙剑大会的忙碌之下，很快就被冲淡了。没有什么比长留的利益更重要，在摩严的世界里，这便是他最简单、最直接、最不可撼动的信条。世间万事多变故，人间情爱难预料。太多欺瞒，太多矫情，太多尔虞我诈，太多身不由己……唯有长留，是实实在在的，是他唯一能握在手上的。
仙剑大会启幕仪式，依然是老生常谈，几乎都是在讲一些武德武品武心之类的大道理，内容亘古不变，和200年前大致没什么区别。有些弟子早已听得混瓜烂熟、味同嚼蜡，几欲站着就昏睡过去。
而白子画倒是听得十分认真而谦逊，仿佛在恭敬地聆听古人训诫。他向来对这些事充满尊敬，时刻铭记着修行者的大义，丝毫不敢懈怠。唯一能从头到尾不走神地将典礼听完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了。
第二天，比武正式开始。
金、木、水、火、土，五个赛场上围满了人群，观者人声鼎沸，赛者热情高涨。鼓掌声，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一阵接着一阵，一浪高过一浪。
小骨早已不是当年修行浅薄的小女孩，他此刻和三尊、长老、以及同门师兄弟们坐在高高的观礼台上，动用知微感官，欣赏比赛。她虽然距离赛场很遥远，却能将每一场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五个比赛场地，几乎场场精彩，小骨经常五场齐看，到了精彩之处，她的意识和思想都已经应接不暇。这招也好、那招也妙，她甚至没有时间腾出嘴巴来，和身边的十一师兄他们探讨和议论。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观礼台上的长老们，看比赛时总是如此沉默淡然的原因。但凡修行达到一定的境界者，其感官能力皆是登峰造极，在同一时间所获得的信息量是巨大的，此种感受，实非常人能懂。
“那个弟子他作弊！竟然使用禁术，当我们是瞎么！”舞青萝忽然尖着嗓子叫到，在边上打抱不平。
果然木系法术的赛场上，有个男子招招凌厉、不留余地企图干掉对手。此人修为能力着实不俗，本就是今年夺得魁首的热门人选，只是有些心胸狭隘，好胜之心太强，可惜了。
“那弟子叫什么名字？”台上长老们自然也看得出来，故而询问道。
“好像是叫赵奕昆，去年才入长留。他是甲班的学生，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一个，但也备受瞩目。”
长老那边在小声地议论着，舞青萝却没那么好的脾气：
“哼！我最讨厌作弊的人了，有这样的聪明才智，做点什么不好，非干那些偷鸡摸狗之事！想起当年霓漫天是怎么欺负我们千骨的，我现在还来气！”
霓漫天么？……小骨突然想起往日，想起那年险象环生的一战。师父当时，也是如此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么？原来竟能看得如此真切，场上弟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招剑术法咒、每一次出招前的笃定或犹豫……原来都是逃不过众人的眼睛。
所以他当年收自己为徒，自然是看得出她如何背水一战。同样的，她对霓漫天动杀意，师父也一样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小骨收回心神，侧头看了看远隔好些座位的白子画，忍不住在想，他当年，又是以何种目光在看她呢？
察觉到小骨的动作，白子画也回过头来，两人彼此遥望了一下，目光淡淡，却含有深意。
那时，仙剑大会几乎寄托了小骨的所有梦想。而如今，她早已得到了自己渴望的，而且远比她曾经想要的更加美好。若是当初知道会如此，她以命相搏、流血流汗之时，是否也会幸福得笑出来呢？
白子画不知道小骨心思，只是暗自感慨，此刻她就坐在不远处，她是他唯一的徒弟、妻子。小骨很好、很安全，不会再令他心急如焚地牵念着，担心她伤了痛了，担心她赢了输了……不必再左思右想，面对当时是否要收她为徒的艰难抉择……
当年，白子画始终怀揣着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忐忑，因为他无法确知自己与生死劫的未来，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而如今，所有的未知都过去了，他对一切都如此笃定。小骨的安全、小骨的存在，以及他们之间的爱意。这种再次将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感觉，很踏实。
有些事情，若是一早知道结局甜美，是否受苦之时，也会甘之如饴？可惜人们总是不知道最终的结局……这才是人生，因为不确定，才要认真地感受每分每秒。于是，痛苦变得纯粹，快乐也至真至美。
沧海桑田，往事流云。只要现在和未来是好的，过程就不再重要了。
……
不多时，那名叫做赵奕昆的弟子已经打赢了自己的对手。对方惜命，不愿受伤，已经认输求饶，可他仍旧不依不饶，几乎将对方逼至绝境。普通弟子修为尚浅，看不出他使诈，还以为是他修为高深，纷纷在边上叫好称赞。
九阁长老和三尊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知是否在用密语交谈。众人对白子画点点头，似乎是十分默契地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长留上仙颌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
清了清嗓子，他发动雄厚的内力，声音在整个赛场上空回荡，仿佛天神降临：
“木系赛场，甲班新晋弟子赵奕昆，偷袭禁术、胜之不武，有残害同门之嫌。经过三尊九阁决议，现除去其仙剑大会的比赛资格，押往戒律阁等待发落。”
尊上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赵奕昆也是愣住了，他处心积虑、隐藏得如此之深，却没想到竟然被看出来了。他心中不服，狡辩道：
“回禀尊上——弟子不服！弟子在来长留之前，虽学习过禁术，但在比赛之中并未使用过。如果不信，您可以检查一下刚刚战败之人，他若有任何问题或闪失，弟子甘愿受罚。请您明鉴，还弟子一个公道！”
迷惑心神的禁术，可以使对方暂时反应迟钝、神志不清，这种术法，过后调查自然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见这弟子如此不知悔改，白子画也不客气，问道：
“公道？你敢于保证，今日的胜利，完全是出于你自身的实力，而没有任何欺瞒作假吗？”
长留上仙气势威严，此话一说出口，那弟子竟然有些胆怯，几乎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早已毫无退路，打定主意绝不能低头，他嘴硬道：
“弟子敢于保证！请尊上明察！”
闻言，白子画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就证明给我看看吧。”
转过头，他对小骨说道：
“——花千骨，你作为我白子画的徒弟，今日就由你来替我执法。如果赵奕昆能接住你二十招，我便承认他的能力。如若不能，便是他在撒谎。”
话音刚落，仙剑大会上又是全场哗然、一片沸腾！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甘之如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