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46、金屋藏娇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绝情殿里时不时便能看见两个人交颈缠绵，而且逐渐变得频繁起来。白子画向来隐忍，凡事讲究度法，鲜少如此不节制。但这几日对他们而言是无疑是真正的新婚燕尔，故而他不打算逼自己忍耐，只想随心而为。
　　然而这却苦了小骨，她与师父的体力毕竟不在一个等级上。师父的“适可而止”，在她而言则该叫做“淋漓尽致”。
　　他们两人朝夕相对，不知何时会突然动情，缱绻相缠；又或者只是慵懒地靠在一起，时而手捧书本随意阅读，时而信马由缰地谈天说地……绝情殿外的世界，仿佛与两人毫不相关。他们以前从没这么亲密过，内心的郁结涣然冰释，因此能够畅所欲言、推心置腹；身体的契合更加带给他们完全不同的体验，仿佛灵魂交织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慢慢地，他们抛却了过往的伤痛，抛却了俗世间的繁琐，不再患得患失、不再紧张焦虑。小骨逐渐的适应了这一切，她依然会羞怯，却一点点地，开始享受和期盼师父给予的更多温柔。
　　原来师徒与夫妻之间……是不同的。
　　数日之后，这对神仙眷侣，依然在绝情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安稳日子，这却让长留众人无端地担心和揣测起来。
　　销魂殿里，刚刚外出游玩回来的舞青萝，坐在小茶室中这样问火夕。
　　“尊上和千骨是怎么了？最近几乎都没见他们离开过绝情殿啊……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是啊，咱们从外面带回来的礼物，也没机会去送……我前天想飞上绝情殿，飞到半空中就被结界阻挡在外了，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掌门居所虽然一向隔世，可是这结界也太强了些吧，又不是有什么敌人要来进攻，有必要保护成这样么？尊上和千骨……有点反常啊。”
　　幽若自然是最坐不住的人了，她只要三天见不着自己的师父师祖，就变着法子地想找理由跑到绝情殿去。可惜一连吃了好多天闭门羹，她都几乎要抓狂了。
　　抬头看看儒尊笙萧默，他正悠闲自得地躺在窗边的长椅上摇着扇子。他一边事不关己地嚼着两个徒弟上贡的蜜饯干果，一边口中哼唱着昆曲《牡丹亭》：
　　“断肠春色在眉弯，倩谁临远山？排恨叠，怯衣单，花枝红泪弹。蜀妆晴雨画来难，高唐云影间……”
　　正巧唱到郎情妾意、寓意隐晦的精彩段落，幽若一脸悲哀地扑过去，摇了摇笙萧默的手臂，说道：
　　“儒尊……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唱曲？我师父和师祖都失踪那么久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他们在绝情殿住的好好的，哪里失踪了？我又不是你摩严祖师伯，连他都不过问，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可是他们已经好久都没出现了啊！不行，我不放心……我要去绝情殿找我师父！”
　　笙萧默毫不客气地用扇子“咚、咚、咚”敲幽若的脑袋，说道：
　　“唉唉唉，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人家一生一世一双人，正乐得二人世界无人打扰，你非要跑去吵吵嚷嚷的凑什么热闹？还能不能有点眼力了。”
　　幽若捂着头顶，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盯着儒尊，满脸委屈。
　　正在这时，李蒙走到茶室门外，他分别给笙萧默和幽若行了个礼，而后说道：
　　“启禀儒尊、幽若掌门，十一师兄让我过来传个话，说是糖宝醒了，让你们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了。”
　　“哇，真的嘛，太棒啦！”
　　“总算醒了，我还以为这小虫子要睡上500年呢，现在总算不用每天看十一师兄苦着一张脸了！”
　　在场几人皆是高兴。
　　“呀，那我要快去绝情殿通知我师——”话还没说完，幽若便被儒尊按着脑袋塞回屋里。
　　“李蒙，”笙萧默命令道：“你去一趟绝情殿，把糖宝醒来的事情告诉掌门师兄和千骨。”
　　话刚说完，却见李蒙面色踟蹰，支支吾吾的也不答话。
　　“你怎么了？”
　　“儒尊……”李蒙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好像有些伤心欲绝。“可不可以叫其他的弟子去绝情殿？我……我……请恕弟子还有其他要事在身，不、不能去绝情殿面见尊上！”
　　咦？笙萧默倒觉得新鲜了，以往李蒙一听有去绝情殿的差事，无论是打扫还是传话，向来都是最热情最殷勤的，如今这是什么情况？看他这副生无可恋的表情，难不成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师兄不高兴了？正在纳闷时，幽若又在背景处插嘴：
　　“我去我去！让我去！我不忙，我一点都不忙！”
　　笙萧默再次单手将幽若塞回屋里，叹气道：
　　“唉，算了，偶尔坏人也该由我来做做……”
　　于是，不理会掩面离去的李蒙、和抱着门框抗议的幽若，笙萧默亲自向绝情殿飞去。其实他也有些好奇，师兄和千骨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怎么样了。两人先前没有夫妻之实的事，只有笙萧默知道。现在他虽然隐约能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正在慢慢改变……却还是多少有些挂念，毕竟以师兄哪种沉闷谨慎的性格，整天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不见得会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
　　绝情殿外围的空中，设置有阻隔结界，这对于普通弟子是有用的，对笙萧默而言却是形同虚设。他毫无阻碍的穿越过去，踏上浮岛最外围的台阶。台阶上方是第二道结界，这一道却是更加厉害了，他若不强攻，就断然无法突破。而更里面那道，紫薰上仙曾废去一半修为才能硬闯，于他来说，就更加不能企及了。
　　笙萧默笑笑，火夕说得对，师兄这是太小题大做了……若是不知情的人闯进来，发现如此厉害的结界，还以为长留这是遭受了什么百年一遇的大劫呢。
　　既然肉身已被阻拦在此，他只能动用观微。可惜，即使以他如此高的修为，也仅能看到绝情殿外部的小院子而已，至于殿内的情况，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如同在观望一个盲区。
　　啧啧，这种保护的程度，与当年千骨刚刚转世时差不多啊……那时师兄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们，连他这个最亲的师弟都没有特权。
　　如此厚度的结界，不知道他的密语传音能不能被师兄听见啊？
　　正想着，他观微的视线忽然扫过绝情殿外的一棵桃花树。这树还是当年由千骨亲手栽种的，师兄一向对它宝贝得很。如今200余年过去，那棵小树早已长得茂密参天，如今花开满树，清风拂过时，正如春日飘雪，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花瓣，美丽极了。
　　而那树下，刚好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此人不是长留上仙是谁？
　　只见他望着桃花树的树枝，声音满是宠溺地说道：
　　“小骨，别坐在树枝上，当心掉下来。”
　　树冠上大片的粉红色花朵间，坐着一个貌美女子，她画着桃花妆，手里握着一束盛开的花枝，看起来就像桃花仙子。她狡黠地笑笑，递过手去，对白子画说：
　　“我爬得太高啦，扶我一把好不好？”
　　明知道她是在撒娇，可白子画却还是伸手轻轻牵住了她，微微用力一拉，小骨从树上跃下来，落入他的怀抱里。两人顺势自然而然地相拥在一起，在漫天飞扬的花雨中，宛如动人的画卷一般，好看得就连笙萧默也忍不住艳羡起来。
　　眼见师兄捧起千骨的脸，吻了吻她的鬓角，笙萧默知道，自己再看下去就有些冒犯了，正欲暂时回避，却没想到他气息一动，白子画便立刻察觉，向这边一偏头，他低声问了一句：
　　“师弟？”
　　立刻感觉到绝情殿前的结界变薄了些，笙萧默传音进去：
　　“呃……师兄，我才刚到门口，突然想起还忘了一件事，我先回去了，稍晚一些再来找你。”
　　十分体贴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他准备迅速撤走。这时却听白子画无奈地说：
　　“……我知道你看见了。”
　　师兄的声音颇有一点被人撞破后的尴尬，耳根处微微有一丝薄红，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来都来了，进屋喝杯茶吧。结界我刚刚调整过，你身上有刻印，应该能进来了。”
　　笙萧默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果然顺利通过了结界。他当下明白，若非自己一直都在绝情殿“受欢迎访客”的名单里，以师兄的洞察力，他刚才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窥见他们。
　　师兄弟俩，在绝情殿门廊外的小桌前相对而坐，小骨在中间斟茶。三人一边欣赏院子里盛开的繁花，一边品香茗谈笑，很是风雅。
　　“师兄，你这殿中……植物怎么长得这样好？有些花不该是这个时节开啊……”
　　白子画道：
　　“我也不知道……最近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我怀疑是和小骨身上的烛龙之力有关，可是探知她的脉象，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笙萧默征得小骨同意，摸了摸她的脉，再运行真气试了试……果然和先前一样，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的力量潜藏在身体中，除此之外，并无奇怪之处。思考了半晌，笙萧默说道：
　　“这烛龙毕竟是上古遗神，它的气息是与原初世界相和谐的，所以拥有滋养万物的力量。只要它并非破坏和毁灭性的能量，就必定和洪荒之力不同，我相信它并不会伤害到千骨。而且烛龙已死数万年，骸骨遗留下的气息已经很稀薄了，毕竟没有那么强大。我看你这满庭满院的鲜花如此生机盎然，再听你说起巫鹏山的种种……我倒觉得千骨得到烛龙之力，也许是件大大的好事，师兄不必太过担忧。”
　　白子画点点头：
　　“她的伤口倒是好得很快，唯有这一点令我颇感欣慰。”
　　笙萧默笑笑：
　　“说起来，倒是该恭喜你们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方才他试出千骨尺脉沉细，便知这两人终于有点进展了。他看眼前这小女子妆容精美，神态也与以往大有不同，更是揶揄道：“亏得我们都在下面瞎担心，不知道你们何故如此双双避世不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原来是师兄金屋藏娇，舍不得让千骨出来见我们了。”
　　白子画无语。
　　“这妆容我先前在师兄画中见过，你们两个……倒是很有情趣啊。”
　　“儒尊你……”被看了出来，小骨有些脸热，赶紧倒了满满一杯茶，塞到笙萧默手上，佯嗔道：“快喝吧快喝吧，这么好的茶，儒尊的嘴巴就只顾着说话的么？”
　　“自然是要品茶说话两不误的……其实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也要顺便改口叫千骨‘兄嫂’了？”
　　小骨睨了他一眼，知道儒尊定是又要拿她寻开心，索性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我再去烧壶热水来，不理你们了……”
　　见小骨跑远，笙萧默笑，白子画也微笑。

　　喝过茶，三个人便一起飞下绝情殿去探望糖宝。
　　一连睡了好些时日，糖宝刚恢复人形，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晕乎乎的。躺了这么多天，不晕才奇怪呢。落十一高兴地围着她转来转去，问东问西的，这更让她头疼。
　　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她就看到自己床前逐渐挤满了人。火夕、舞青萝，还有不少相熟的弟子跑来看她，连尊上和儒尊都来了，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的骨头，不过幽若，她此刻紧紧地粘着她师父，简直跟只毛毛虫没什么区别。
　　糖宝扑向小骨，把幽若往边上挤了挤，环住小骨的腰，撒娇道：
　　“骨头骨头，我好想你！我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全是桃子和好吃的东西，我梦见我们所有人都共同生活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一直过了很多很多年……这个梦太美好了，我都舍不得醒过来。可是十一实在是太讨厌了……我做梦正梦到咱们一起吃饺子，结果我刚夹了一个饺子，还来不及咬一口，就被十一给摇晃醒了，呜呜呜……你好歹也等我吃几个再叫醒我啊！”
　　大家听见，都忍不住笑起来。
　　小骨摸摸糖宝的脑袋，说：
　　“傻瓜，现实比梦境美好多啦！怎么就不愿意醒来了？知不知道我们都好担心你，十一师兄更是不眠不休的看护着你呢。”
　　糖宝想了想，痴痴傻笑了一下，转过头用手捏了捏落十一的脸，说道：
　　“也对……还是现实里的十一的脸捏起来手感更好些。”
　　落十一一脸幸福，似乎前些日子的忧郁和阴霾都一扫而空。
　　于是，为了完成糖宝吃水饺的心愿，众人决定晚上一起包一顿饺子，聚会庆祝一番。销魂殿里热闹极了，笙萧默命火夕搬来一个很大很大的圆桌，大到他们每个人都能围着桌子坐下来。桌中间放着面粉、案板、擀面杖，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一起忙活。
　　小骨的厨艺是公认的，调制饺子馅的重任自然是要交给她。众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阻止了幽若参与调味工作，儒尊干脆直接发话说让她去烧热水。小丫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蹭到灶台边，嘴里嘀咕着“就这么嫌弃我的厨艺吗，总有一天我也能得到我师父的真传”之类芸芸，她能乖乖去烧水，如此才避免了一场晚餐浩劫。
　　大家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连笙萧默都加入帮忙，气氛好不热闹。倒是白子画，显得颇为不知所措，他向来清冷，除了和小骨在绝情殿里切磋厨艺，他还从来不曾和旁人一起做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