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幸与不幸 在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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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到了药膳房门口不远，一眼就能看见里面人头攒动。小骨正好从门缝里挤出来，仿佛终于逃走了一样，她轻轻拍拍胸前，大大的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里面的弟子都跑出来，依然热情似火地缠着小骨：
“千骨师叔~你再讲讲嘛！尊上把你们救出来了，然后呢？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师父当然是对她——呀不行，接下来的内容都是限制级的，不能讲啊。
正在这时，小骨一抬眼，看见白子画站在前方，脸色已然是黑了……很明显，刚刚那些话他也是听见了的。
众弟子也顺着千骨师叔的目光看过去，皆是大惊，于是赶紧哗啦啦地跪下：
“弟子拜见尊上——”
所有人中，只有小骨没有下跪。毕竟是成婚了，白子画不让她再行跪拜之礼。也因为这尴尬的辈分，小骨现在虽然和落十一同辈，但见到了世尊、儒尊，也只行躬身之礼，不必屈膝。此等特殊待遇，是谁都不曾有过的。
于是当大家都矮了一截时，小骨独自杵在中间，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站得颇为显眼。
白子画向众人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谢尊上——！”
见到长留上仙在此，弟子们都规矩多了。只不过后面几排还有几个人在眉飞色舞地小声嘀咕：
“尊上向来不食烟火，怎么来药膳房这么亲民的地方了？”
“笨蛋，这你都看不出来？肯定是特意来接自家夫人回去的啊！”
“从这里到绝情殿距离也没多远吧，这也要亲自接送？”
“不懂了吧？听说平时尊上办完公事就立马返回绝情殿，从来都不爱在外面多呆。这叫形影难离，如胶似漆……对男人来说，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家呀！最离不开的是谁？老婆呀！等你娶了妻就知道了。”
“说得好像你娶过似的！”
……
白子画闻言，面色不善地扫了那几个弟子一眼。弟子们皆是心惊，都赶紧低下头不敢吭声，装作自己什么也没说。
“现在这个时辰，你们各自都不用去做晚课的吗，何故在此聚众喧哗？”
众人心道不好：他们不是偷溜出来的，就是在此听故事听得入迷、延误了回去的时辰。药膳房平日里是个十分安全的据点，今日撞在尊上的眼皮子底下，实属意外。虽说尊上不像世尊那般严厉，可他亦是对错分明，眼下挨顿罚肯定是免不了的。
见没人敢回答，白子画又问：
“你们最近在练习哪些法术？”
“回禀尊上，最近是火系法术较多些，新晋弟子在学火系课本的乙庚篇。”
“那么……半月之后，你们都到藏经阁的侧室里去默写乙庚篇，若是无误，便饶过你们。若是差之毫厘，每错一处，罚抄一遍，抄到全对为止。”
众人领命，皆是满心哀叹。
小骨见状，赶忙开口求情：
“师父，既然要他们默写，不如派我去监督吧？”
怎会不知小骨有心放水，白子画无奈，提醒道：
“……那你要记得秉公执法。”
“是，我知道啦！”
小骨偷笑，转过身去，对其余弟子挤眉弄眼。众人一见，皆知此乃逃脱有望、逢凶化吉之兆，当下心中山呼：。
——娶妻当如此，娶妻当如此啊！
一旁的胖弟子倒是乐得一身轻松，他本就在此当值，尊上自然是罚不到他身上。转个身，他跑到后厨房里去拿了样东西，回来欢欢喜喜地塞到他家最伟大、最可爱的千骨师叔手上：
“师叔，这是先前答应了要孝敬你的，你笑纳啊！喜欢吃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弄！”挤了挤眼睛，他憨厚地咧嘴笑了。
小骨一看，喜上眉梢——这竟是两串糖葫芦？
“其他人的份我回头给他们送去！”胖弟子向来十分诚信，说到做到。
小骨笑说：
“糖宝和十一师兄那两份以后再说，现在糖宝还昏睡着呢，我看十一师兄也没心思吃。”
白子画见这两人私相授受，热络得很，不知道所为何事。有些好奇，他走过去，望着小骨扬了扬眉：
“收受贿赂？”
“哪有~”小骨娇嗔地睨了师父一眼，颇为骄傲地吹牛道：“我帮他避免了一场人间惨剧，这小子欠我个人情。多亏了小骨机智聪明、料事如神、有先见之明，所以这份谢礼，也赚到了师父的份呢！”
长留上仙不以为然地瞄了一眼那两串红彤彤、亮晶晶的东西，暗道这小女子不知又上哪里拯救了一场浩劫、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倒让他也跟着沾光了？
摇摇头忍着没笑，白子画说：
“我们早些回去吧。”
“嗯！”
见小骨手里拎着竹篮，里面满满地装着南瓜、白菜、土豆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很是沉重。白子画伸出手来，很自然地要替她拿住。
小骨将篮子往怀里一搂，决计不肯——这怎么可以？让师父这位清冷高贵、不染微尘的长留上仙提着菜篮？而且还当着弟子们的面？在她心里，师父光辉伟岸的形象，是绝对不能有所谪贬的，怎么能被菜篮子给破坏了呢！
“为何不给我？”白子画不解。
“不给！”
“……小骨。”
“不给就是不给！”她把手里两串糖葫芦硬塞在师父手里，笑着说：“篮子一点都不沉！这两个糖葫芦你就帮我拿着好了，嘻嘻。”
她哪里想到，高高在上的掌门人手里举着糖葫芦，于他的形象而言，又比菜篮好过多少？
说罢，小骨跳上花惜，御剑而去，忙不迭地嬉笑着跑开了。见叫不住她，白子画只好准备乘横霜跟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在场的众位弟子，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全都贼兮兮的，一个个宛如幽若附体，两眼放光，笑得半点也不厚道。
“……”上仙无语，只好默默撤离现场。
不久后，长留盛行的雕版画又出了新版本：尊上拿着糖葫芦不明所以，掌门夫人抱着菜篮欢笑离去。
雕版画此后渐渐成为了长留内部的一个小产业，即使在世尊摩严的残酷镇压、明令禁止之下，也始终未能被消灭，反而购买的人越来越多。
回到绝情殿，小骨一溜烟躲进厨房，安置各种蔬菜。把装着山珍与南瓜的汤汁放进砂锅，架在灶台处，用小火炖上，小骨才回到房间里。
见糖葫芦放在果盘边沿，她开心地拿起一串，咬下顶部的冰糖，然后吃了一颗山楂。唔，酸酸甜甜脆脆，真的很不错。
咦？师父呢？她左右看了看，见白子画坐在桌案前，提笔在一个小册子上写着什么，时而凝眉思考，时而疾书几句，模样十分专注。唉……专注的男人最令人心动了，小骨痴痴地看着，口福眼福同时享用，心里觉得简直太幸福。
“小骨，你又……”
“——没看什么，我只是觉得师父这样专注，真是俊美极了。”——知道他眼力好，小骨已经习惯了，不假思索地接话道。
“……”
“师父，你尝尝糖葫芦吗？”
白子画看了看她手里递过来的有些幼稚的甜食，扬了扬眉，架不住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轻咬一口，说道：
“还不错。”
可口是可口，但那是小孩子和小女子才喜欢的东西，对他而言是没什么吸引力的。此刻他倒是觉得，能够让小骨吃得开心，倒也是这串山楂的造化了。
“师父，你在写什么？”
小骨绕过桌案，站在白子画后面仔细端详。
“我在写一份内功心法，想破解襄神子修炼巫鹏内功所留下的隐疾。现在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再修改几日，应该就能差人送去巫鹏。”
“太棒了，师父你好厉害！”小骨又惊又喜，“怪不得这几日你都在看关于内功修炼的书籍，原来是为了襄神子……这数百年走火入魔留下的顽疾劣症，真的能够彻底根除吗？”
白子画点点头：
“应该可以……我早年与他相识，并不知道他伤病的来龙去脉，那时只是为他纾解郁塞的经脉，也帮他想过一些维持法力正常运转的方法……却始终治标不治本。如今见过了无涯远峰，探过他的脉象，才知病理深浅。再加上住在巫鹏的这段时日，我看了很多巫鹏门内的修行书籍，忽然明白了襄神子的症结在何处。
“其实巫鹏内功之所以容易走火入魔，并不仅仅是无涯远峰的误读其意，也是因为这些心法，本身就有弊端之处。修炼过程中，有几处要穴的冲破顺序，完全是错误的。如今我把它们修改过来，又换了一种更温和的方法……我想，这次不仅能帮襄神子痊愈，若用我写的心法作为注解，加入通篇口诀中……相信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走火入魔了。”
难掩对师父的崇拜之情，小骨颇为虔诚地说：
“师父……你所做的事，会福泽巫鹏无数后代的，你的贡献绝不亚于巫鹏的创派始祖。”
是啊，身为别派中人，从未修习过巫鹏内功，他居然能完全参破它的玄机，还能找出修改之法，这绝不是平凡修为之人有能力、有胆量去做的……
毕竟，改良有时候比创作更难……因为既要了解它原本的运行之道，还要从新的思路去反证它的错误，再规避各种风险，将它改正过来……弄个不好，出一点错，就可能会害死修炼之人，若没有绝对的自信，谁也不敢妄自着笔。
——以白子画的能力，就算自己创造一套比巫鹏更优秀、更完美的内功心法，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这怎能不叫人钦佩？
面对小骨的夸赞，白子画十分淡然：
“举手之劳，何必居功。”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说：
“我这一生遇到过的最难的挑战，便是当年企图帮你控制洪荒之力……那时我想到的所有方法，都不足以帮助你……后来过了很多年，我终于找出了真正的解决之道，可是那时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师父的声音好失落，知道他又在自责，小骨心里一疼，连忙抱住他。
“我既然不在了，你还想它做什么？想出来有什么意义，这些年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师父，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坐在椅子上，双臂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抱里。
“对不起……当年我若是能早点想出来，或许你就不会被逼到绝境……”
小骨摇摇头，说：
“这不是你的错啊，师父。六界之人，他们都怕我，无关乎我能不能控制洪荒之力。就算你做到了，他们还是一样要杀我……更何况，当年是我自己选择要死的，我是为了炼化神器，好把糖宝他们救活……不是任何人的错。”
她刻意隐去了自己因为师父不肯爱她而绝望寻死的事实，只盼他不再难过。
“……对不起。”——真正逼你走向死亡的人是我。
他的喉头有些哽咽，但他还是压抑下去了。深深嗅着小骨身上的气味，他劝告自己、平息自己，力图变得更加坚强，慢慢修补心底的脆弱。
小骨轻抚着师父脑后的长发，一下下安慰着他，那垂顺如水的发丝从她手指间划过，美得让人不想放开。
“师父，你答应我，以前的事情，都忘记吧。我们只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幸福的生活不就够了吗？”
“嗯。”他点头应允，一诺千金。
两人静默了许久，小骨突然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襄涵子现在怎么样了。”
“襄涵子……为何突然提到她？”
小骨由衷地说：
“我只是觉得有点心疼……想想无涯远峰，他一听说你收了我作为唯一的弟子，就露出那么惋惜的神情；想想当时众弟子跪拜，而他却对襄涵子不理不睬……无涯掌门，他一心只追求成为强者，何尝明白过弱者的感受？襄涵子好可怜。
“其实我从来都觉得，没有哪一位女子从一开始就愿意做强者。女儿家的心思，都是希望能够被人疼惜、被人呵护的。她之所以想要烛龙之力，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好好地保护过她。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坚强也没关系’，只要做自己就可以。
“……师父，谢谢你，一直都这么疼爱小骨。为我算尽天机人事，为我殚精竭虑，一直都想着怎么保护我……襄涵子她，没有我这么好的师父……所以她是真的很不幸。”
白子画突然微笑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会安慰人了呢？
“小骨，你还记得，你以前做过的梦吗？忘忧酒，大梦三生……那个小石头与太阳的梦。”
“嗯！”
“若你还能选择，你觉得什么才是最想要的？”
“当然是……做师父身边的小石头！”她笑靥如花。
“那好，”白子画站起身，低下头来凝望着她，“我也不要做什么高不可攀的太阳，我只想当一只能将小石头衔在口中的飞鸟，这样无论我飞到哪里，都能带着它，再不会分离了。”
小骨突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这是她前世今生的全部记忆里，师父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情话。
“嗯……那你只能做我一个人的飞鸟哦。”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小骨捧住师父的脸，将嘴唇凑过去，吻他。
两个人抱在一起，温柔而缓慢地回应着彼此。他们嘴唇上沾着刚刚糖葫芦留下的冰糖，这个吻因此而变得甜蜜无比。
白子画从来不爱甜食，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小骨嘴唇的甜美，令他沉醉不已。忽然感觉到欲[念的膨胀，他有些忘乎所以。他似乎……又有些难以自控了。
原本平静的吻，渐渐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白子画缓缓向前倾身，小骨退了一步，碰到桌案。她重心不稳，腰间一软，险些倒下。白子画托住她的头与肩，将她整个人放置在桌案上，这张桌子原本是画案，又大又平坦。周围笔墨纸砚的香气扑鼻而来，混合着小骨的味道，变得格外好闻。
从前不知在这桌案上画过她多少次，如今却……
他那时如何能想到，有一天，此处会演变成这样的画面？
嘴唇、面颊、发鬓、耳朵、脖颈……呼吸炽热地拂过，两人衣衫凌乱，纠缠在一起。衣襟不知何时被混乱地解开，他们胸前的皮肤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连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小骨非常紧张，想及先前一夜的痛楚，她有些打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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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幸与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