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长留事业 明明前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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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正殿里，九阁长老和世尊、儒尊、幽若，都齐聚一堂，正在商讨如何举办今年的仙剑大会。
白子画难得的姗姗来迟，令众人颇感惊讶。
“拜见掌门！”
“拜见尊上！”
大家行礼，长留上仙点点头，掀起华丽的衣摆，正襟危坐于最高处的座位上，整个人流露出一种异常清爽的气息。
长留的这些首脑人物，各个都是仙界精锐。他们追随白子画多年，颇懂得察言观色。对于尊上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他们早已修炼出了凭气场、凭眼神、凭肢体动作、凭细微表情来判断其情绪的功力。
嗯，今天尊上看上去……似乎心情特别好啊？不像前几天，从巫鹏回来后他就面若寒冰，虽然脸上没有明确的表情，但他整个人身上都仿佛笼罩着一层乌云。让众人都紧张兮兮的，生怕行差踏错，徒增尊上烦恼。
可是他今天倒像是雨过天晴，身上洒满了太阳的光辉似的。不知道为何，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儒尊笙萧默，看了一眼掌门师兄，摇着扇子笑了笑。旁人都看出来的事，他怎么会看不出。虽然不知道师兄和千骨进展如何了，但瞧这架势，大约两人心结已解，早已和好如初。
今天唯一一个心情不太好的人，大概只有摩严了。他臭着一张脸，看见那意气风发的男子走进来，从背后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说：
“子画——你看看这个！”
白子画接过，疑虑地问：
“这是什么？”
打开那张纸，白子画发现此乃一张画作。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上面画的竟然是他……他在闹哄哄的街市上，手里提着一只兔子纸灯笼，身后跟着小骨，两个人执灯相望，目光深情——这正是中秋节夜巡时的情景。
白子画默默地打量了一下这笔法和意境，觉得还算不错，画技虽有待锤炼，但至少抓住了人物的神韵。此人若勤加练习，假以时日，书画方面必有所成。
“画的还不错。”白子画淡淡点评道。
笙萧默好奇，也抻着头看了看，笑着说：
“师兄，你手里提着的灯笼挺好，哪里寻的？我记得中秋那天，发放的动物纸灯笼早早就被抢没了啊。”
“哦，是小骨说喜欢。我就拿着我们原本的灯笼，和两个弟子交换来的。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个。”
旁边摩严鼻孔里喷出一口气，脸都险些憋青了，似乎是在气师弟们没抓住重点。手抖了抖，指指那张画纸，他说道：
“子画！你可知道这幅画，现在流传得整个长留山到处都是？据说那天有个夜游的弟子看见你们，就把你们画了下来，一幅画价格竟然叫卖到500两！这幅画被买下来后，有人雕刻成了木板画印刷出来，现在雕版画一幅也卖到15吊铜钱一张！”
长留上仙睁大了眼睛，似乎感到有些错愕。
儒尊则是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笑了出来，说道：
“哟~真会做生意！我们长留真是人才济济。”
摩严头痛，扶住额头叹息道：
“子画，你们夫妻二人平日里在绝情殿如何亲昵我不过问，但这中秋节夜游毕竟是公众场合……你……你应该多少注意一点自己的形象！毕竟身为三尊首座，你们拿着这些幼稚的东西，如此招摇过市——成何体统啊？”
白子画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弟子们中秋佳节放松心情求个热闹，我既是长留的一份子，参与这些活动也并无不妥。若师兄觉得此图流传太广，影响不佳，明天传令下去，叫他们不要再私相售卖就好了。毕竟长留是清修之处，还是不要有人借此投机，在弟子间贸易为好。”
摩严探过身去，瞪眼道：
“那随意散布掌门人的画像呢？你不打算严惩他们？”
“出门夜巡是我一时兴起，我既出得门去，他们为何画不得？”
世尊气结，无话可说，表情颇有哀叹师门不幸之感。
旁边的儒尊倒是乐的很，兴致勃勃地说道：
“大师兄，你也别生气嘛。你看这不挺好的嘛？我们掌门师兄身为三尊之首，却如此亲民，参与普通弟子的中秋活动，这传出去是佳话呀。而且我觉得，这画正经画的不错！你瞧这图上，把千骨画的多漂亮，还有师兄，身形挺拔、眉目俊秀的……长留掌门夫妻和睦，与弟子共享佳节欢乐，这是多好的意头呀！要多鼓励，多褒奖才是……你说对吧？”
儒尊笑着给堂下的长老们使个眼色，众长老也是连声附和：
“是呀是呀……这些年六界太平，长留安稳。众弟子成日除了修仙外，也确实无事可做，自然是要寻些乐趣的……”
“画画好啊，兴趣高雅，内容也不俗。我觉得应该多推广，全民习画，多陶冶弟子们的情操……”
长老们纷纷点头称是，其实这幅画他们也不陌生，几乎人人都见过，实在觉得不必大惊小怪。况且……尊上拿着纸灯笼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大家多分享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幽若干脆跑过来看了看画，一脸惊艳地喊道：
“哇，画的真不错唉~把我师父和尊上画得简直就像神仙眷侣一样！世尊，这画你还有吗？要是有多余的能不能也给我一张？你要没有，告诉我从哪里能买到？我也想要！”
“……”
——摩严的表情简直生无可恋。
白子画将手中的纸张认真折好，放进衣襟里，说道：
“这件事就不要在意了吧。师兄，我们也该讨论一下仙剑大会了……你现在只有落十一一个徒弟，今年，是否打算再收徒？”
……
会议结束后，白子画走在长廊间，陷入沉思。
“师兄！”笙萧默看见他，即刻追来。“在想什么？”
“我在想，大师兄他果然还不肯收徒。”
笙萧默点点头：
“嗯，我想他还没有走出竹染逝世的阴影吧……其实大师兄一直也很愧疚懊悔，对竹染的事，他也难受了快两百年了。”
“是啊……所以我才想，也许让他再收个徒弟也好，免得他一直这么郁结下去。”
笙萧默笑笑：
“以前总是他在逼你收徒，现在倒换成你在逼他了……风水真是轮流转。不过我倒是发现，他现在对千骨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
白子画望了望远处，长叹道：
“大师兄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他会慢慢想清楚的。”
“是啊，他对千骨的感情很复杂……你为了她，千回百转，生死难舍。竹染更是不惜性命，只为了救回千骨一魂一魄……虽然大师兄他不愿意承认，但我想，从某种程度上说，千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寄托……关于竹染的寄托。”
白子画点头。
“对了，师兄，你们两个……昨天怎么样了？”
顿了一顿，笙萧默发现，师兄的脸上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表情，他垂下眼帘，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目光温柔而讳莫如深：
“……我们很好。”
很好是怎么个好法？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向来心思澄明的儒尊，有些疑惑地愣了一会儿。
等反应过来时，师兄人已经走掉了。
回到绝情殿，白子画没在屋里看见小骨。四处走了走，见她坐在后院的池塘边上，赤着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池水。
池中的鱼儿瞧见她，都默默地游过来，绕着她的脚边嬉戏。有时小骨拨弄起一片水花，它们又胆小怯懦地躲回千年冰莲的叶子底下。
说来怪得很，这千年冰莲生长期极为漫长，培植许多年，也不一定能开出一朵。可是就在这几日的功夫，莲池中突然多长出了三个花蕾，它们含苞欲放，已有幽香溢出……这虽是好事，但也有些不合常理。明明前不久才开过花，为何这么快又长出了新的呢？
还不止如此……整个绝情殿里，几乎所有的花草，都在几日间竞相开放。
院子西边的一棵昙花，原本一年只能开两个时辰的光景，如今已经一连盛放了四日，竟然丝毫不见衰败的迹象。
小骨最盼着的那株小蓝——白子画已经习惯了小骨给取的名字——就是九华山的玉沁鎏蓝折尾鸢，最近也是一串一串的绽放起来，如此娇贵难养的仙草，却罕见地生机盎然。
隐隐觉得有些蹊跷，白子画忍不住猜测……这是否与小骨身上的烛龙之力有关？
还没等出声叫她，小骨突然心有灵犀般地一回头，她看见他站在门廊前，脸上漾起一抹笑容：
“师父！”
刚叫完，她又绷住脸，低下头去。
白子画再次被“师父”这个词语恍了一下，无奈地皱眉，他走过去，将小骨轻轻抱起来，说道：
“回屋去坐着吧，起风了。”
两人吃了些东西，就在绝情殿前的门廊内坐下，身边放着一壶好茶，两个茶杯，各自捧了一本书，相安无事地呆在一起。
今天看书的气氛很不对，小骨书页翻得极慢，有些心不在焉的。白子画心思全系在她身上，也不太沉得下心。
“你在看什么？”他没话找话。
“嗯……看到《卿云歌》，日月光华，弘于一人。日月有常，星辰有行……你呢？”
“在看《归元世臧》，一些内功心法。”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到夜深之时，白子画将小骨抱回屋里，放置在床榻上。小骨默默地钻进被子里，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五官在外。
“师父……”她从被角里伸出手来，指了指床铺中间，提醒道：“分隔线……不，不能跨越。”
她倒是知道吸取教训了？白子画觉得小骨这个样子实在好笑，便沿着枕头直接向她靠了过去，直直盯着她。
小骨一见师父的脸逐渐放大，又向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些警惕地眨了眨。
“我在巫鹏时便说过，越界之人要领罚。所以你昨天不守规矩，一再造次，自然是要给你些教训。”他故作严肃地问道：“现在越界的是我了，你倒是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罚？”
小骨凄惨地看了师父一眼，干脆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了。她像一只大号的糖宝，或者棉被做成的包子什么的，总之在床榻上滚来滚去，哀嚎道：
“啊啊啊……我昨天……我昨天真是丢死人了……怎么办啊师父……”
见她如此扭捏，白子画伸出双臂，将那小动物抱进怀里，温和地说：
“不会。你昨天……很好。远远比我要好。”
昨天自己连内息都乱了，白子画倒是觉得丢人的是自己。轻抚了一下小骨的脑后——隔着被子，应该是脑后吧？——他平静地说：
“我不碰你，你好好睡吧。”
“……嗯。”
小骨闷闷的，隔着被褥往师父怀里靠了靠，师徒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睡着后小骨的脑袋伸了出来，毕竟不可能一直闷着，会缺少空气。白子画温柔地吻她的额头，忽然觉得今天白天明明只分开了几个时辰，却也相思难解。
第二天清晨，两人照常起床，昨日的尴尬似乎稍减。过了约莫三五天，小骨很快就恢复正常，又活灵活现起来。
背上的伤、下身的伤，很快都好了。小骨又可以行动自如，绝情殿里到处都响彻着她腰间的宫铃声。
这天，师父不在，小骨见厨房里的蔬菜和水果都差不多吃完了，便跑下绝情殿去，打算到药膳房补充些新鲜的食材。
还没进到药膳房的门，她便听见几个熟悉的声音在里面热情地演说着：
“想当时——那须珩妖兽何等厉害，千骨师叔竟毫不惧怕，抄起手中长剑，就向妖兽砍去！于是……”
唉？还在讲巫鹏的那些故事呀？这些小弟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把原本正常的版本传得神乎其神的。
刚走到门边，小骨惊讶地发现，这小小的一间屋子里，竟然挤满了人，大家都聚精会神听得兴起，简直比听长老们讲解剑法和口诀还要认真入迷。看来喜欢听故事这件事，到哪个门派都是一样啊。
那时小骨还不知道，自己在巫鹏的这些事迹还被写成了故事书，叫《巫鹏山村惊魂一夜》，此书在长留内部流传甚广，而且销量还不错，幽若也收藏过一本。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企图让大家停止编排她的传奇事迹。
后排几个弟子头也不回，不满地抱怨道：
“后面的人别吵！没看正进行到精彩的情节吗？”
“——咳咳！”她又清了清嗓子。
这时才有人终于发现她这个故事中的女主角被晾在门外。
“呀，千骨师叔！”
“是掌门夫人！”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请进去，一个个眼睛都闪闪发光的，一副很崇拜的模样，闹哄哄地问她。
“哎呀师叔！当时真的是这样吗？那个妖兽那么厉害吗？你怕不怕啊，你当时怎么想到这么厉害的计谋的？你和尊上有没有商量好里应外合？你怎么能猜到捕兽夹可以伤得了妖兽的皮肤？后面发生了什么啊？”
……
大家几乎把她问得头晕目眩。
“呃……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夸张啦，当时也就是临时找了些村里的工具……小胖！麻烦你递后排的那颗白菜给我！对，就是倒数第二颗……嗯是啊，当时火油也不够了，弓箭也少……我还需要一些南瓜，你们谁看见胡萝卜了？”
在极其混乱的场面下，小骨半天才挑好自己需要的蔬菜。
白子画议事结束，刚好准备回去。他感知力超群，自然知道药膳房这个角落此刻热闹非凡。原本不想多管，却隐约听见有人“千骨、千骨”的叫个不停，他估计着小骨应该就在附近，便举步向这边走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长留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