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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往事如刀 误会便误会 ...

  •   烛龙骸骨的力量开始凶猛地涌入小骨的身体,白子画不知这力量深浅,唯恐她反受其害。想张开一道结界,阻隔那力量,然而他身上的法术却半点也使不出来。
      头顶的光幕中,开始出现许多叠加在一起的混乱画面。那些都是小骨脑海里闪过的记忆碎片:

      小时候,刚出生的小骨第一次张开眼睛,世界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摇篮和一面简陋的天花板。她好奇而懵懂地盯着木板上细小的裂隙、看着树木的年轮生长而又死去,仿佛那就是生命的痕迹。
      她天生没有眼泪,不会哭,只能咿呀自语。
      她伸出小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天顶。从摇篮到木板,世界的边际是那么宽阔,那么遥远,是她根本超越不了的距离。

      花莲村里,那些面孔已经模糊的村民冲她大声喊叫着——
      “你这妖孽,你是不祥之人!连你娘都是被你克死的!滚开,滚远点!”
      “不是的……我不是不祥之人!我只是……”
      ——我是什么呢?
      年幼时的她恐惧而又迷惑地,望着那些冷漠的面孔。她不明白这恨意从何而来,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滚!”人们咆哮着,视她如洪水如瘟疫。
      父亲临终前,她抱着他的逐渐发凉的身体,不知所措地喊着:
      “爹,爹!你不要死!不要留下女儿一个人!这世界这么大,我一个人……要去哪儿啊?”

      那一年,她怀揣着自己这一辈子的勇敢,走上一条自己都不知道结局的路。
      她遇见了孟玄朗,遇见了东方彧卿,遇见了杀阡陌……遇见了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群仙宴上,那从云端飞落的白衣男子,如天幕里的孤月寒星,光芒四射、却可望而遥不可及。她在桃花飘飞的树下看见他,看见他对着酒盏中的小虫子微笑,那笑容满含慈悲与怜悯,从此,小骨便沉沦在了那一抹笑容里。
      白子画,白子画。白衣翩然,眉目如画。

      她拜入长留门下,笑着淌过绝情池水,她还不知道有一天那将是她的梦魇。
      去蜀山前,白子画教她御剑,将断念赠给了她。
      “今日不正是你生辰么?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好了。你要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把好剑才是。”他声音清淡,将剑递过来。她如获圣物般接过,从此念想却从未断过。
      许多个偷偷出去练习法术的夜里,她每每疲惫、沮丧,便轻轻抚摸着断念剑身,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是尊上送的剑,我想做尊上的徒弟,所以一定要更加努力!”

      拜师仪式上,他在高台上,授宫铃给她:
      “她,从今日起,便是我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在高台上,他的声音像玉石碎了一地,他低垂下眼帘,睫毛长而浓密,第一次许给了她一生一世的诺言:
      “我白子画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绝情殿里,她在溪水边为白子画净衣。小骨一边洗,一边把衣服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上面沾着水中花瓣与皂角泡沫的香气。她对糖宝说:
      “师父的衣服总是连尘埃都不沾染,每次看见师父穿着它,就好像他裹在云霞里。糖宝,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幸运呢?能做他的徒弟,真的做梦都会笑醒。”

      “师父,我给你备了一份礼物,明天早晨你就会看见哦!”
      夜间,她拿着小铲子,在白子画房间外的院子里,栽下了一棵桃花树,口中嘀咕着:
      “唉……真不想外出历练,不想和师父分开,他要是完全不想我怎么办啊?……桃花树,你要一直在门外摇啊摇,要用力提醒师父哦,要他记得想我。”

      ……
      这些飞速闪过、毫无逻辑的画面,原来都是小骨前世的记忆。
      众人围在烛龙骸骨的旁边,都纷纷抬头看着光幕。每个人都会有好奇心,窥探一个人私密的往事,对任何人而言几乎都会有诱惑力……更何况对象是花千骨。
      顾不上烛龙产生的异象,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而白子画在小骨身后,他看着那些属于她的记忆,仿佛所有过去又鲜活地重现出来,一点点地钻进他的心里。
      有一些画面是小骨独自一人时的记忆,他以前从来没有机会知道。如今这一切都在眼前呈现,他看得无比痴迷。

      “……我是师父的生死劫……生死劫……看看无垢上仙和云牙的下场多么惨烈,我会不会有一天也害死师父?是不是……只有我永远离开他,他才会平安?”
      小骨满目悲凉,为白子画做了一碗桃花羹。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为师父做一次桃花羹,最后为师父束一次发。”她凝眉自言自语。
      “师父……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记得要多跟儒尊下下棋。”她一句句细细叮咛,强颜欢笑。
      白子画惊讶——原来小骨那时,竟是决定了要离开他么?

      雪原上,他们迎风相依为命。周围冰天雪地、白茫茫地混沌一片。她半抱着他、拖着他,在雪地上艰难的前行。白子画当时神志已经不清醒,对雪原上的事情,只有一个朦胧的印象了。
      “师父,你喝我的血!……要撑住啊,我现在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回长留山!我们回绝情殿!我再也不惹祸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千万别睡——”

      “千骨,你要这么多黄芪、当归、党参、川芎做什么?这些药材是为产后出血的妇女坐月子补血用的。”
      “没什么,只是我先前受的伤还没好而已。”
      杂物室里,小骨拿着刀,在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腕上比划了几下。
      “已经全是伤痕,在哪里下刀有什么区别吗?算了……就这样吧。”
      她两眼一闭,咬着嘴唇就割了下去。鲜红的血液流进精致的琉璃瓶子里,把那瓶子衬得格外好看,可她的脸,却苍白得如蜡一般。
      白子画看着这些记忆的影像,忍不住心酸。她那样怕痛,却割得如此不知怜惜。她岂知这一刀刀也是割在师父的心里?

      “出去!”白子画中毒已深,面如死灰,早就不愿贪生,更不会允许自己喝小骨的血续命。每喝她一滴血,便是伤她多一分,所以他宁愿不给她希望。
      他挥袖打翻了琉璃瓶,里面的血液汩汩流出,落入泥土,猩红一片。
      “师父——求你就喝一点吧!”她一遍遍磕头,他转身合门而去,何其冰冷决然。

      “花千骨,你给我跪下!”湖畔旁,霓漫天趾高气昂地说道。
      “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小师叔,你就是我霓漫天养的一条狗!”
      “……可以。”小骨敛眉不动,顺从得让人连折磨她的乐趣都没有,“……只要你不把手帕交出去,让我怎么样都行。”
      原来她为了那一条手帕,竟然受过这样的侮辱和委屈?为怕师父知道她的心意,怕师父厌恶,她宁愿这样由着霓漫天作践自己?
      山有木兮木有枝,白子画当年望着那一方由她亲手绘制的丝绢,始终都不敢吟出后半段……心悦君兮,君不知。

      “啪”!白子画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打得如此用力。她甚至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
      “师父,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霓漫天动杀意……”她在台阶前磕头磕了一整夜。大雨倾盆如注,她的视线渐渐模糊……
      若她也有眼泪,那夜的大雨,是否是从她的心里倾泻下来?

      绝情殿的地板上,他咬着她纤细白皙的脖子,失控地吸血。小骨痛得喊不出来,却还舍不得推开他。
      他喝着她香甜的血液,舔着她的下巴,然后……吻上她的嘴唇。
      小骨终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就此沉沦。
      原来他给她的第一个吻,是这样绝望而又血腥的回忆吗?她有多可怜,才会在这痛苦里,苦涩而谦卑地甜蜜着?

      “朔风!不要死……朔风,我们回去吧,我们不找神器了!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救师父的……我不要你死!”
      “紫薰上仙,我师父就托付给你了……是你炼出解药救了他,而我,是七杀殿派来的奸细。我已完成圣君交代给我的任务,所以现在要回去了……”
      她冷冰冰地说出那并不存在的事实,脸上挂着凄凉的笑容。在那一刻,她就已经决定要一肩扛下一切了。她在决定成全紫薰的时候,心里可有痛到千疮百孔?

      她在仙牢里吻了东方彧卿。东方苦笑:
      “骨头,你到现在还是如此轻信于人……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你说出真相。”
      她摇头,深知一旦说出口,自己的爱意就再也藏不住了……
      三尊会审时,她宁愿咬破舌头,也不肯吐露半个字。在审判还未开始时,她就已经判了自己死刑。
      白子画如今才懂,她那时有着怎样的百感交集,才会一心求死……在她的心里,恐怕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吧?
      她以为自己闯下的祸,会让师父为难。
      她以为自己的爱,会被师父唾弃。
      她以为师父看待她,与任何人并无不同,就如那断念剑……无论跟在师父身边多少年,也不过是随缘而去的一个物件,没有舍不舍得、没有依不依恋、没有喜不喜欢……小骨只知道师父的心里有大爱,早已堪破一切情起缘灭。原来在她内心深处,是绝望的,因为她从来不认为,师父会爱她。
      小骨知道自己已经爱他入骨,所以逼自己割舍,连带着生命,也一起放弃。
      从卜元鼎中出来的那一刻,她便明白了,自己是师父的生死劫,自己的爱终有一天会害了师父……只有她死了,才能保护师父平安。
      死,是她最后一件能为师父做的事。

      诛仙柱下,她身上的17颗销魂钉几乎痛入骨髓。她视线模糊地,看见白子画缓缓提剑而来。那脚步一声一声,就像命运擂鼓。
      “求求你,至少不要用断念……”
      那是她心尖上的东西啊!是师父守护她的凭证。然而师父却要用断念,废去他赐予自己的一身修为么?
      光幕里,白子画看见自己一剑剑地刺向她,一共一百零一剑,每刺一剑,他的心脏都是一次抽痛。
      小骨的惨叫声四处回荡。

      仙牢的地板上,小骨迷离地睁开眼睛。她听见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了出来。
      突然一阵剧痛,小骨感觉到脸上、颈上,就像浇上了沸腾滚烫的开水。
      她在地上打滚、惨叫、哀求……然而霓漫天那快意地笑声还是传进了耳朵:
      “花千骨……你可知道和我一起来的人是谁?——是尊上!他可是大发雷霆,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疼爱的弟子,竟然会对自己存如此卑鄙龌龊又可耻的心思,一个劲的后悔怎么就没有逐你出师门,留在世上苟延残喘。”
      小骨闻言,僵住不动。
      “尊上他再也不想要看见你,但是毕竟多年师徒场,饶你一条贱命!即刻起将你发至蛮荒,永不召回!”
      霓漫天端起瓶子里剩下的绝情池水,掰开小骨的嘴,生生灌了下去。
      小骨从挣扎、惨叫、到再也发不出声音……她脸上的皮肉溃烂下去,那模样触目惊心。她最痛的不是伤口,而是伤口被师父看见。
      ……

      白子画望着光幕里这个悲惨的场景,只觉得五脏六腑就如同都被绝情池水泡过一样,痛得肝胆欲裂,他只见过小骨毁容的脸,却从来不曾知道那个过程竟然如此惨烈……他眼底泛起血丝,已经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
      从身后紧紧抱住小骨,他轻轻在她的耳畔说道:
      “小骨,停下来,不要再想了。那些都是痛苦回忆……你忘了吧!醒过来,醒过来,你看看我!……师父在这里,求你……不要再回想了……”
      可是小骨什么也听不见,她呆呆地目视着前方,仿若沉湎于梦中,怎么也叫不醒。烛龙骸骨旁边的众人,目视着这些场面,也都几乎不敢呼吸。
      襄涵子在一边捂着嘴巴,已经开始抽泣。

      蛮荒的沙尘满天飞扬,昏黄黯淡的世界里寸草不生。
      小骨容貌尽毁,五官被腐蚀得几乎看不出模样。
      “师父……你为何不杀了我?为何要让我这么绝望地活着?”
      她被竹染带走,然后又一次次推下断崖。小骨一次次地从悬崖下面往上爬,手指间早已被锋利的山石割得血迹斑斑。
      “花千骨,你不要跟我提琉夏,看看你脸上的伤疤,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小骨闻言,拼命挡住那张溃烂的脸,缩成一团,仿佛想藏起可耻的自己。
      竹染逼迫她利用洪荒之力逃出蛮荒,小骨却铁了心地一口回绝:
      “我既然做错了,就应该在蛮荒好好反省……我绝不会离开这里,你死心吧!”
      竹染将她绑起来丢在众人面前,嘲讽她道:
      “你们知道她脸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吗?因为她不知廉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师父,爱上了白子画!多好的徒弟啊,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小骨浑身颤抖:
      “竹染,你侮辱我可以,何必要辱没家师?!”她自己早已心痛欲死,却没有丝毫憎恨过白子画,只想着如何维护师父的名声。
      蛮荒众人,在竹染的授意下折磨小骨。打她、骂她、扯她的头发……他们用脚碾踩她那纤细的、弹琴的手指,拽着她的脚在地上拖行。小骨不还手,也不挣扎。
      “宫铃呢?我的宫铃呢?师父给我的宫铃……”
      她早已瞎了的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绝望而又执着地摸索爬行。抓到宫铃的瞬间,她嘴角漾起一个甜美的笑,那笑容在她恐怖的脸上,显得那样惊人。要有多可悲,才能把宫铃当成救命的稻草。
      ……

      白子画此刻抱着小骨,紧紧抱着,就像要将她熔进自己的骨骼。她就在自己的怀里,可是为何,他却安慰不了她呢?
      痛不欲生……除了这个词,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他真希望自己当场就死掉,因为他已经无法呼吸。
      她好傻,她当时并不知道……师父在听闻小骨已经被逐蛮荒的时候,曾决定放下一切去蛮荒寻她……若不是整个长留三殿九阁的长老长跪不起、誓死哀求,他早已赶去陪她。
      原来宫铃,曾是她绝望中唯一的希望了么?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生机……
      那么,当她说出“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你我师徒,恩断义绝”的时候,又是割舍了怎样的情意?那和割舍自己的性命,有何区别?

      后来小骨逃出蛮荒,欲救南弦月。
      得知师父要收幽若为徒时的心痛,得知自己仍是唯一弟子时的狂喜。见到他时的恍如隔世,用法术封印他记忆时的百感交集……
      在刑场上,东方彧卿惨死、小月被杀,白子画的当胸一剑……以及飞落的面具后面,她那张摊开在天下人面前的,可怕、可耻、丑陋,而又无处躲藏的脸……
      宫铃只碎过一次,而她的心,早已化为齑粉,不知还能如何修补?

      糖宝死时,轻水曾说:
      “花千骨,你害了多少人?你为什么不好好呆在你应该呆的地方,还要出来祸害别人?”
      她冷冷地笑。
      妖神殿上,世尊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是妖女、是祸水,人人得而诛之!
      她未曾反驳。
      心死之人,可还在乎别人的看法么?可还会为自己辩白么?可还需求别人理解她、认同她么?误会便误会了,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她拥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可她却什么也不想要了……

      小骨唯一一次燃起希望,是在看见白子画手臂上的伤疤时。可那一瞬间的救赎,却在下一秒被他无情地抹去。白子画当时只看见她黯然地离去,却不知道她转身后,脸上的泪水决堤,竟如泣血一般。
      小骨在空空的大殿里,拖着一身华丽的衣裙,踉踉跄跄地行走。她喃喃自语:
      “师父她养你育你辛苦教导你,为了救你身中剧毒,替你承担罪责受那么多颗销魂钉,为包庇你成为长留和六界的罪人还失了仙身,从堂堂一个上仙落到今日不得不忍受劣质春药之苦的地步。花千骨,有什么好怨的?他始终被你拖累,为你赎罪,从未忘却、推卸过自己为人师的责任……而你呢?你的苦,都是活该都是自找的。凭什么事到如今,还要拖着他拖着整个六界一起和你痛苦?你难道就永远只能自哀自怜,屈服于命运,等着别人一次次为你牺牲么?”
      她悲凉惨笑。原来那一刻,她早已决定了最后的死亡。
      她明知大战在即,却耗尽所有洪荒之力炼化神器,最后竟虚弱到控制不住体内外泄的力量。她步步生莲,万花围绕,心却如死灰、如石雕。她明知那是敌方为了拖垮她而造出的骗局,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借口慢性自杀。
      她早已想好一切,如何封印洪荒之力,如何一死让六界安心,如何以神之躯体换东方彧卿转世后的自由,如何唤醒杀阡陌,以及……如何保护师父的清誉名声、护他周全、成全他心系六界的仁义,如何让他的人生回到原点……
      却唯独不怜悯自己。

      妖神之战的那一天,她在池中沐浴,一件一件地穿上华裙,描上最美的妆容,梳起最美的发髻……那将是,她最后的谢幕。
      ……

      “求求你,小骨,不要再回想了……”
      白子画紧抱着她,埋首于她的肩头,泪水早已无法抑制地决堤而下。
      周围众人从未见过尊上如此失态,如此感情外露……皆是震惊,直到看见白子画亲手杀死花千骨,他们摸摸自己的脸上,竟然也有泪水……
      襄涵子早已泣不成声,未昊双眼通红,衣襟也是湿凉一片。其他人都扼腕悲叹,就连一向感情粗糙的无涯远峰和陆赢章,竟也觉得眼眶一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往事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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