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为人师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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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周围的木兵突然间都停下不动了，就像断开了连线的木偶一般。有的木兵静止在举刀欲砍的姿势上，仿若中了定身咒语。
众人心中惊讶莫名，晃神之际，又赶紧借着这个时机，将眼前的敌人纷纷消灭干净。
而白子画无心周围的异状，他抱着怀中的人儿，心焦地看见她身后一道长长的血痕，轻声说道：
“小骨，你的背……”
明明是要保护她的，怎么却又见她受伤了？他感到一阵难过，因而万分疼惜地抱着她。轻轻牵过小骨的手摸了摸脉象，只有皮外伤，并未伤及其他。输送真气对她的伤口并没有太大帮助，白子画试着低吟出一个疗伤法咒，却正如所料，几乎毫无作用。
这个湖底的确十分匪夷所思，停留的时间越久，法术的效用就越不稳定，甚至会渐渐失灵，不知是不是也和烛龙骸骨有关？若非如此，众人也无需越战越辛苦，白子画更无需如此狼狈，要以身挡下那一柄飞剑了。
此时的小骨，闭起眼睛依偎着师父。她心里满满都是感激，不知道是该感激自己前世之语，还是该感谢苍天眷顾……只要一想到师父平安无事，她就安心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背上的伤势、周遭的危险，她全然都不在乎。
站在不远处的无涯远峰，一直看着这一切。起初他是为白子画那恐怖的恢复能力感到咋舌，后来又看见这两个人如此情深缱绻、缠绵难舍地抱着，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记忆里那个冷若冰霜、傲睨六界的长留上仙吗？他那疏离而淡漠的脸上，可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你是她什么人？”他不禁问道。
白子画平静答道：
“我不仅是她的师父，更是她的丈夫。”
愣了半晌，无涯远峰仰天而笑，似乎觉得这是个天大的骗局、天大的玩笑：
“呵……好一段背德的不伦之恋。”
“——我们夫妻间的事，与你何干？”
无涯远峰被这一句话镇住，因而不敢再轻谩。他仔细端详起花千骨，忍不住产生了深深的兴趣……此前倒是低估她了，只当她是个貌美的小姑娘。可是这一刻，他倒是不由地佩服起她来，心里忍不住好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能让白子画为之动情？还不顾伦常与她成婚？
自己果真是脱离外界太久了，竟不知还有这等日出西方、万年难遇之事。
刚刚情急之时，小骨手中的血凝珠滚落在了地上。无涯远峰躬身将其捡了起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神之血吗？那小姑娘真的有什么来头？
他转过身，走到烛龙旁边，用血凝珠碰了碰那古老的骸骨——毫无反应。
什么神之血，都是一派胡言……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活着的神？就算有又怎样，这珠子也只不过能避开无尘之水而已，对烛龙没有作用。
此时，白子画扫视众人，又对无涯远峰说：
“你们都看到了……既然连神之血也撼动不了烛龙骸骨，现在也应该安心些了——无涯掌门，请将血凝珠还来。”
无涯远峰见白子画抬起手索要那枚红色珠子，面色严峻，露出一个不容拒绝的神情，似乎很介意别人碰它，自知冒昧。他想起长留上仙向来注重洁净，定是非常讨厌有人乱碰宝物，于是赶紧将东西递过去。
可是白子画转手又将血凝珠递给小骨，说：
“先收着。”
小骨手上血渍、尘土、泪痕未干，显得脏兮兮，他却半点也不在意……原来他待她，是与旁人不同的。如此，无涯远峰便又笑了笑。
白子画扶着小骨站起来，他淡漠地扫视了一圈周遭众人，沉声冷道：
“——你也该放弃了吧？躲在暗处操纵着一切的有心之人——”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脸上，那脸上顿时闪过万般情绪，复杂难以言喻。
“该放下执念了……襄涵子。”
所有人为之一振！各种各样的目光，顷刻间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什么？襄涵子？”
“怎么可能？”
“……师妹？”
……
在白子画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的那一刻起，襄涵子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若是旁人发现了，她或许还会狡辩反驳。可若是他……她还能怎样为自己开脱？
“你怎么知道是我？”似乎是放弃了似的，襄涵子缓缓说道。
白子画低头，颇有惋惜之意。
“直到刚才起，我才完全确认了是你。因为在被飞剑刺中的瞬间，我看出你所控制的木兵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在那样自身危急的时刻，你仍然能观察到这么细微的事情？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襄涵子声音凄凉。
白子画对此不置可否。
“先前也有一些蛛丝马迹，将一切事情的背后成因指向了你。但是我不能确定，也不愿意冤枉了你……但是，仔细想想。我初来巫鹏的那一天，正巧是你与巫鹏弟子失散、身受重伤、被须珩妖兽困在林子里的时候。须珩妖兽袭击旁人，多半是为了获取食物，它们大都向着人多之处进攻，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分到一杯羹。可是，那二十几只妖兽，何故独独在林中围攻你一人？你明明是众巫鹏弟子的统领之一，又为何会这么容易落单？”
“……当我发现须珩妖兽巢穴的入口，看见洞被人严严实实地堵上，连须珩妖兽都没能挖开时，便觉得这件事绝非顷刻之间所能完成。这个有心之人，必定有很长一段时间离开众人的视线，又理由充分、不引起他人怀疑……有这个机会的人，大概只有你。”
襄涵子沉默不语。
“村寨遇袭那天，襄神子在闭关，有门口的随侍弟子为证；襄离子当时不知所踪，后来幽若查过，他和承熹在山下的铁器窑拣选兵器，他们可以彼此作证；而襄平和陆赢章在山里巡视……你当时许是偷入仙府洞天，想再次突破迷宫机关，却未能成功。出来时被五名弟子撞见，你为怕事迹败露，情急之下杀人灭口。”
“你身上的旧伤虽未痊愈，但原本不至于连御剑都勉强。可是那日你在仙府洞天耗费真气，后来又动手杀人，所以伤势才加重了，导致你连飞往村寨都十分艰难。”
站在一旁的襄平听了，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可是……尊上，那天一共死了五名弟子，而且他们死在了不同的地方。师妹要把他们全都杀掉，还要赶往村寨救人，时间是远远不够的啊！”
“死在不同的地方就表示是逐一被杀的吗？……一次将五人杀死，再分别弃尸，可以大大减少缠斗的时间。菜园附近有许多运菜木板车，利用工具，搬运尸体的时间还可以缩得更短。”
“那五个习武弟子死前并无挣扎痕迹，凶手必是他们意想不到、又极为熟悉之人。巫鹏上下，有此能力杀他们的人并不多，而在我们当前十个人里，只有你有充足的时间。”
襄涵子哑口无言。
“最可疑的还是你进入仙府洞天以后的态度，你见到无涯远峰，首先问是谁把他弄成这般模样。那时他尚未讲过自己遭受囚禁之事，也未说出自己仙身尽失、经脉皆断、功力全废，你却像是未卜先知。”
“幽若隔湖告诉我们襄神子受伤，你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他有没有走火入魔，而是担忧他是否被迷宫中的机关所伤……我们一路安然穿越迷宫，并不知晓它的厉害之处。倒是你，像是领教过的。”
“至于那些木兵……”
“够了，尊上，别再说了……”襄涵子缓缓闭上眼睛，已是心如死灰。
她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黑色小盒子，端到众人面前，大家定睛一看，那盒子上有一小面生锈的古铜镜。打开盒子，那里面装着一个拇指一般大小的木头人偶……这不是刚刚攻击他们的木兵，又是什么？
此时，无涯远峰怒喝一声：
“孽徒！！”
一旁的巫鹏弟子赶忙上前拉住他，襄涵子被这吼声吓得一缩，低下头去，再不敢看自己的师父。
“你——竟敢为了烛龙之力而囚禁我！我巫鹏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弟子！当初我收你为徒，只觉得你听话温顺，又加上你是颍拂道人的小女儿，我那时竟然没看出你如此狼子野心！”
大师兄襄神子也痛心疾首，俗话说长兄如父，多年来，他对几个师弟师妹早已似半个师父一般照顾疼爱，他万万想象不到巫鹏近日来的多番变故，竟出自一向温和善良的师妹之手：
“师妹……你好糊涂啊！那烛龙之力于你何用，值得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师父多年来培养我们，教导我们，对我们寄予厚望，你怎么能如此对他？平白辜负了师父的一番苦心？”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为人师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