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30、烛龙骸骨 原来上古诸

　　众人看看这无尘之水，几乎都各怀心思。
　　“幽若——幽若——”小骨四处寻觅，焦急地呼唤着。
　　正在这时，从湖水的另一边传来一声回应：
　　“师父~是你吗？”幽若的声音沿着洞[穴传过来，洞内回声阵阵，她的嗓音听上去格外空灵，犹如来自天外。
　　众人闻言，悬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幽若，你受伤了没有？”白子画扬声问道。
　　“没有没有！”听她那轻松的语调，很明显是安然无恙。“不过……我找到襄神子了，他却是伤的不轻！”
　　一听找到襄神子了，众人皆是大喜。
　　“掌门师兄怎么样了？可有被迷宫中的什么机关伤到”襄涵子连忙问道。
　　“有！……我先前听到他在迷宫里的喊声，才赶过去救他，当时情况危急，反正一句两句说不清……各位，我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啊！不归砚在这里好像失灵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它的方向感，刚刚本来是想救了襄神子就回去找你们的，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出迷宫就被送到了相反的一边……后来我试来试去，不归砚已经完全没反应了！”
　　“那你可否御剑飞过来？”
　　“剑也没反应……我现在正想试试渡水过去！”
　　湖面很宽，将山洞拦腰截断。湖水两边的人，在青光微弱的洞[穴里看不太清楚对方，仅能依稀辨认一个轮廓。众人见襄神子委顿在幽若脚边的地面上，他一动不动，似是伤重昏厥，心下十分着急。
　　若是可以，白子画倒真是希望自己能去把小徒孙和襄神子带回来。然而那湖面上青光浮动、水汽蒸腾，就算脚不触碰湖面、凌空飞渡，恐怕也是要沉落下去的。
　　他自知自己绝对过不了这无尘之水，而小骨，自然也是不可能。看看其他人，他们面面相觑，都低头不语，似是人人都有执念、仍受困于尘世间的七情六欲。
　　都是修仙之人，竟无一人能达到清明境界，这倒是值得玩味和反思。
　　“幽若师侄，你要小心，这无尘之水，只浮起这世间无欲无求之人。若是心存执念、未看破红尘，就会……”
　　然而话音还没落，却见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幽若是个有了想法就要立即实现的性子，她手快地背起重伤的襄神子，此刻已经踏水而来。她身轻如燕、凌波微步，所行之处，身后的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拖出一条流光溢彩的青色水痕。
　　众人见状，皆是感叹——这个年轻的小丫头，心境修为却都比他们强得多了，仔细想想，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你们刚才说什么，这水怎么啦？”
　　当先把襄神子先递给众人，幽若一脚还在水里，一脚刚准备踏上岸，不知情地问道。
　　“……哦，说这水只有不恋红尘、没有欲望执念之人才能踏过，不然触水便会沉没……”
　　幽若一听，吓了一大跳！脚下一个不稳，“哗”地一声就整个人跌落进水里——
　　天啊！她分明也是迷恋红尘的好吗？！昨天……昨天她还去偷看长相秀气的巫鹏小弟子呢？还有美食、点心，她也都爱吃啊！她也有贪欲啊，她还偷吃过糖宝的桃子呢！师父的菊花糖饼也是她偷吃的！师父问起，她还怂恿尊上帮她圆谎来着……还有人间的捏泥人、皮影戏，她一直想去看，这也是她的执念啊！
　　死定了死定了……
　　幽若吓得运不稳真气，若不是小骨及时拉住她，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沉下去了。
　　但是，就在幽若身体落水之时，她领口里的那枚红玉珠突然掉落出来，触水霎那，整个湖水中突然青光大震！
　　“怎么回事？”
　　众人忽然听见，一阵奇异的声响从整个湖的底部传来。清澈的池水就像瀑布坠落深涧，闻之声势骇人！蓦地，平静的湖水瞬间掀起了层层波澜，在那水波的摇撼之下，无尘之水突然开始沉降，湖面的水位快速递减！
　　须臾之间，整池湖水就轰然消失，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个深深的、一眼望不到底的水洞。那洞底笼罩在一片青光之内，从湖边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状。
　　大家对这一变故显得万分惊讶，故而纷纷愣在当场。
　　“幽若，你刚刚……做了什么？”小骨毫无头绪地看着凭空消失不见的满池湖水，眨眨眼睛。
　　幽若也傻了：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是刚刚一瞬间忏悔了一下，我偷吃你菊花糖饼的事。”
　　“……你偷的？”
　　“嗯，我偷的……我有在忏悔。”
　　两个人都被刚刚发生的一切震住，此刻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涯远峰此刻是最为震惊的，他成日面对着这一湖无尘之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可是今天这景象，他却见所未见。
　　“幽若师侄，你脖子上戴着的那枚红玉珠是什么东西？可有什么来历？”
　　“——那是‘血凝珠’。”白子画替幽若回答道，“是由神的鲜血凝聚而成。”
　　“世上竟有这等宝物？竟然能避无尘之水，它……它是如何得来的？”无涯远峰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震惊
　　白子画蹙眉，突然不说话了。
　　幽若看了看花千骨，喃喃说道：
　　“这是我师父，以、以前……”
　　得到这血凝珠，也是因为幽若的一次意外发现。
　　自妖神之战后，世上再无花千骨，绝情殿从此空了，因为尊上再也没有回来过。当年幽若继任掌门，却没有住进那个满怀师父、师祖回忆的地方，她特意保留着绝情殿原本的模样，宁愿它空着，给自己留个念想。
　　后来尊上真的寻回了转世后的师父，而且答应要回到长留。幽若欢天喜地的亲自打扫绝情殿，准备迎接他们回来。
　　就在清理整顿的时候，幽若在一间熬药的杂物室里，发现了三个琉璃瓶。她想起师父以前为了给尊上解卜元鼎之毒，曾经割血入药……这莫非是师父的血么？
　　这血已经在此静置了200多年，想来早已枯朽干涸了吧？用湿布擦去琉璃瓶上积起的厚厚浮灰，幽若却惊见那三个瓶子里，各有一颗晶莹剔透、浑圆美丽的宝珠。原来神的血，并不会随时间而变得混沌污浊，反而因其自身集天地之精粹，凝结成了晶石一样的质地。
　　当时，幽若并没有想过这血凝珠会有什么特殊的功用，只是觉得这是由师父的血而来，是师父的一部分，所以就将它们从琉璃瓶里取出来，用红线穿了一颗当作自己的护身符。
　　幽若大致向众人解释了一番，除了对六界之事一无所知的无涯远峰，其他人皆是恍然大悟，纷纷神色复杂地看着花千骨。
　　小骨愣了愣，伸出手来，从幽若的颈间摘下血凝珠，她端详着那枚珠子，心中努力回想了一下这三个琉璃瓶的事……但实在没什么印象了。
　　当年她的确取了很多血，装在瓶子里备用，她想着多留几瓶，万一师父毒发，至少还能用她的血缓解毒性。后来她决心去盗取神器，心知此行有去无回，脑海一片凌乱。与师父含泪告别、释放出妖神、被逐蛮荒……即便之后再回到绝情殿，她也已无心再管那些物是人非，哪里还记得自己留下的什么琉璃血瓶？
　　小骨偷眼看了看白子画，白子画别过头，掩去脸上一丝伤感的痕迹。
　　无涯远峰一头雾水，不以为然道：
　　“神的血？怎么可能，这世上早已没有神了！莫说是血，就连一根头发也找不到了。如今这世上唯一能证明祂们存在的，就只有这湖底的烛龙骸骨！”
　　众人皆是一惊：
　　“——什么？烛龙骸骨就在无尘水底？！”
　　原来，这烛龙骸骨本就是件谁也得不到的东西……若是有心夺取，便是心存贪欲，只会葬身在这无尘水中。若是无心拥有，便永远不会去打它的主意，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上古之物玄机深奥，血凝珠为什么能退开无尘之水实不可考，但今天若不是此般幸运，他们恐怕一生都没有机会靠近烛龙骸骨，亲眼见证它的模样。
　　眼下，众人皆是精神振奋，决心下到湖底去一探究竟。
　　此时，襄神子被喂了些“石斛白玉露”，已经醒转过来，他见到多年不曾见过的无涯远峰，也是一番涕泗横流。
　　“师父……师父！弟子这些年来没有一天不记挂着您，还以为您早已经仙去……是弟子不孝，这么晚才想通须珩妖兽身上八卦图的涵义，迟迟才发现您有难……让您受苦了……弟子对不起您……”
　　须髯老者抱着比自己看上去年轻许多的师父，哭得撕心裂肺，众人见状，心里也是唏嘘不已。
　　见襄神子精神济济、意识清明、全无疯癫之状。众人这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走火入魔。而是在闭关期间一边调息、一边思考巫鹏山近期遇到的种种问题。他想起以前师父常常教他的伏羲先天八卦，终于明白了须珩妖兽身上那些奇怪痕迹的涵义，方才知道师父竟然没死，这么多年了却还独自活在仙府洞天里……情绪激动之下，他气血攻心，吐出一口淤血来，这才不顾一切地狂奔而去。后又被困于迷宫之中，幸得幽若相救。
　　如此，众人安下心，整理好情绪，准备下到湖底。
　　眼下无尘之水褪去，他们都可以运真气飞落到湖底。其实这湖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深，大概也就百尺有余。湖底四壁皆是巨大的玄武岩石，除此以外，便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
　　穿越一片极光般浮动流转的青色光幕，一行人稳稳的落地。
　　地面竟是干的，全无水痕、更不见泥泞。湖底的世界就像一片万古寂静的幽暗峡谷，这里到处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声、两声，在拢音的四壁间形成一种神圣而迷幻的声音。
　　行走在这里，人们几乎都不敢出声，仿佛潜意识里，就不敢亵渎这沉睡着龙骨的地方。
　　周围明亮的很，他们从脚下掬起一抔细砂，竟见到这细砂如水晶粉末一般莹莹闪烁。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在前方平坦的湖床上看见一个凹凸不平的影子，他喃喃地说：
　　“那是……烛龙吗？”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才终于看见了，那古老传说中的神之遗骨——
　　它普普通通，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壮观。龙骨经过无法衡量的漫长光阴，早已经腐坏殆尽。没有长而优美、传说中可以拱起整个巫鹏山的躯体，没有坚硬如钢甲、闪烁五色光芒的龙鳞……甚至看不出完整的骨架。
　　烛龙的骸骨，只残存一颗巨大的头颅，几段坚硬的脊梁骨，几块胸肋的残渣，以及不易腐坏的四只锐利骨爪。
　　原来上古诸神，也终究逃不过天地间生长消亡的轮回，死了，就是死了。即便烛龙生前如何颠倒乾坤，死后也不过是几块破败的遗骸——谁也逃不出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