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之舞（花千骨-结局续写/绝情殿的日常）》擎苍宫主

27、仙府洞天

　　初入洞中，洞壁十分狭小，内中漆黑一片，一不小心头顶便会撞在岩石上。身长如白子画这样的男子，不得不弯着腰、侧着身体才能勉强通过。
　　众人皆念诵了照明的法诀，每人都在剑尖处引来一缕辉光，举起辉光照明，他们才大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行走在巨石的缝隙里，让人感觉压抑之极，一行人都不说话。石壁冰寒潮湿，四周狭小隐晦，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恐怖的感觉，仿佛两侧巨石轰然合并，便能将他们压得粉身碎骨。
　　白子画知道小骨怕黑，依然用手牵着她，两人十指相扣，相依而行。每每行至地面凹凸不平之处，他便轻轻握一握她的手，小骨感觉到预警，脚下自然就当心一些。
　　在寂静中慢行了不下百米，岩缝才突然宽阔了起来，头顶的空间逐渐变大，巨石的裂缝也更深了些。众人能直起腰来行走，总算是舒坦了一点，岩缝夹道此时已能容两人错身而过。
　　正在此刻，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传来。那声音纷纷扰扰、势如破竹，仿佛由远及近，正向他们而来。
　　“什么东西？”有人问道。
　　为首的襄离子举起剑尖向前方探看，奈何辉光照明有限。目之所及，前方仍是望不尽的漆黑。直到那声音很近之时，他才喊道：
　　“——有蝙蝠！大家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黑压压的蝙蝠群就像发了疯的蝗虫一般，从狭小的石洞里席卷而过！襄离子的叫喊，在洞穴里回声阵阵，被放大了无数倍。周围唧唧喳喳声、翅膀闪动声、众人被蝙蝠撞到身体时的惊呼声，霎那间就淹没了一切。洞内太过狭窄，蝙蝠不可避免地撞在人身上。大家猝不及防，惊呼声此起彼伏，周围辉光摇撼，忽明忽暗，仿佛鬼府地穴。
　　慌乱里，后面的人站立不稳、推推搡搡，襄涵子被挤得向前方错身，无意间挤在花千骨身后。她隐约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臂，伸过来将前面那女子揽住。那衣袖的香味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那是白子画身上才有的、无比干净而清淡的味道。
　　队伍最前方，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句咒法，整个岩洞缝隙都被那法术的盛光照亮。众人这才看见，数以万计的蝙蝠，从前方潮湿而浓浊的空气里飞掠而过，就像噩梦里常见的那种妖异的景象。
　　而襄涵子前方，白子画逆光的轮廓与剪影，是那么清晰地被勾勒出来。他背对蝙蝠群，垂下头来，紧紧拥着那个纤细的女孩。他修长的手小心保护着她的头，将她埋首在自己怀里。白子画用宽阔的肩膀和坚实的脊背，为花千骨阻挡所有可能冲撞过来的东西——这个画面纵然在短暂的强光下一闪即逝，却像一道锐利的幻影一样，深深刻在所见者的眼里心里。
　　一阵喧嚣后，蝙蝠群终于仓促飞去，只留下众人在岩洞夹缝里惊魂未定。
　　在彼此确认安全的询问声中，白子画的嗓音很低，却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小骨？”
　　“我很好。”那回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欢喜，“师父，你好厉害！刚刚那些蝙蝠，竟然一只也没撞到你身上来！”
　　两人的身体，要贴得多么紧密，才能感觉出对方有没有被蝙蝠撞击？
　　白子画的声音似笑非笑：
　　“所以你得用功修行，才能像我一样。”
　　后面的襄平嘿嘿笑了两声，羡慕地说道：
　　“尊上仙人之躯、功力又强大，周身围绕着看不见的纯阳真气，就连动物也能感觉的到，因而不敢沾染半分啊！”
　　此刻襄涵子才意识到，刚刚她也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里，原来……自己竟也在无意之间，获得了他的庇护啊……望望那依偎在他怀中之人，能如此安然无忧地被呵护着，当真幸福极了。
　　大伙整顿一番，继续前行。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蓦地豁然开朗了起来，众人步入一个洞窟。
　　“看来这里便是入口了。”
　　他们定睛一看，很是惊讶。原来此处是一片平旷区域，前方又是一面岩壁，而岩壁上，被开凿出了一处石门。
　　石门由好几根长方形的条石砌成，方方正正、很是规整。条石上方悬挂了一块石质匾额，上有古隶书体“仙府洞天”四个大字。
　　仰头望向穹顶，有几丝微弱的光芒，顺着岩石缝隙漏了进来，刚好落在那千年的石匾额上，使之更显古老神秘。原来这就是巫鹏历史书籍中曾被提及的仙府洞天，它已经在这里沉睡了许多许多年。
　　“看那匾额上风吹日晒的痕迹，想来这石门原本应该是暴露在外的。玄武岩易受风化，刚刚我们走过的巨石夹道，说不定是整块山体落到此处，才堵上了‘仙府洞天’原本的入口……也难怪这里会被划为禁地，若是一不小心岩洞坍塌，我们恐怕都要被困在此处了。”未昊说道。
　　众人心底难免泛起嘀咕，掌门人究竟为何要来此？
　　“未昊师兄，你小时候贪玩，进到过这里吗？”
　　未昊摇头。
　　“夹道太深太黑，我只走了几米就害怕了。”
　　问话的人是襄离子的徒弟，名叫承熹。他师承未昊的父亲，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仙，很是相熟。
　　随行的还有一名弟子，叫做陆赢章。他是襄平的徒弟，样貌生硬粗犷，体格健壮魁梧，只是话却很少。
　　陆赢章当先走到石门前，向里探了探头，并未见有什么异样。正待招呼众人之时，只听襄平喊了一声：
　　“小心石匾！”
　　匾额年久失修，本就固定不稳，此刻忽然从条石上落了下来。那陆赢章也不躲闪，石匾生生砸在他身上，断成两截，他却毫发无损。
　　“哇……刚刚那是金钟罩一类的护身功夫吗？”幽若问道。
　　“不，他并未使出什么功力，而是肢体本就练得强韧无比。”
　　一行人穿过石门，走进一个长长的甬道。甬道四壁砌以一块块青色的方石，方石看上去十分古老。
　　甬道墙壁上布满了不同年代的雕刻、图形和铭文，它们记载了巫鹏山和巫鹏仙派的许多历史典故，还有巫鹏历代掌门留下的题诗。越往里走，墙壁上的文字就越古老，有些甚至是已经失传的上古文字。
　　众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下打量着，虽然充满兴趣，却因有事在而身不能多做停留。
　　穿出甬道，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厅堂，厅堂另一边仍然有一条继续前行的通道。
　　这个厅堂很大，穹顶很高。用剑尖上的辉光直指头顶，众人能看整个厅堂顶端，雕刻着一条龙型浮雕。这浮雕刻得栩栩如生，龙头在全堂的正中央，龙身盘虬苍劲、爪牙锐利生动，仿若神龙栖身在屋顶俯瞰众人，十分壮观。
　　放眼四周，厅堂的墙壁前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柜子。柜子皆由上好的红木、黑檀、紫檀打造，造型颇为精致古朴。
　　众人分别打开柜门，见到里面放有不少珍奇异物，有些柜中装着灵药、灵石，有些放着竹简、古书，有些存着数年来早已腐朽的米面、粮食……这里曾是巫鹏仙派的储藏室！
　　白子画随手打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放置着一个描花的漆器木匣子，里面装着许多乳白色的圆珠。
　　“小骨，你来。”他唤道。
　　小骨走过来一看：
　　“……是苍疏菩提根？”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寻到了什么趣味，其他人却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这对夫妻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此刻，只听襄离子在黑暗中喊了一声：
　　“当心机关！”
　　众人一听，迅速警觉起来，纷纷向中心聚拢。
　　只闻厅堂的各个角落里，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似是被谁激发了奇门易术中的机关术。举剑定睛一看，果然，有十余个身着甲胄的木质兵卒，从房间的四处逼近过来。他们的速度之快，阵法之精妙，十分令人咋舌。
　　大伙也不多言，只能应战。那木兵不知由什么样的机括控制，动作十分灵敏，攻击力也颇为强悍。在场九人，左突右闪，刀削木砍之声不绝于耳。
　　机关术是十分难缠的一种对敌术法，由于机关人偶没有生命，不存在恐惧、疲惫，也不会疼痛，所以它们往往能战至最后一刻，直到被大卸八块才能停止。故而一旦遭遇，便会十分棘手。
　　若论使用机关术，六界之内最强者，要数七杀殿的旷野天。他曾经凭借自己独创的阵法，在逃命之际将白子画困了一百招之久，可见非同一般。而若要论拆解机关术，恐怕只有异朽阁主东方彧卿，才能堪称六界第一人。
　　此刻小骨倒是颇为想念东方，若是他在，恐怕众人不需耗费一刀一剑，便能高枕无忧了。可惜前几年，东方的二十五岁期限已到，不得不转世再入轮回……算算年龄，他现在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一旁的白子画考虑的却不是这些，他向来不喜欢冒进，主张观察对手，找出其弱点，然后一招制胜。此刻他看着这些机关木兵，却反而觉得有些不妥之处……故而一味防守，迟迟没有尽力除之。
　　究竟为何觉得这样奇怪呢？在这些机关术中，似乎还隐藏着其他的因素……令他隐隐感到些许异样，只是一时无法确定。
　　眼下，小骨倒是战得十分酣畅。她仗着师父在身边，心里觉得踏实安稳，因而勇气倍增。
　　她念了一个回空咒，右手擎着花惜剑，左手掬起一缕蓝色水光，凌空在剑身两侧画了两道咒符。那机关木兵举起板斧砍将过来，小骨横剑格挡，另一手顺势翻了个腕花，纤纤玉指在花惜剑身上轻轻叩击了三下——花惜剑发出三声好听的回音，恰似雨珠滴落在金属薄刃之上。
　　一瞬间，木兵如遭重击，被这力道震出数米之远。它撞上厅堂墙壁，竟然砸出一个坑来，霎时就散了架，颓然委顿在地。
　　小骨这一招使得十分干脆漂亮，举手投足颇为优美，深得白子画的真传。旁人不知长留上仙使同一招应该是何模样，只是赞叹两人风骨极为相似。
　　而旁边的幽若心里却是最清楚的，这回空咒她也会，可却不是这样用的。自家师父的每一个身法都是尊上亲自教的，两个人举止动作简直如出一辙，见花千骨如见白子画……啧啧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一对么？
　　“小骨，试试我新教你的‘落月垂江’，攻击敌人左肋。”
　　“——师父小心！”
　　见白子画身后有一木兵意图攻击，小骨飞速赶过去，使出一式尚不成熟的“落月垂江”，成功将其击退。
　　“再往心口偏半寸，会更好些。”白子画微微一笑。
　　小骨到底是出师了，现在竟也开始保护起他来了？
　　周围不少人在打斗之余还不忘向这边看上几眼，毕竟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前尘往事，都好奇长留上仙是如何教徒弟、又是如何教妻子的？
　　未昊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方才想起，那日千骨姑娘在村寨中使的招式剑法，其轻盈美丽难以言喻，一举一动仿佛都要勾去他的魂魄……原来却都是如此这般，由尊上一手教出来的。
　　何其令人心动，又何其令人痛苦。
　　自然，未昊更是不知道……在绝情殿里，白子画是如何以手握着她的手教剑法的，当小骨身法不对时，他又是如何揽着她的腰身帮她修正的。
　　这几年，小骨的功力修为都突飞猛进，其成长速度简直令人发指，连儒尊笙萧默都一度惊讶得守不住下巴。众人自是不知道，除了长留七绝谱的精妙，除了隐居绝情殿的大把空闲时间外……真正的助力，却是白子画的亲授，和亲授背后隐藏的亲密。
　　小骨不知众人的心思，只想着向师父展示一下学习成果。按照师父的点拨又自我修正一番，她上前奋力杀敌，结果很见成效。
　　白子画有意借机锻炼她，也不出手，由着小骨在身边尽职尽责地护卫。他只是专心看着她一招一式，可有进步、可有纰漏。
　　其他人却是没这么悠闲轻松，叫苦不迭地和机关木兵斗个难分难舍。
　　木兵的数量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打也打不完。不多时，在场的九个人，已经逐渐被分隔在厅堂两边，由于敌人数量增加，他们彼此间难于汇拢，只能越离越远。
　　白子画、花千骨、幽若三人，离前方通道更近。而其余六人，则离来时的甬道更近，战局混乱，他们不得已只好先撤会甬道里去。
　　“尊上！——尊上！”不知是谁在另一头喊着，“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跟上！”
　　长留上仙看着厅堂中那一大片木兵的身影，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尊上，怎么办？这些木兵数量越来越多！”幽若有些着急。
　　白子画却淡淡道：
　　“我们先继续往前走，他们若摆脱困境自会追上来。”
　　小丫头也很是惊讶：
　　“尊上，你不打算去帮帮大家？如果你出手，那些木兵说不定早就……”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白子画喃喃低语：
　　“那些人被拖住反而更好，我们现在需要时间。”
　　“时间？”
　　虽然不太明白，但小骨已经隐隐约约从师父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先前一直隐藏起来的某种策略。也不多问，她点点头说：“那我们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