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七个人 真是人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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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幽若旺盛的精力，不需等到白子画开口，她就率先一步跑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幽若便手里半提半拉着一个巫鹏弟子，把他押解到别院里来。
那小弟子又瘦又小，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一脸不明所以地就被连人带手里的东西一并推进院门来。一看到尊上也在，他连忙糊里糊涂地跪在地上行礼，诚惶诚恐道：
“拜、拜见尊上，拜见千骨师叔……请问找弟子何事？弟子刚从后山菜园摘了新鲜的萝卜……准备给厨房送去……您，您是需要萝卜吗？”
说罢，小弟子举了举手里的菜筐，唯唯诺诺地看着在场的三个人。
白子画揉了揉额头，问幽若道：
“你确定是他吗？”
幽若点点头：
“对啊，就是他，他本来不是守备弟子的，那天人手不够了才临时调他去巡逻。咦，小师弟，你的萝卜确实不错啊，借我吃两个可以吗？”
“哦……”小弟子乖乖递了萝卜过去，又迷茫地看着尊上，“……尊上也要吗？”
白子画无语。
幽若接过萝卜，用心地反复擦了又擦，献宝似的分给小骨一个。小骨默默咬了一口，唔，确实不错，甜得很，徒弟真是孝顺。
白子画默默地忽略掉身后两个人咔嚓咔嚓咬萝卜的声音，问巫鹏弟子道：
“村寨遇袭那天，你在巡逻时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事？”
“没有啊……就远远见到了几个同样在巡逻的师兄弟，没有什么可疑的啊……”他傻头傻脑地看了看眼前的几个人，问道：“尊上，巫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五名弟子遇害的事，到现在都还瞒着，大部分人并不知情。白子画不置一言，只是继续问道：
“你那天遇见了几名师兄弟？当时他们都在做什么？”
小弟子用心回想了一番，答道：
“五名！他们当时没什么奇怪的，就是见面彼此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一会儿。那几位都是常年巡逻的守备弟子，一般都负责巡视门派边缘的围墙，他们彼此间很熟悉，不像我，一个都不认得……哦，对了，他们聊天聊到一半，好像还碰见一位师叔或者师尊，几人都行了礼……我当时内急，赶着去茅厕，所以后来发生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这一句话却让眼前的三人有些吃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当时的现场竟然还有第七个人！
“你可看清楚那人的脸了？能否确定是谁？”
小弟子摇了摇头。
“那你如何确认此人是师叔师尊，而不是其他的师兄弟？”
“因为他头上有佩戴头冠啊！巫鹏门内能够佩冠的只有掌门人四位师兄妹、以及他们各自的弟子而已……”
的确，每个门派都有各自关于仪容和服制的规定。在巫鹏，仅有最上面的两代弟子可以佩戴头冠。襄神子、襄离子、襄平自是不用说，襄涵子虽是女子，却由于修行的是道家心法，因而也佩戴头冠。除了他们四人之外，他们的徒弟也允许戴冠。襄神子的徒弟只有未昊一人，襄离子、襄平各收了两名徒弟，襄涵子也有一名徒弟……加起来一共十人。
“此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你是否记得？”
小弟子见白子画面色严峻，也不敢怠慢，说道：
“当时离得挺远的，我也没看清……而且巫鹏弟子的服饰和发型都差不多，实在分不清楚是男是女……现在也想不起那人的高矮胖瘦了……”
白子画蹙眉思纣了一会儿，对那小弟子说：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今天见到我的事，还有那天你所看到的事，切莫向他人声张。”
“是。”小弟子看尊上如此叮嘱，隐约也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因而格外慎重地点了点头，便拎着篮子退下了。
见那小弟子走远，小骨才有些忧心地说道：
“师父是怕那小弟子遭人暗算？”
白子画叹了口气：
“当时为免引起恐慌，有弟子在自己门派内遇害之事，被瞒得密不透风。在巫鹏内部，知情的也只有这十个人而已。按照死亡时间推断，五位弟子碰面后不久，应该就遇害了……所以这第七个人，很可能是他们生前所见过的最后一人。”
“可是发现尸体那天，这十个有嫌疑者，皆未提及见过死者——这表示有人在刻意隐瞒了什么。”
小骨寻思了一下，点点头：
“刻意隐瞒……就表示那个人，不该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所以才不能正大光明地说出来吧？这五人遇害，是被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幽若在边上默默啃着萝卜，心思也是十分剔透。她没说话，只是点起一支蜡烛，将桌子上的两张图纸烧掉了。
就在这时，别院外面又跑来一个巫鹏弟子。
“不好了……尊上，不好了！巫鹏大殿那边派我来告诉您，说是掌门人失踪了！”
好端端的襄神子为什么会失踪？不是因为隐疾复发而在闭关调息吗？三人一边跟着报信人赶往巫鹏大殿，心里一边疑惑地思量着。
匆忙赶到时，襄离子、襄涵子、襄平都在。未昊也在，虽然他依旧是十分憔悴的模样。除了这几个人，另外五个徒弟也在此处。
大殿上跪着一个弟子，他似是平日里负责照顾掌门人的饮食起居，此刻他眉头紧皱，十分焦急地陈述着自己的所见所知：
“……弟子当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掌门人在屋子里大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然后他的真气突然间震开了门窗，掌门人眨眼间就飞掠出去了！弟子看屋内的地板上还有血迹，怕是……怕是……掌门人闭关出了什么纰漏，已经走火入魔了！……我们得快点找到他才行啊！”
众人闻言，心里都十分担忧。
“那他去往哪里，你可有什么眉目？”
“弟子不知……只是，看那方向，似乎是冲着后山而去……”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突然，又有一个巫鹏弟子跑上大殿：
“——不好了！师尊、师叔、尊上！据巡山弟子来报，七杀殿……还有七杀圣君杀阡陌！刚刚大举突进包围圈，开始大范围地剿杀须珩妖兽！……我们该怎么办？”
本就是内忧重重，此刻怎么又来了外患？那七杀殿岂是好对付的？
殿上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长留上仙，普天之下，能够击退杀阡陌的人，也只有他了……七杀魔君性情最是难测，大家都对他的行事作风、目标思路毫无头绪，因而更加忌惮。但白子画此时却不动声色，众人心情更是复杂。
襄离子问道：
“七杀对我们的巡山队伍，可有什么异举没有？”
“没有……他们直接进入包围圈，对巡山弟子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击杀须珩妖兽。听说七杀魔君亲自上阵，连绯夜剑都出鞘了……现在已经在山上砍杀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只好求助白子画：
“这……尊上，依您所见，七杀殿此举是何意呀？”
白子画自然不好跟大家说，杀阡陌这是因为小骨的伤势而迁怒于妖兽，也不好告诉大家，杀阡陌这是耍耍小孩子脾气，气消了自然会好的。只能无奈地说：
“不必理会。杀阡陌既然不与我们为敌，他要杀妖兽便是给我们行方便，且由他去好了。”
“可是……万一他是使奸计耍诈，想借机攻打我们怎么办？”
“他知道我在巫鹏，必然不会妄动。若我不在……”话留半句，白子画没说出后面那句：巫鹏会轻易被荡平，何须耍诈。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襄神子，若他真的走火入魔，此刻必是命在旦夕，我们还是先去寻他为妙。”
众人心里一合计，知道长留上仙说的对。掌门师兄功力不浅，若是走火入魔，修为普通之人必然压制不住。也只有尊上这样的功力，才能以最快速度为他疏导真气，防止他气血逆行重创经脉。杀阡陌虽是隐患，此刻却没有掌门人来得要紧。
“一切都听尊上的，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先寻回掌门吧！”
众人离开巫鹏大殿，急急向后山追去。
路过菜园，眼前是成排的树丛，树丛后面有一道围墙，这里已经是巫鹏门派的边缘了。再行不远，就看见围墙上开了一道岔口，岔口后面是一条隐蔽的小路，这条路蜿蜒向上，通往山腰间的一处断崖。
此处正是幽若所画地图上的一点——那五位被害弟子的相遇之地。
白子画看了看小骨，小骨点点头，两人默默交换目光，心下了然。
正在这时，小道前方有个巫鹏弟子正跌坐在地上，一边揉着腿、一边哀声哼哼着：
“哎哟……哎呀呀，疼啊……”
“发生什么事了？”
弟子抬头一看，巫鹏和长留的几个首脑人物几乎全在这里聚齐了，这么大的阵仗着实把人吓了一跳。平日里，这是巫鹏门中最偏僻的所在了，哪里有这么多人光顾。
“回禀各位师尊，半盏茶前弟子迎面撞上掌门人，他老人家从这里疾行而过，浑身阴风厉厉，双目瞪得有如斗大，脸色极是骇人……他撞伤了弟子也不回头，径直往后山断崖去了！”
顾不上那弟子，一行人都不言语，风一般地顺着那小路追去！
这条道路崎岖难行，十分险峻，一面紧贴着玄武岩壁，一面就是悬崖料峭、无傍无依。见道路狭窄，为保安全，十几个人只能排成一列逐一而行。
襄离子和襄平在前面，而后跟着未昊和幽若。白子画在小骨前面，襄涵子跟在小骨后面。歧路急转，脚下若是踩松了泥土，就会有不少碎石滚落山间。山腰间疾风阵阵，不易稳住身体，脚下情景更令人望之胆寒。
小骨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岩壁慢爬，忽然一抬头，看见前方递过一只令人安心的手来。白子画回身，轻轻拉住她，并未怎样柔情低语，只是如本能一般，极淡、极自然地说了一句：
“小心一点。”
小骨点点头，任由师父牵着手，会心说了一句：
“嗯。”
紧随其后的襄涵子，无意间仰头看见这对夫妻，突然有些晃神。脚下不小心一滑，险些跌下山崖去。
“襄涵子！”
小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把她拉了回来。众人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纷纷问道：
“师妹！”
“襄涵子师叔！您没事吧？”
襄涵子惊魂未定，捂着心口气喘吁吁，过了半天才答道：
“我没事……你们也要小心啊。”抬起头，她看了看小骨，由衷说道：“谢谢你，千骨姑娘，幸好有你搭救。”
小骨摇摇头，笑道：
“何必言谢，举手之劳。”
陡峭小路的尽头处，是一块面积不大的石台。石台上沉积了不少泥沙，因为巫鹏多雨的缘故，地面泥土还是潮湿的，上面印出了几个清晰的脚印。
“这是掌门师兄的鞋印！”
众人一看，的确，这是襄神子爱穿的木底鞋印。
“这……师兄怎么会来这里……这时为何？”襄离子自言自语道，目光有些游移、有些不可置信。
“师尊，这里……怎么了吗？”后面的徒弟问道。
“这里——是巫鹏山的禁地！”
众人一听，皆是讶异。不光是后辈，甚至连襄平都露出了吃惊的眼神：
“师兄……巫鹏山还有禁地？我以前只知道，这一带山路险峻，曾经有不少弟子跌落山崖的发生意外，所以大家轻易都不会上来，没听说这里是禁地啊。”
“这个禁地……我倒是知道。”
未昊突然发话，回忆起来：
“小时候我贪玩，喜欢东奔西跑，有一次上到这里，下去时却太害怕，差点被困住。后来师父找到我，还叮嘱我，说这里危险，是巫鹏禁地，没事不要再来玩。我记得那时候……这里应该有个洞口才对……”
未昊四下看了看，众人也跟着看。果然，石台紧挨着玄武岩壁，而岩壁是由两块巨大的玄武岩紧挨在一起形成。在两块巨石的中间，闪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缝隙中间还堵着一道近乎腐朽的、又矮又破旧的篱笆门。
“就是这个！”未昊惊喜地说，“只是比我印象中还要更窄了……师父说过，在前一代掌门执掌巫鹏时，此处就已经被划为禁地。巫鹏山本来就是由火山岩石构成，岩质松软，容易塌方。尤其是洞[口处的这两块巨岩，每年都在越靠越近，万一何时突然塌陷，就会把人困在里面，是极不安全的。”
“看来师父说得不错……在我小时候，这洞口至少还能容纳五人并肩通过，现在……却是连过两人也难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道缝隙。它太窄了，已经无法被称为“洞[口”。
曾经被固定在洞[口的木篱笆门，现在已经破碎不堪，几乎刚刚好只是卡在缝隙间罢了。而门上一道被锈烂了的铁锁，显示出不久前才刚刚被人破坏过的痕迹。
“这是……师兄做的？”襄涵子皱眉，看着地上几截被绞断的废铁链条，“他真的进去了么？”
大家皆是焦急。
“我们还是快进去找掌门人吧！”
“对呀。”
襄离子看了看大家，说道：
“我们这些人倾巢而出，剩下整个巫鹏谁来掌管？师妹，你和你徒儿都是女子，莫要留在这里。小六、卓信，你俩随你们师叔回去。还有幽若姑娘和千骨姑娘……”
“小骨和我在一起。”白子画淡淡道。
襄涵子也不肯答应，急道：
“二师兄！掌门师兄可能有难，你让我怎能安心回去？让他们几个先走吧，我执意要跟去！”
“师妹你……”
“不必再说了，师兄。”
……
这边争执不下，另一头，幽若也满脸恳求地盯着白子画和花千骨：
“尊上，师父，拜托拜托~就让我也留下吧？”
小骨走过去，宠爱地摸了摸幽若的头，温柔地说道：
“幽若，我和你师祖不在，长留弟子都需要听你号令才行。你留下来安顿其他人，好吗？不管怎么样，你以前也是长留掌门啊，有你坐镇，大家才会安心。”
小丫头摇着自家师父的手，拼命恳求，不愿离开。
“求你了师父，幽若也想帮忙，不要赶我走！”
正在小骨为难时，白子画却想了想，说道：
“——带上幽若吧，她帮得上忙。”
“哇！太好啦！”小丫头欢呼雀跃，几乎原地跳起舞来。
如此，众人相互间嘱咐了几句，巫鹏的三个弟子便向山下折返，回到门中去了。而其余人，望望那道又黑暗又狭窄的缝隙，别无他法，只能弓着背，闪身走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七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