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食烟火 有时候，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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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便忙到了晌午，离开巫鹏大殿时，未昊追着白子画出来，在殿外叫住了他：
“尊上！”
白子画回身停住，却并不情愿开[口应答。
“尊上，请问您今早有没有瞧见昨天那位姑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长留上仙很是不悦，声音淡漠地回道。正要离去，他又多[嘴一问：“她的行踪……你很关心？”
未昊恭[谨回答：
“她昨天淋[了雨，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白子画蹙眉轻哼了一声：
“她好不好不关你的事，身为巫鹏首座弟子，你最好还是管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为妙。”说罢便拂袖而去。
“是……”未昊躬身作揖，目送尊上离开。他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何故尊上今日对他颇为冷淡和严厉？难道是因为自己刚刚在大殿上出谋划策，有什么不妥之处？
又想想昨日……虽然不能确定那雨中离去的背影就是尊上，但现在看来，倒是能够肯定些了……也对，巫鹏现在内忧外患，而自己却还有心思在此儿女[情长。作为巫鹏首徒，自己也的确太令人失望了。而且他喜欢的还是长留弟子，尊上率领援军来此，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私相[授[受的吗？也难怪昨天尊上掉头就走，难怪那姑娘像是害怕尊上怪罪一样，淋着雨就跑了出去。
未昊默默反省，暗自下了决心，尊上对巫鹏、对他都颇为照顾，自己身为首座弟子，理应事事冲锋于阵前、以身作则，在这次危机中更尽一分力才对，不可过分牵系于儿女私情。等事情了结，他再向那姑娘表明心意不迟……
若她对自己有意，他便堂堂正正地向长留提亲。尊上为人虽然清冷了些，但未昊知道他是通情达理之人，必定会有成人之美。
若她对自己无意，他便会请命去长留学习，这样既能师承白子画，又可天长日[久地守候着她……岂不是一件好事？
回到厢房时，小骨还没有回来。白子画沏了两杯清茶，放于中庭前的书案上，一边坐下细品一边等她。
为了打发时间，他取出一本古书翻看起来，书名叫《巫鹏博物志》。
这本书，是他在掌门襄神子的书架上看见的，觉得很有意思，便借过来了。书册不厚，纸页早已泛黄破烂，想来是有些年头了。这是一本内容很丰富的书，粗[浅而泛泛地介绍了与巫鹏山相关的许多趣闻轶事。虽然讲解得并不系统，有些信息也真假难辨，但依然十分对白子画的胃口。
打开书卷，第一卷是《神创篇》，讲了巫鹏山的起源。
书上说，巫鹏山脉在上古时曾是火神祝融炼制铜樽的一处窑灶。后来水神共工撞了不周山，天柱倒塌、大地倾斜，大海里的水漫灌过来，将窑灶冲到了内[陆。窑灶里的九虻烈火倾覆而下，渗入大地，从此窑灶就熄灭冷却了，只在水底留下一个烈火烧化岩石而形成的洞。
在那之后，女娲炼石补天，以一己之力拯救了苍生。大地九[州重新归位，海水褪去，九虻洞才又露了出来。
至于九虻洞怎么变成了巫鹏山，书中的记载十分含糊。民间传说有言，上古巨兽『烛龙』埋骨于此。龙身钻[入地穴，躬背而卧，遂巫鹏山起。龙吟回响不绝，引起地动山摇，砂石塌陷堵住入口，烛龙就再也没有出来。
关于烛龙的起源，历史上的传言皆是扑朔迷离。有一说曰：赤水之北有章尾山，其处有神，名烛九阴，是为烛龙。还有一说曰：烛龙居于钟山，身长千里，实非凡物。
白子画还是第一次看到关于烛龙之死的记载，死于巫鹏……倒是有趣。
民间传说，多半是以口[口相授的方式流传而来，历经数千年甚至上万年，原本的内容已经有太多损失和变化，故而所言不甚详实，内容更是真假难辨，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神创篇》之后，是《天象易数篇》，这一篇章多是讲星象、风[水一类，还有古人在巫鹏观星的典故。
再往后翻，是《山水地质》篇。此篇介绍了不少这一带山脉的地质、水文、气候特点。相传巫鹏有三眼泉水，冰寒刺骨却极是清甜，泡茶是极好的——想必就是现在喝到的茶水了，白子画轻抿一口茶汤，甚是赞许，看来书中所言非虚。
此后还有《民风民俗篇》和《历史古迹篇》。
到了《花鸟异兽篇》，终于找到了关于须珩妖兽的记载，可惜内容平淡无奇，不过寥寥两段……本就是比较少见的兽类，又深居山中，确实记无可记。
倒是后面一件奇事十分引人注意。大约500年前，巫鹏连降大雨，汛涝十分严重，河流水位暴涨。山下村民在河流下游的湖中捞出几条巨型死鱼，巨鱼体长10尺，重达300多斤，通体[白色，不知从何而来。
此事也不过以一段文字草草记录，但白子画却觉得，这之中说不定有什么被忽略掉的关联……
正在这时，院落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履轻柔，长裙逸地，实是女子的脚步。
“是襄涵子？”
白子画见门口走进一位温和娴静的女子，手中端着一个食盘，款款而来。
“抱歉……打扰尊上读书了。”襄涵子微笑，将食盘放在桌上。
长留上仙起身迎客，礼貌地说：
“您言重了，不过是看些闲书打发时间。”
襄涵子生性恬淡，话亦不多，看看白子画手中的《巫鹏博物志》，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盅，露出一丝艳羡：
“赌书消得泼茶香，上仙真是好兴致啊。巫鹏山产的白茶，配上三眼泉的水，味道再好不过了。”
白子画点点头：
“的确，泉水清冽，以其水生其茶，相生相长，相煮相[煎，浑然一体……这白茶的香味与水混合，十分令人回味。”
襄涵子一听便知他是懂茶之人，心中很是钦慕他的风雅。抬头看着他绝尘的脸，四目相接，她又觉得不敢仰望，于是移开了眼神，面颊上薄红一片：
“尊上只一句话就道出了这茶的绝妙之处，倒教我觉得自己太笨拙了……”
“哪里，初尝此茶，略有所感而已……对了，襄涵子前来找我，所为何事？”
闻言，眼前的女子低敛蛾眉，伸手轻轻打开食盘上的一只小小的紫砂盅，盅内盛着一道极为精致的菜肴：
“——这是‘青梅映山雪’。尊上想必早有耳闻，这是巫鹏山的一道名菜。因为巫鹏气候特殊，特产一种纤细如手指的铁棍山药，还有山中野梅的味道也是特别清香。故而这道菜远近闻名，许多人慕名来到巫鹏，就是为了要品尝一番。师妹不才，厨艺虽不算好，这道菜却还是颇为拿手的。尊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做下这道菜，请尊上尝尝。”
白子画看了看那道堪称艺术品的青梅映山雪，又看了看襄涵子。此刻她仍是微微低着头，十分虔诚地挑眼看着他，眉目中满含着殷切的期盼。
千年道行，白子画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若是以前，他或许只是觉得事不关己，或者觉得难以理解这份情意。可如今自己动过情，才知道一个人望着自己心爱之人，应该是怎样一种复杂而柔软的心情。见到襄涵子这般看着他，心里也不免有些唏嘘。
不愿伤害对方，他想了想，说道：
“这……襄涵子师妹一番心意，白子画心领了。只是我既已是仙身，早就不再需要食物了。师妹蕙质兰心，这道菜肴只观其形，便知其滋味必属上品。如此珍馔，不该浪费在我这里。”
襄涵子听到心上人说自己蕙质兰心，已经十分感动，并未作他想，反而觉得自己太唐突了：
“啊！对不起，尊上！您已是上仙之尊，早已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却还拿这世[俗的东西来招待您……是我太不懂事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子画正要再解释，却听到别院的门廊外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宫铃铃音。那铃音由远而近，节奏明快无比，那熟悉的步子如此轻盈，他就算在一千个人中也能轻易认出——是小骨回来了。
“师父~”人还未到，她就已经在呼唤他。
一见小骨的模样，白子画几乎立刻脱口而出：
“你这是……怎么了？”
她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广袖也用背带[绑在了胳膊上，看这个架势，刚刚应该是干什么体[力活去了。此刻小骨看上去颇有些狼狈，脸上不知是蹭了什么，有点脏兮兮的，像只花猫。而她手里，端着一只和襄涵子带来的差不多的紫砂盅。
小骨像献宝一样把紫砂盅放在桌子上，对师父说道：
“师父你尝尝看，这是我做的‘青梅映山雪’。以前我在七绝谱上看到过，说是这食材中所选的山药，是巫鹏山才有的特产呢，我早就想做做看了！……所以我今天一早就央求着几个巫鹏弟子，去后面的山园里挖山药，听说要新鲜的才好吃。知道你喜欢清淡，所以我没放太多冰糖。”
转头看到了站在旁边一脸惊讶的襄涵子，小骨赶快礼貌地问好，一边问好，还一边赶紧擦擦脸上的柴灰。
——巫鹏的厨房炉灶和长留的不太一样，实在是有点用不惯，烧柴时没少出麻烦。
隐约觉得襄涵子的表情有点尴尬，小骨一低头，才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另一只紫砂盅……里面不正是青梅映山雪么？
“咦？这是……襄涵子做的吗？”小骨问道。
“是啊……”襄涵子神色有些凄凉，微笑着说，“原是想着薄尽地主之谊，感谢尊上和长留的救命之恩。可是看着千骨姑娘亲自做的菜，倒觉得比不上你的心意了。”
小骨沉默了一会儿，才迟迟开口道：
“只看外观就知道，襄涵子做的这一份才是精致又地道，怎么会没有心意在呢？”
书中说，青梅映山雪最重视火候，口感极是微妙。要取山药介于软和[硬之间的阶段，吃起来像在细品山中白雪，初时稍硬，入口便化为一片绵软。浇在山药上的青梅汁，要熬到刚好粘[稠，如糖稀一般，才最美味。
而小骨第一次使用巫鹏特产的山药，掌握不好火候。青梅也未沥净，还留有一些果肉，倒更像是青梅酱了。
襄涵子无言，看了看小骨，又转头看了看白子画，眸色黯然道：
“尊上，千骨姑娘，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白子画点了点头，襄涵子便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世间情{》系统君，我觉得你思想的邪恶已经超出了人类能理解的范围《]事本无由，到此刻，襄涵子才突然顿悟，自己是多么傻……他已有妻室，世人皆知。她却为何还寄有一丝毫无道理的期望呢？
只想着多看他几眼；只想着能给他亲手做一道菜也是开心的；只想着和他多说几句诗词歌赋，附庸一番品茶的风雅就足够了；只想着他若能对自己有哪怕一丝丝欣赏，也会喜不自禁……这些却都是错的。
不过是借着救命之恩的名头，渴[望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过是想要靠近他，却还自欺欺人地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她并没奢求过回应，也无意窃取别人的幸福。
可是自己心里那种有一点龌[龊的期待，又让她何以自处？
他多看自己一眼又怎么样呢？多欣赏自己一点又如何呢？他早已是别人的男人！自己这般苦楚地朝思暮想，又有什么意义呢？
才刚，花千骨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白子画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不吃除了花千骨以外任何人做的东西。
她不晓得白子画的喜好，所以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他可以推说不吃。可是花千骨和他朝夕相处，必定是了解他的饮食起居，她既做了饭，连冰糖都知道应该放多少，想必他平日里是吃的……
不是这道菜不合适，原是这做菜的人……不是对的人。
襄涵子是聪明女子，一颗玲珑心，怎么会想不明白这其中原委。有时候，善意而委婉的拒绝，才更是伤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食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