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居三十题》梅心竹影

21、二十一、屋顶上看星星

　　已是七月流火，白玉堂却还是照旧趁着夜黑风高躺屋顶上喝酒，半点也不怕着凉。开封府诸人知他本事，倒也不担心，只展昭每每看到便觉头痛。要知他若清醒着，还知自己回房；若是醉了，就乖乖地随便展昭怎么搬动。最怕半醉半醒，又不肯下去休息，还要拖着展昭不放，不灌他三两绝不罢休。
　　这晚展昭回来，远远瞧见屋顶上一个白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走到近前，才发现一丝异样：瓦片上、地面上，到处都没有酒坛酒壶酒杯，空气中也没有半点酒味。
　　展昭微微诧异，纵身跃了上去。才一蹲身就见白玉堂一双清亮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不禁一怔，道：“怎么了？”白玉堂道：“看你。”展昭失笑道：“又不是没看过。我脸上忽然长了朵花？”白玉堂道：“你想得倒美，长株狗尾巴草还差不多。”
　　他虽然没喝酒，却像是说的醉话。展昭在旁边坐下，细细打量。只见白玉堂毫不示弱地瞪着，也不说话，全身都透着十分的不开心。展昭游目往下一瞧，府中一切事体尽皆正常，看不出是哪里惹了他，也看不出他今日惹了哪里。但既然这不开心已显了出来，总不能当不知道，自然是要问问的。
　　可没等展昭开口，白玉堂已经转过身去，留一个蜷缩的背影给他。展昭呆了一呆，伸手去拍他，没得到回应，又试探着去握他手，却被躲开了。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展昭摸不着头脑，只好开门见山。白玉堂不吭声，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展昭道：“那你这……”白玉堂吁了一声，忽然坐起身来，仍是背对着展昭，道：“最近府里无事，我闷得慌。明日出去走走，少则两三月，多则一年半载。”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显然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展昭没来由地慌乱起来。若说出去散心，以前不是没有过，几个月不见也是常事。但那时白玉堂总是笑着的，还会闹他一晚，声称是让他印象深刻些，从未有如此刻这般严肃。
　　他轻轻按着白玉堂肩膀往这边转，立时感到一股抗力，赶紧松手。想了想，自撑起身子挪过去。白玉堂虽没看他，至少没再扭开。展昭松了口气，道：“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么？”
　　白玉堂霍然抬头，眸子中一道利光闪过。展昭几乎被吓到了，迟疑地伸指在他眼前晃晃，嗫嚅了一时，却没说出话来。白玉堂看了他一阵，放松了紧绷的神情，摇头道：“没什么事。只不过趁还不到一去不回的境地，分开一段时间。”
　　“你这话什么意思？”展昭差点叫了起来。白玉堂道：“我说得不清楚么？”展昭道：“清楚。但我不明白。”白玉堂道：“你有什么不明白？这段时间你夜夜晚归，看见有人等你，是否很安心？可我不是闺中女儿，亦非操劳妇人，竟落得这么个如同独守空房的境地。”
　　“我……”展昭才说了一个字，就被白玉堂举手打断：“你不必多言。不是你强求我留，不是我赖着不走，本是两厢情愿。但这般下去，你不觉得很成问题么？你事情繁忙，我也不需你抽空相陪。既然如此，分开一阵，有什么不好？”
　　他一气说完，也不管展昭反应，涌身就要下去。展昭眼明手快一把拽住，道：“你说了这么久，总该听我说句话。”白玉堂被他拉得一滑，一块红瓦颤颤悠悠地跌落下去，碎成几片。
　　“我知了……”展昭没解释，也没反驳，只微微叹了一声，“当年我也曾这么想过，因此犹豫了几个月，直到你……”
　　白玉堂本来想要挣开，听了这话，渐渐停了手。半晌，方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猫儿，我并不悔，更不怨，只不过日子久了，总有倦的时候，你得让我歇会。”展昭道：“我知道。既然明日上路，今晚就好好休息。”
　　口里这么说，手上却不放开。白玉堂低头瞧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但一瞬即逝，出声时还是方才那疲累的语调：“你拉着我，怎么休息。”
　　展昭加了点力，拖着他重又躺下来，道：“你这段日子总是喝酒，只怕什么别的也看不到。”说着指指天空，“看一会再休息好么？”
　　白玉堂抬眼望去。
　　风轻云淡，银汉横空。繁星缀在天幕上，闪成一片璀璨。在这静谧的夜里，点点星光仿佛能带走所有的烦恼忧愁；百般心结，都能被这温柔的银亮抚平打开。白玉堂呼出一口浊气，果然胸中郁闷散了不少。
　　但已决定好的事情，他是不会改的。因此看了一阵，便偏头去瞄展昭，道：“你莫以为——你叫我看星星，你却看着我作甚？”
　　展昭一手支颐，半撑着身子正正望着他。闻言一笑，道：“我也在看星星啊。”白玉堂道：“我脸上有星星？”展昭道：“你的眼睛就是我看的星星。”
　　白玉堂微张着口，一时不知如何答话。展昭敛了笑容，俯身在那星目上亲了一亲，正色道：“不管是三四月，还是一年半载，你要记得，我时时挂念着你。”
　　白玉堂沉默片刻，双眼一弯：“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