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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一个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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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找白玉堂借三十钱,白玉堂很爽快地给了。赵虎谢过,转身往外走。白玉堂瞧着他背影,略觉奇怪,叫住他问道:“你平素也没甚花销,怎地忽然要借钱?”赵虎挠挠脑袋,笑道:“我婆娘明天生日,想着给她买点东西。五爷你也知道,府里事多又杂,我哪能着家;老母幼子,都劳她照顾。这几年,真是辛苦她了。”白玉堂恍然,又道:“三十钱能买什么好东西,再给你点。”赵虎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这粗人,哪比得了五爷,左不过是买些手帕糕点给她。若是再精致了,反惹得她疑心。”说着又谢了次,大踏步离去。
白玉堂若有所思。赵虎内子他是见过的,极朴素的一妇人,荆钗布裙,不施粉黛,平日操持家务,少言寡语。但毕竟也曾是小女儿,那些花巧思量虽不再提,可也不会忘,难得赵虎有这份心意。相比起来,自己与展昭虽然并肩携手,也曾数历生死,彼此感情倒是一路平平淡淡无甚波折,更谈不上荡气回肠。似这般小意儿,简直连想也没想过。
“又不是姑娘家。两个大男人,没事送什么东西,多别扭。”白玉堂嘟嘟囔囔,“况且又没用。但……”
他换了个姿势坐,只觉脑中一团迷糊。
展昭这几日公事繁忙,回后往往累得倒头就睡,自然也无暇注意白玉堂可有什么异样。若是往常,白玉堂虽不至于为此生气,总也有几分不悦;但这次他只暗暗高兴,惟愿那猫儿再粗心些。
转眼过了半月,展昭总算忙完,有了几天空闲。这晚吃完饭,白玉堂拖着他就出了门。展昭不明所以,连问几次都无回应,便也只好任他拖着。七弯八拐行了小半个时辰,白玉堂才停了下来。展昭抬头一看,竟是一处瓦子,不由一呆;走进发现十数个勾栏空无一人,更是奇怪。回头看白玉堂,他却只是一笑:“今晚这里我包了,你不用瞪那么大眼。”
白玉堂直推着展昭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勾栏。这一个看棚不大,戏台也小,却是唯一一个上边亮着灯的。展昭晕晕乎乎地被压着肩膀坐下,仍是摸不着头脑。也不知白玉堂打了个什么暗号,灯光忽地一暗,锣鼓声响,帷幕飘动,几个傀儡钻将出来。
展昭素来对傀儡戏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名目。但看白玉堂兴致勃勃,便也静心瞧去。看着看着,觉得这些情节依稀有些眼熟,可情景却不曾见过。
最大的那个傀儡显然是主角了。它一身布衣,头戴冠帽,腰间佩剑,瞧来也就是个普通剑客。只是剑从不出鞘,行走间也是脚步沉稳不急不躁,浑没寻常江湖人士的锐气,想是操纵人对武人气度并不熟稔。这剑客也打抱不平,也济贫劫富,但总是温温吞吞的,半点也不豪爽。这傀儡戏没有台词,不知它与旁边那些角色说些什么,只看动作,总不过是耐心解劝,殊少出手。
展昭偷眼看白玉堂,见他仍是聚精会神地盯着台上,不禁心下犯了嘀咕:“连我都感到无聊了,他怎么看这么起劲?莫非这些天没顾上,他与勾栏里谁人结识了,故特地来捧场?可那又何必包了整个瓦子,岂非做不出效果,更何必拖了我来?”
他自然知道白玉堂绝非随意结交戏子的登徒浪子,若是见谁可怜有心助他,也断不会用这种手段,没得损了自己名声。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解释。没奈何,只得又往台上看去。
只出了这么一会神,台上已是风云变幻。那剑客身边多了个伴,老是和它对着干。譬如一间酒楼有人闹事,剑客要去询问,这同伴一边拉着不许,一边又一巴掌将闹事那小子摔了个跟斗;又如有个姑娘盈盈趋前作礼,还没什么动作,这同伴就把剑客推到一边,自己三言两语打发了姑娘。接下去好几场,尽如此类。
展昭霍然站起身来,刚好见到那同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剑客急急扑上,一把捞起,没能将同伴唤醒,便举袖至腮,作抹泪状。
“你……”展昭总算明白白玉堂为何拖他来看这戏,又为何包了整个瓦子了。扭头冲口才说了一个字,便被立即也站起身的白玉堂一手捂回去。展昭睁大眼盯了他半晌,颇僵硬地转回去看,只见台上傀儡来往不休,犹在上演着那些已刻入骨髓的桥段。
直到月亮升起,才是最后一声锣响,帷幕重新合上。白玉堂伸手抛了一锭银子进去,只听幕后一句称谢,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灯光便又挑亮了些,却再不闻人声。似乎戏班已悄悄从后边离去了。
展昭吁了口长气,忽地笑了,道:“原来我起初是那样优柔寡断的么?”白玉堂道:“那倒不见得,只不过我瞧来婆妈得很。”展昭道:“因此这些是……”白玉堂道:“是我眼中的你,与你自己印象,自然不同。” 展昭道:“许多事情,我都忘了。”白玉堂道:“但我记得。我始终记得。”
他微微侧头,看着展昭,唇边也漾起一丝笑容:“你以前画我,我今日还你。”展昭沉吟片刻,忽道:“我画的,可不止这些。”
这话意有所指,白玉堂却早已料到,笑骂道:“那、怎好说与他们知。”声音倏然间低下来,“只有我亲自演与你……”
袖箭破空,灯霎时间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