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眉眼绵绵》新鲜的苹果

6、溢出欢喜 展昭眉间云

　　这一打岔，众人循声往窗外望去，张大娘话音也渐弱。

　　但见一个伙计提着食盒进了院。

　　杜嫂子一眼瞧出是盛味轩的伙计，提着食盒登门必是来送餐。展大人当真客气，不过家常小聚罢了，还特意添菜。

　　很快，展昭将人引进来，伙计端笑寒暄，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的点心摆上桌。酥油泡螺一碟一份摆了四碟，单笼金乳酥亦是四碟，再一碟六个海棠醉月酥，一碟十个蟹黄毕罗。

　　林怀舒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点心，中午刚吃了甜点，这会儿表哥又添了许多，眼睛不由看向他。

　　展昭回以温润浅笑，将一碟酥油泡螺放到她面前，“这道点心极受欢迎，你尝尝。”

　　林怀舒知道表哥是照顾自己，也想尝新鲜，只是统共就四碟，桌上这么多人，自己这般是不是不妥？

　　许嫂子怀中的大丫眼巴巴盯着点心，小手一指酥油泡螺，奶声奶气：“娘……”

　　她下意识想将自己的这份让出去，却见展昭端了另一碟到大丫面前，温声哄孩子：“大丫多吃点。”

　　许嫂子忙抱着孩子避开，还将点心往外推，“展大人，你别惯着她，小丫头哪里配吃这么金贵的点心，你们吃你们吃！”

　　多金贵的东西，一小碟就要百来文，虽不是吃不起却实在舍不得为一碟点心花费许多。

　　张大娘还在瞧稀罕，一听这话立刻眼疾手快地将剩余的两碟端到自己和秀娟面前，笑呵呵道：“托展大人的福，我老婆子也能尝个鲜。秀娟，快尝尝。”

　　“我不爱吃甜。”秀娟面露尴尬，知道大姨疼自己，可这么多人呢。将碟子端到杜嫂子面前，“嫂子，你吃。”

　　杜嫂子笑着又推回去，“我常吃，不稀奇。你吃吧。”

　　心里暗翻白眼，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酥油泡螺就是在奶油里掺入蜂蜜或者蔗糖，挤成螺的造型罢了。在现代随处可见，味道做得比这些更好，有什么可稀奇的？

　　一点吃食罢了，张大娘占便宜的样子真是没眼看！许嫂子重男轻女更没眼看！儿子还没生就开始轻贱女儿，王朝也不说句话，真不是男人！

　　再看林怀舒，更是不虞，同样是乡下来的丫头，就该同秀娟一样五大三粗黑壮朴实才对，怎生得如此细皮嫩肉眉眼带媚？

　　林怀舒瞧着碟中精巧的酥油泡螺舍不得动，暗笑自己犯傻，再精巧还不是吃食？不吃才是浪费。拿筷子挑了一点抿入口中，浓郁的香甜漫开弯了眉眼。

　　这是怎么做得？真好吃。

　　偏头瞧向展昭，示意他也尝尝。

　　展昭眉间云舒月朗很是温润，不言语，只微微摇头。转而夹了一块蟹黄毕罗到她碗中，道：“这蟹黄毕罗皮薄馅鲜，咸香不腻，你也试试。”

　　她眸里的光挤作一团，溢出欢喜来。

　　无名的酸意灼得杜嫂子心肝疼，还从没见过展大人对哪个姑娘这般照顾过。表妹又如何？表妹也不行，刺到她的眼睛了！

　　忽的，一块蟹黄毕罗落到她碗中，马汉笑道：“你最喜这个，趁热吃。”

　　杜嫂子微愣，冲他莞尔一笑，语带几分嗔：“这么多人呢！”

　　凭良心说，马汉对她是真心不错，月钱如数上交，家里大事小情也都由她做主。

　　可惜啊……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不止一处，是处处不如。模样不如，官位不如，月钱不如，连名字都不如人好听！

　　展昭，马汉，简直天壤之别！

　　这一块蟹黄毕罗要是展昭夹给自己的该多好？

　　眼睛又忍不住瞥向林怀舒，展昭正往她碗里夹芙蓉虾，觉察到打量，目光同她相触，笑意温和：“嫂子好厨艺。”

　　杜嫂子甜涩掺半，“展大人若是喜欢，多来家里吃饭。”

　　林怀舒品着鲜香的芙蓉虾，心说杜嫂子当真是好厨艺，表哥喜欢吃虾吗？回头自己也做。

　　初来乍到难免拘谨，这一顿饭她没怎么夹菜，更插不上话，只默默听着，暗暗留意展昭吃了哪些，默默将他的喜好记在心里。

　　散席时天已黑透，众人说笑寒暄着各自归去。待回了屋她有些恍惚，昨夜还在惶恐前路未知，今晚却能安稳地在烛火下做针线。

　　多亏表哥收留。

　　只是不知能安稳多久，眉心皱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手中的针线缓下来。若是被表哥知道……忍不住轻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要先治好嗓子。

　　若治不好嗓子自己同废人有什么区别？表哥能收留自己一时，不能收留自己一辈子。想起张大娘在席间说的话，便是嫁人，自己一个残疾能嫁什么好人家？

　　自己便是不能报答表哥恩情，也绝不能拖累他。

　　***

　　翌日，林怀舒起了个大早。

　　昨日厨房空荡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日定要做好三餐。大米如珍珠，小米金灿灿，各取一半下锅熬煮。昨日买了菠菜，做个鸡蛋菠菜煎饼。

　　端上木盆去井边洗菜，随着哗啦啦的倒水声，展昭的房门也推开来。见她洗菜，帮着打了两桶水才去练剑。

　　剑刃破空飒飒有声，侧头看去，矫健身姿扯着衣袍，很是飒爽刚劲。

　　真是好功夫！

　　莞尔一笑，仔细洗了三遍才端着木盆回厨房忙活。

　　搅了搅粥避免糊锅，接着麻利地将菠菜焯水烫熟，捞起切碎。五个鸡蛋打在大碗里，加入菠菜碎、胡萝卜丝、少许虾皮、盐、面粉和水调成面糊。

　　将碗筷摆好，粥也熬好了，装起来温着。洗锅放油，面糊下锅滋滋啦啦地响，不消片刻一张金灿斑斓的鸡蛋菠菜煎饼便熟了。

　　最后一张煎饼出锅，略收拾了灶台，去叫展昭吃饭。

　　表哥还在练剑，她不好靠近又不能言语，只不远不近地瞧着。小时候他上树掏鸟蛋，矫健灵巧不费吹灰之力，现在矫健中多了势不可挡的气势。

　　展昭收了势，回头看来，“可是吃饭了？”

　　她迎上两步浅笑点头。

　　粥已经盛好，温温地正好入口，鸡蛋菠菜煎饼咸香可口。只一口展昭就亮了眼睛，笑道：“外头吃不到这样的煎饼，往后我有口福了。”

　　姑娘眼里的期盼全都化成欢喜，弯弯俏俏挂在唇边。

　　表哥喜欢就好，还担心不合他口味。

　　低头咬一口煎饼，她也很久没吃刚出锅的热乎煎饼了。继母苛待，饭菜明明是她做的，却只能吃残羹冷炙。

　　展昭并没有哄人，他确实胃口大，也真的喜欢煎饼。二米粥熬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搭配煎饼刚刚好。

　　两碗粥搭上七八张煎饼，吃得很饱。

　　林怀舒很是高兴，手中在桌上写了中午二字，他马上会意，道：“我中午回来吃饭。”

　　她点点头，欢喜都在眉眼之间。

　　待目送展昭出门，她才开始收拾厨房洗刷碗筷。比起家中做不完的繁杂家务，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清闲自在了。

　　只不过自己口不能言，出门采买恐怕多有不便。试着张口说话，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心瞬时沉了下去，神色恹恹地将昨日晾晒的衣衫一件一件收起。

　　自己的余生会不会同这些旧衫一般破败？

　　心口被堵得隐隐闷疼，憋得呼吸都顿了。

　　愣怔半晌，猛地重重吐出浊气。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捡回命，又破釜沉舟从家中逃出来，历经千难寻到表哥，如何能被这点难处困住？

　　衣衫破了能补，嗓子自然也能治，现在丧气为时过早！

　　院外，秀娟的声音中气十足——

　　“林姑娘，可要出门采买？我们一道。”

　　眼睛一亮，心中紧绷霎时松开，疾步迎出去。

　　开了院门，但见秀娟挎着篮子利落地立在门外笑得和善。不由心生暖意，虽人生地不熟又因哑疾多有不便，可总有好心人相伴相助，已然幸运。

　　匆匆将衣衫收回屋，也挎了篮子，同秀娟一道出门。

　　秀娟健谈，一路介绍沿街的铺子，王记杂货铺货品齐全，李记布庄物美价廉，陈记胭脂铺琳琅满目，她每每路过都好奇张望却不敢进去。

　　说着话到了胭脂铺前，不觉放慢步子压低声音：“在门口就能嗅到香，进去逛一圈是不是能沾一身香？”

　　林怀舒朝铺子里投去几眼，她从来没用过胭脂水粉，也好奇得很。

　　秀娟驻足，带着些感慨：“我在老家时见过货郎的胭脂，小小一盒就要五文，比不得这里的。你瞧那胭脂盒，只怕单盒子就要好几十文。”

　　林怀舒深以为然地点头。

　　秀娟有些心痒，小声嘀咕：“等过年了，我也来买一盒。”

　　她在云锦坊当差，每个月有八百文，除去吃喝能存下些许，待过年了犒劳自己一盒胭脂未尝不可。

　　林怀舒莞尔，其实秀娟浓眉大眼气色红润，用不着胭脂添色。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若喜欢，买一盒又何妨？

　　瞧够了稀奇正要离去，一道身影将二人眼睛勾住。晴蓝褙子，浅桃红百迭裙，朱樱腰带，是极热烈显眼的颜色。

　　是杜嫂子！

　　秀娟略缓了缓才迈开步子，待走开些许道：“杜嫂子偏爱艳丽，也就她穿大红大蓝好看，换个人都不成。”

　　林怀舒回想杜嫂子昨日一身金红，再瞧今日晴蓝浅桃红，当真艳丽。

　　秀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扑哧笑出声：“杜嫂子同马大人像不像巧妇伴拙夫？我虽然来开封府的时日不长，可瞧得明明白白，马大人什么都依着杜嫂子。”

　　林怀舒初来乍到哪里知晓那些，只是昨日赴宴确实见马汉对杜嫂子多有体贴，浅笑着点头附和。待再往前走些，秀娟的心思就转去了别处。

　　指着斜对街的一家铺子道：“那是云锦坊，我在那当差。”

　　“可惜我绣活不好，若不然闲暇了还能接些零碎的活计带回去做。”话里颇有些惋惜。

　　她个子高力气大，不比小伙子差多少，在家多是干粗活，针线上只会简单缝补衣物，细致活半点都不成。

　　林姑娘瞧着是个细致的人，便问：“你可会绣花？若是会，得闲了可以绣些香包帕子换点零花。”

　　闻言，林怀舒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自己口不能言，诸多事都不便，似乎只有这么一条出路了。

　　冲秀娟点点头，想说麻烦秀娟帮忙介绍些活计，张了口，话却堵在嗓子眼出不了声。

　　见她焦急，秀娟忙道，“你得空了秀块帕子，我拿去给李掌柜瞧瞧。”

　　能不能卖上价还得看绣工，帕子虽小，绣功好的精致花样也能卖个好价格。

　　再往前，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嘈杂起来。

　　秀娟领着她穿梭其中，高声同人讨价还价，便是便宜不了也要薅一根葱，添一瓣蒜才罢休，看得她无比佩服和羡慕。

　　自己脸皮薄不敢张口还价，现在更是连话都说不成。

　　今日有秀娟作伴，明日后日呢？万一嗓子治不好，自己又该如何是好？环视周遭嘈杂，忽见一菜摊前有小河虾。表哥昨日赞杜嫂子虾做得好，想来是喜欢的，不如买些回去做一道香酥小河虾。

　　心中盘算着人已经到了摊前，摊主是个胖大婶，瞧人凑上来便招呼：“姑娘，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