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真假掺半 “病了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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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零碎浮了上来，犹记得娘亲给了一枚铜板，自己转头就扯着表哥去买糖葫芦。一枚铜板不够，可那时自己还小，哪里懂那些？
只欢喜来了个可以陪自己玩耍的大哥哥。
思及此，三月桃花粉染上脸颊，红唇微启欲言又止，终是无声。翘弯的羞赧笑意和着盈盈眸光，叫展昭瞧得眉目跟着舒朗。
“当日许诺得空了再去瞧你，不想一别多年，是我食言了。”
林怀舒微微摇头，年幼的自己确实时常问娘亲表哥何时再来，随着年岁渐长，渐渐明白路遥车缓，再难相聚。
从此表哥成了娘亲和舅舅偶尔书信里的只言片语，只知晓他在开封府任职。娘亲病逝之后，便同舅舅一家彻底断了联系。
许多旧事每每回想都会牵出愁绪，她总小心翼翼避着不敢深思。
恰好小二将几道甜品端上来，巧舌如簧地介绍。藕粉桂花糖糕和杏仁酪不稀奇，酥蜜食她是头一次见。
油炸的小团子浇了蜂蜜撒上白芝麻，入口即化，蜜香浓郁，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见她喜欢，展昭不由唇角扬笑。
林怀舒瞧他只吃了一块藕粉桂花糖糕就不再动筷，便将酥蜜食王他面前推了推。
展昭摇头，“你自小就喜甜食。”
言下之意是专门给她的？
脸颊不由又染上绯红，自己已不是贪嘴的孩子了。且这么多呢，她再喜欢也吃不下啊。
似是看出她的为难，展昭笑道：“吃不完带回去。”
别实心眼地硬是将两碟点心吃下去，那还怎么吃饭菜？
四个菜并三道甜点着实多了，将点心包了带回去。捧着还热乎的油纸包，林怀舒忽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被表哥带着逛集市连吃带买。
不由心生感慨，仰头看向身侧的展昭，他已然不是记忆中带着稚嫩的少年，垂眸同她相触的温润目光却一如当年。
笑意挂在他唇边，“我带你逛逛，顺道将缺的物件买齐。”
微微点头，跟着他脚步融入汴梁的繁华，走走停停，挑挑选选，新添的篮子渐渐发沉，回去时已满满当当。
马汉家院门敞着，杜嫂子正在院里晾衣衫，见二人归来，笑着招呼：“展大人回来了？”
明眸扫过展昭手中的篮子，寒暄的笑意深了几分，“诶？展大人，你怎得亲自操持起庶务？公务都忙不完，哪能被这些拖累？你说一声，嫂子顺手帮你带回来便是。”
林怀舒心里一个咯噔，是自己失了分寸，怎好因表哥体恤就忘了本分？杜嫂子说的是，这些琐事自当家中女眷操持。
忙伸手想接过篮子，被展昭再次避开。篮子颇为压手，岂有让姑娘家提着自己袖手旁观的道理？
不接杜嫂子的话头，转而道：“嫂子若是出门采买，劳烦叫上怀舒，照应她一二。”
杜嫂子瞧向局促的林怀舒，心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哑巴，展大人多照顾两分是他心善！
面上扬起盈盈笑意，爽快道：“那是自然。”
展昭道了谢，径直往自己的院子去，林怀舒也客客气气地冲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快步跟上。短短几步路，总觉得身后似有寒芒穿心，临进院前忍不住回头，杜嫂子正在自家院门口目送，见她回头笑得和煦。她忙又客气地点点头，这才掩了院门。
午后略歇，展昭出门当差，林怀舒着手规整零碎。盐油酱醋摆上灶台，菜刀案板寻了安放处，鸡蛋用大碗装好放进橱柜，葱姜蒜青菜瓜果挤挤挨挨置于篮中。
空荡荡的厨房瞬时有了烟火气。
舒心一笑，明日早点起来做早饭，定不能再叫表哥为琐事操心。
转回屋里开始裁布做衣衫，剪刀裁开细腻棉布衣片成形，这些都是恩情，眼下她无以回报，偏又急需，只能先记在心里，待日后慢慢还。
针线是做惯的活，手指灵巧走线细腻均匀，似引了时间做线，再抬头时天色已经黄昏。起身松了松僵硬，出了屋。
斜阳铺满半个院子，青石板镀上淡淡金红，看得人心里温暖。
院外传来杜嫂子的声音——“展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不过家常便饭小聚一下，怎还特意去买酒？唉，这回不跟你客气，下回可不好这般见外了。”
尾音带着婉转，听在耳中似有钩子，很是特别。
林怀舒脑中赫然浮现杜嫂子明媚的笑颜，当真是热心热情的人。
隔着院门听见展昭缓声寒暄，杜嫂子声调轻扬很是愉悦，片刻又听她的声音在左侧扬起，唤的是张大娘。
先前秀娟来送布料，说她和张龙住在左边的院子，张大娘？正疑惑，展昭推开院门归来，当即顾不上旁的，快走几步迎上去。
杜嫂子的声调依旧扬得高，却已经进不了她的耳。
展昭温润一笑，“我换身衣衫，一道去马汉那。”
待他换了蓝色常服，她眼睛一亮，这才是她记忆中的表哥。红色官袍正气夺目，于她却隔了十年光阴，难寻幼年亲近。
这一袭蓝衫悄无声息消了经年疏离，清俊温润的少年仿佛只转了个身，成了俊朗沉稳的男子。
幼年时最纯粹的期盼在此刻成真，终于同表哥再相聚了。
笑意攀上眉眼，不自觉往他身边凑近些，若不是年岁已长，她都想像幼时那般扯上他的衣袖。
二人出门去往马汉的小院，在院门口就能听见热闹。展昭时常来，领着林怀舒熟门熟路进了厅。
厅中一张大圆桌，已经围坐了好些人。林怀舒暗暗打量，张龙、赵虎、王朝、马汉都是见过的，女客里她认得秀娟。
秀娟身旁坐着个大娘，一袭花青色对襟长衫簇新整齐，盘福髻梳得一丝不乱，髻边木簪和银簪各一支。
先前隔着院墙听见杜嫂子唤张大娘，莫不是这位？
这一屋都是表哥同僚及家眷，自己孤身前来投奔非光彩之事，会不会折损表哥的颜面？顾虑翻涌而上，不自觉想垂首绞手，又怕小家子气的举动惹人笑话，只能硬撑着客套浅笑。
张大娘一双眯缝眼上上下下，不知在打量什么，逼得她眼帘半垂。
忽的，高亢的声音刺来。
“展大人，这就是你表妹吧？模样可真俊，一瞧便知跟你是一家人。”
杜嫂子欢畅地笑开来，双手亲昵地在大娘肩上拍了拍，“张大娘，要么怎么说你看人准？我就说林姑娘像展大人的亲妹子。”
说罢迎向林怀舒和展昭：“展大人，林姑娘，就等你们了，快坐。趁着今日小聚，大家伙认个脸。这是展大人的表妹，林姑娘。林姑娘，这几位是王朝、张龙、赵虎，你应该见过了。”
林怀舒口不能言，只能一一点头寒暄。
杜嫂子又介绍女眷，张龙的娘亲张大娘，表妹秀娟。王朝的媳妇许嫂子和三岁大的闺女大丫。
秀娟笑着冲她招手，邀她坐自己身旁。
才落座，张大娘高亢的声音又刺来，“听说姑娘是昨天夜里到的，怎得还走夜路？家里怎么放心你孤身一人出远门？”
林怀舒神色一僵，心跳骤乱，昨夜几位大人都在包大人书房，是知晓她的难处的，可眼下这种场合说出来不合时宜，且那般不光彩的事实在不想人尽皆知。
张龙眉头一皱，道：“娘，赶路哪有个准？你跟秀娟从老家过来时天不是也黑透了？”
张大娘舍不得将眼睛从林怀舒脸上挪开，心中暗暗嘀咕，这林姑娘当真是好样貌。低头垂眸眼角翘媚，颊边微粉胜过桃花娇。
她从老家来汴京算是开了大眼，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有样的姿色。再看自家外甥女，本就长得姿色平平，同林姑娘挨着，更显得五大三粗。也怨不得儿子不满意自己撮合他和秀娟。
收回打量瞪向张龙，“我一个老婆子跟水灵灵的姑娘能一样？”
林怀舒只觉得浑身被针扎一样难安，自己这幅样貌实在惹眼，若是让人知晓自己的事说不定怎么揣测。
下意识扭头向展昭，但见他冲张大娘温润一笑，“怀舒伤了嗓子不能言语，来汴京求医，劳烦大娘平日多照顾她一二。”
温言暖语瞬时解了心头焦灼，嘴唇不由嗫嚅，终是无声微抿成感激。表哥当真是体贴，顾及她的闺誉，替她圆了投奔的原委。
表哥的同僚也都是好人，他们知晓她投奔的原委，可谁也没有将事情说出去，护了她的名声。这些恩情她都记在心里，日后定要寻机会还回去。
秀娟关切道：“是自小就伤了嗓子吗？”
展昭道：“病了一场，忽然不能言语。”
这话真假掺半，算不得说谎，只是她依旧止不住心虚，面上不免讪讪。
张大娘吃惊地再上上下下打量，声音又高又尖，“哎呦，这么俊的姑娘竟哑了？这怎么了得？往后找婆家都难！”
“娘！”张龙恨不得捂了自家娘亲的嘴，这些话在家里关起门私下说说就罢了，怎么好当众揭人伤疤？
忙赔不是：“林姑娘，对不住，我娘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
林怀舒摇头，张大娘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哑了。
一直没开口的许嫂子柔声道：“公孙先生医术了得，定能治好姑娘的哑疾。”
杜嫂子眸光扫过，心中不屑，这个许秋娘平日里面条似得软绵绵立不起来，这种时候倒是会说话讨巧。
算了，今天自家做东，不好让场面难堪。
笑着道：“对对对，公孙先生医术了得，定能药到病除！林姑娘也莫怪张大娘，大娘特意从老家过来给张龙相看媳妇，一门心思都在这上头，这才多说两句。”
张龙的家务事与她无关，偏老太太爱管闲事，她关着门过自己的日子都要被扒着门缝偷窥，时不时被嘴碎不会过日子，这就叫人膈应了。
再是不快也还要顾及邻里面子情，谁想今日老太婆反倒顺了她的意。她可不信林怀舒是来治嗓子的！谁家会让姑娘独自出远门？来时还一副乞儿模样，准是遇到事了！遮遮掩掩不说，必不是好事！
虽说老太婆惹人烦，却也并非一无是处。依她爱管闲事的性子，迟早能将林怀舒的秘密挖个底朝天！
张大娘爱打听旁人闲事，却抵不过自家儿子亲事要紧，被这么一带便偏了心思，“我这些时日托媒婆……”
张龙听她要开始嘴碎顿时急了，老娘说话当真半点不顾场合，什么事都往外说！正要拦，听得外头有人叫唤——
“展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真假掺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