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清狂》青凡

8、第 8 章 明颜在

　　明颜在寒山寺已经当了十几天的扫地僧了。折方想想还是觉得世上的事真是神奇。看着那个心平气和的扫地僧，很难想象这个人，会在多少年后，站在诸佛之上俯瞰着众生。雷音寺中，菩提台上，不知道他再回头看自己这几世红尘，会想些什么。那个寂灭为乐的迦叶尊者又会怎么看待这个尝过贪嗔痴的明颜小和尚？
　　她安静的躺在他的衣袖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总觉得有些人间烟火的味道。
　　折方轻轻笑了起来，世上的人，还是要活在当下的。
　　幸好，现世安乐，人事无忧。

　　“空华法师，光严方丈邀请你今夜去他的禅院一叙。”
　　明颜看着面前来报信的小和尚，点了点头，“来寒山寺许久都未曾拜访方丈，是空华失礼了。”
　　小和尚告诉了方丈禅院的位置后就离开了。折方却是心中一惊，从明颜对那什么方丈的描述来看，那人很可能是得道高僧。她这点道行万一被看破，呵呵，那她绝对就交代在这了。不行，今晚绝对绝对不能跟着明颜去见那啥见鬼的方丈。打定了主意，她开口道：“小和尚。”
　　“折方，你今晚不要随我去见光严方丈了。”
　　“什么？”折方蒙了下。
　　明颜皱着眉，“折方，今晚我一人去找方丈。”
　　“好，我同意。”非常、十分、很同意。
　　“不过你要早点回来啊！”不然我一只妖可抵抗不了太久的佛光。
　　明颜愣了愣，忽然眼中绽开一抹光华，“好，我会尽快回来。”
　　廊尽头响起一阵脚步声，明颜面色一凝，把折方塞到袖中，回头看着来人。
　　一人缓缓由转角处走出，披着一袭赤色的袈裟，一双寂然的眸子平静如水。空，这个和尚给明颜的感觉就是纯粹的空。但这似乎又不是明颜之前所认识的那种空，明颜眉头再次锁了起来。
　　那人淡淡看了明颜一眼，没有说话，没有驻足，径自走过了长廊。明颜看着那人的背影远去，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安定。
　　“那人是谁啊？”折方闷闷地问。她莫名地不喜欢那个和尚。
　　“藏经阁藏主，慧觉法师。”
　　明颜记得数天前在大殿见过他一面，彼时他坐在蒲团之上，神色默然，一遍一遍念着往生咒。他便问了一句，大殿上的沙弥说那是藏主慧觉法师，他每天都要念千遍往生咒。

　　夜。
　　明颜叮嘱了折方许久，之后出了门。折方一个人待在房中，把自己裹在肚兜里，觉得有些无聊。
　　忽然，折方察觉到一丝的，妖气？不对，不是妖。折方警醒了起来。妖的本能提醒她有危险。
　　一阵风吹开了窗，烛火咝地一声熄灭了。这佛门圣地，怎么忽然这么诡异。
　　“谁？”折方冷冷的开口。心中有些没底，她的修为刚恢复了一点，如果来者不善她就麻烦了。
　　房中温度忽然降了下来，一片冷寂。一抹青烟冉冉升起，渐渐凝成人形。折方暗自催动着为数不多的修为，冷冷看着那团烟。
　　“我对你没有恶意。”一个女声响起，那声音似乎有着勾魂摄魄的妖媚。“我是来同你做个交易的。”
　　那声音听的折方一寒。她刚想表示自己是女的不吃这一套，也不想和她做交易。
　　烟雾中的女子忽然结印施法，房间里的东西瞬间湮灭成尘，只留下折方所在的床。折方立刻表示：“姑娘，什么交易？我一定尽力配合姑娘。”
　　女子似乎嫣然一笑，“那纹水就先谢过姑娘了。”
　　你也太客气了，折方表示这都是自己应该的。“不知纹水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纹水温柔地一字一句道：“杀人放火。”
　　“。。。。。。”姑娘你也太看得起在下了。

　　折方溜出了门，借着月黑风高的优势一路无碍地潜入了藏经阁。纹水静静的跟在折方身后，时不时指点她一下路线。
　　“不知纹水姑娘要杀什么人？”
　　“我要屠尽寒山寺所有的和尚。”纹水冷冷地说。
　　呵呵，折方滚动了一下她的珠子。姑娘，寒山寺的和尚怎么你了？还有你确定这事我帮的了你吗？折方表示女鬼的世界她不懂。
　　是的，纹水是一只女鬼，一只被镇压了几十年的孤魂野鬼。
　　夜色中的藏经阁有些森然，折方顺着窗缝滚了进去。视野一片漆黑。
　　藏经阁中不能有灯火，这是寒山寺多年的规矩。纹水往虚空一点，墙壁上装饰用的灯台冒出了一簇火苗，折方一下子就看清楚了传说中的藏经阁内部。
　　一言以蔽之，都是书啊。浩瀚的经书整齐的摆在书架上。书架一字排开，一眼竟看不清尽头。这藏经阁居然那么大，而且折方知道它不止一层，那究竟得有多少书啊？
　　忽然折方回头看见纹水对着角落的一张桌子发呆，她有些惊异，这鬼在干吗？她凑上去，桌案上放着一摞经书。其中一本摊开在中央，像是誊抄了一半。折方觉得纹水的眼神有点阴郁。她仔细又观察了下经书，恩，看不懂。但是，字不错。折方不识字，可她觉得那字就是好，横是横，竖是竖，漂亮。
　　“这字真好。”折方觉得她还是说句话，免得纹水女鬼和这书没完没了深情凝视。
　　可是折方没想到，纹水女鬼的眼神一下子更骇人了。“自然是好的，三藏十二部，八万四千法门，他一字一字提笔誊录。写了半生的字，能不好吗？”
　　折方被纹水话中的阴森寒意惊到了，她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他又是谁？”
　　纹水终于抬头凉凉地看了折方一眼，没有回答。折方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知道了。不过，照她刚才的话，这里所有的书难道都是由一个人誊写的？我去，这人得多无聊才会干这事。经书可以买嘛，难不成这寒山寺真得穷到这种地步了。而且，从纹水的表现来看，抄经书的那人估计得罪过她。
　　“你现在施法用火烧了这些书。”纹水的声音又变得妖娆万千了。
　　“额，好吧。不过，为什么是我啊，你自己不也可以吗？”
　　就在折方觉得她不会回答时，纹水的声音妖孽地响起，“因为这里的每一部经书的每一个字里都拘着我的一星魂魄。这万千佛语真言，就是我的封印，这偌大藏经阁，就是我的囚牢。”她轻轻笑了起来，“所以我自然是烧不了这些书的。不过，一旦它们被烧了，我就可以逃脱禁锢了。”
　　然后你就可以屠了寒山寺了。折方心里默默接着她的话。
　　拘魂囚魄之仇，难怪怨气这么重。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纹水面色微变，隐去了身形。折方一动不动，她默念，我就是一串佛珠，一串普通的佛珠。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小和尚。
　　那不是有色小和尚吗，大半夜的他干吗？
　　折方觉得今晚真是不太平啊。
　　“藏经阁怎么会有灯火？”有色小和尚有些疑惑，“要是被慧觉师叔知道就死定了。”说着去熄灭那灯。
　　有色小和尚你现在就快死定了你知道吗？折方觉得纹水杀人灭口的怨气在听到慧觉二字后更重了。
　　折方心一横正想施法，心想也不知道自己这点道行能抵挡纹水多久。只能祈祷让小和尚有时间搬个救兵。只要明颜一到，什么妖魔鬼怪她都不放在眼里了。开玩笑，那可是众魔退散的迦叶尊者。也就是今晚他不在自己身边才让纹水钻了漏子。
　　忽然纹水极快的扑向有色，然后一瞬间，折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纹水就被一道佛光震开。纹水的面色变了变。
　　折方于是明白过来，原来这寒山寺的和尚都有佛光加持啊。感情纹水就只能欺压欺压她了。她正觉得凄凉，忽然对上了一双滴溜的眼。
　　有色是不知道自己刚震退了一只女鬼的，不过他注意到了折方，不，准确来说是注意到了明颜的佛珠。
　　“这佛珠？莫非是空华法师留的灯？　”
　　小和尚你想多了，明颜是不会干这么无聊的事的，他这会还在你方丈的房间里畅谈佛法呢。
　　有色犹豫了半晌，还是把灯熄了，接着走了出去。
　　有色一走，纹水就又恢复了美丽的容貌，窈窕的身姿。“巡院的和尚罢了。”她对着折方解释。“你刚才想拖住我让他去通风报信。”
　　折方立刻表示，她对纹水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开玩笑，以刚刚纹水的身手，绝对是可以秒杀自己的。
　　纹水轻轻笑了起来，一双翦水的眸子里尽是妖娆，“你呀，真真是个有趣的。”那声音低回婉转，【销魂蚀骨】。
　　纹水姑娘，我是女的。还有你这么【风骚】，你家里人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