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出的影帝对我下手了》锦鱼满塘

73、《独舞》（4）

　　半年后，西北某个偏僻的集镇上，迎来了一群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方镜山带着演员和摄制团队，入住了镇上的一家快捷酒店。

　　与其说是酒店，倒不如用一个早年的词“宾馆”来形容它更加恰当一些。
　　这栋建筑处处透露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是港城电影鼎盛时期传入内地的审美。昏黄的墙面和早已掉落脱漆的“KTV”字样，告诉着首都过来的这一群人：
　　这里是华国西北，一个并不发达的小集镇。

　　在首都迎来一波一波北漂年轻人，高楼大厦日渐而起、城市边际如浪潮般向城外涌去的时候；在南方沿海地区经济腾飞、金融电商高科技互联网蓬勃兴盛的这二十年里……这个西北偏僻的小集镇，仍然按照它原先的步调，不缓不慢地发展着。

　　它并不能算非常落后，毕竟该有的它都有。建筑平整、街道干净，人来人往，自行车、小三轮、小摩托还有偶尔开过的小轿车，也算车如流水，热气腾腾的喧闹。
　　当然它也不能算发达，甚至可能比不上南方一些发展快速村落。来往行人的穿着搭配廉价朴实，看不出风格也没什么质感，电脑、新式的智能手机等等电子数码产品在这里可能都不是非常常见。

　　经济发展的触角，总是越往基层延伸得越慢。
　　十年的时间，足够一线城市改天换地，而对于这个偏远县城底下的集镇来说，也不过就是重新粉刷了镇政府和卫生所，多了家连锁超市，以及部分人的交通工具从二八大杠和凤凰牌自行车，变成了电瓶车和小摩托。

　　整个风貌相比于首都和中原南方地区，非常地十几年前。

　　他们要拍摄的故事背景是九十年代和新世纪交界的那几年，十年的发展时间在这个偏远的小集镇里几不可见，所有的一切只需要小小加工，就是当年的原汁原味。
　　连重新布景都不需要。

　　站在这家“悦悦宾馆”的门口，摄制组的人陆续从车上下来，回望身后慢悠悠的集镇，团队的人都惊呆了：“导演你哪儿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找的。”谭麟得意笑道。
　　他是方镜山特意请过来的主摄影，也是同校的学长。
　　几年前陆潘和为了争取一个到王鹤剧组的实习机会，阴了方镜山一把，把自己给安心集团拍摄宣传片的机会也让给了方镜山，导致王鹤来学校选人的时候，方镜山根本没有时间去跟组。

　　同时和方镜山一样，被陆潘和调出去的还有一个人，便是这位谭麟学长。
　　他是摄影专业的，陆潘和找人随便放了个钩子，他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一个纪录片剧组跑去西疆拍摄纪录片了。

　　谭麟很喜欢往外面跑，背着相机走遍了全国各地，这个小集镇和底下的村落就是方镜山找上他的时候，他听闻剧本背景后推荐给方镜山的。

　　方镜山带着周柏跑这边后一看，简直不能更合适！
　　两人一拍即合，谭麟觉得方镜山很有眼光，二话没说就签了主摄的合同，连报酬都没怎么计较。

　　“你们先上去放行李。”方镜山往剧组这二三十号人身上一转：“没人带贵重物品吧？之前群里都提醒过了，奢侈品都别往这边带，手机电脑什么的也都放好。”

　　剧组是包了两辆中巴车过来这个县城底下的集镇的，一辆坐人，一辆把座椅都拆了用来放摄影器材。
　　把摄影器材存放在中巴车上，是谭麟建议的。现在剧组工作人员都从另一辆坐人的中巴车上下来了，方镜山示意周柏带领大家进宾馆安置，自己带着容常，转身跟着谭麟上了另一辆放置器材的中巴。

　　两人坐在装着器材的箱子上，司机脚踩油门，摇晃五分钟后，这辆中巴车开进了镇上唯一的一个派出所，停在了派出所后院的停车场上。
　　边上就是白底蓝条的警车。

　　“嘿嘿嘿，我真是太聪明了！”谭麟从中巴车上跳下来，摸着下巴道：“不会还有贼能够跑到派出所里撬车偷东西吧？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车的摄影器材，那可都是钱，都是方镜山和谭麟从学校还有熟人的工作室借出来的，是剧组最昂贵的资产。

　　谭麟之所以对这个地方印象深刻就是因为他在这地儿丢了个大单反，本来只是路过这里小作休息，结果不得不逗留了大半个月，等警方破案找回被窃物，期间闲着没事就往底下的村落跑，这才算实打实的在这边考察到了户。
　　方镜山一提拍摄需求，他就想起这地儿来了。

　　也是因为相机被偷的原因，他和这边的人打了不少交道，也因此和派出所的人混熟了，这次才能托着脸，再加上剧组进组镇上的原因，把器材车停到派出所后院里来。

　　“谭导来了啊！”派出所的所长得到消息走出来，拍胸脯：“车停这儿你们就放心吧！”
　　“所长好所长好！”谭麟轻车熟路上去握手：“以后就要你们多多照顾了！”

　　没错，这个所长喊谭麟叫做谭导。
　　在这边和派出所以及镇政府打交道的过程中，为了避免麻烦，大家商量过后是推谭麟出去担这个导演的身份。

　　谭麟一脸胡茬，落拓卷发，再戴个黑框眼镜，看着比他实际年纪要大上不少，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再加上他之前就和这边的政府人员打过交道，胡扯一点之前就是过来实地考察，感受到了这边政府对他的关怀，所以最终选择咱们镇作为拍摄地巴拉巴拉之类的话，还挺有信服力。

　　在国内乡下的这种社会环境中，方镜山这张脸摆出去只能得到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评价，与当地人员交涉时恐怕要多生阻碍，但他作为演员和容常一起在镇政府前头过一圈，谭麟再扯几句抢来的大明星苗子，那边的主任就觉得：“两个小伙子这么帅气，我看你们电影能火！”

　　谭麟走南闯北，口条利落，和所长两个人聊了半天，反正都是在扯淡。
　　方镜山摇头笑笑，从车上提下来几个大包装盒，这是他们从市里下火车时打包带过来的一些精致甜点，绿豆糕、芡实糕之类，胜在精致好看，也不过线，还挺好吃。

　　方镜山喊了一声：“谭导，我们把这些糕点拿进去给大哥大姐们分了啊！”

　　“这我们不能要！”所长伸手要来拦，但脚步又没动，谭麟把他挡住：“嗨呀！一些糕点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感谢的！感谢咱们干事守卫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这怎么好意思呢！”

　　礼数做足，方镜山也就放心了，这一车的摄影灯光等器材，光租借费就要小几十万，丢了他可真赔不起。
　　走出派出所，回望着蓝白的公安门标，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踏实了？”容常陪他一起往后看。
　　“你别说，”方镜山道：“还真是得放这里头我心里才踏实。”

　　“老谭！走了！”
　　“来了！”

　　三人一起回到宾馆，这一回的住宿条件比较宽裕，别的同事已经选好了房间入住了，轮到他们三人，谭麟随手选了个单人间，方镜山也给自己和容常选了靠近的两个单人标间。
　　容常欲言又止。

　　“……”方镜山无语，把他下巴推过去：“你当还是《醉太平》的时候吗？想得挺美。”
　　《醉太平》的时候两人清清白白，住一个双人标间，方镜山心一点都不虚！

　　现在不清不楚的，他心里又不是没数，怎么可能还特意给自己和容常开双人间！
　　容常没说话，只捉住他尚未离开自己脸侧的手指，轻轻摩挲。
　　“好，听你的。”

　　只有两根手指被他捉住了，指腹与皮肤摩擦，产生了灼人的热度。
　　方镜山脸一红，把手抽了回来。

　　当天晚上。
　　小方导演还是敲响了隔壁男主角的房门。

　　小方导演一本正经：“我找你聊一聊开拍后马上要演的几页剧本。”
　　容常失笑：“欢迎。”

　　开拍后的那几页剧本，两人已经对过无数次，一切都烂熟于心。
　　对剧本也不过是一个借口。

　　两人各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对剧本，窗外月明星稀。
　　容常突然道：“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多看看你。”

　　“我知道。”
　　今夜是月初，月亮弯弯地挂在天空，周围只有零散的几颗星星，树枝的影子被乌云笼罩。

　　方镜山伏在窗口，看着窗外月色，不知怎么地想起一开始刚认识，在《醉太平》之前，还是在拍摄《人间多情客》的时候，他和容常也住在一个房间。那个时候容常站在床边，月色从天穹倾斜而下，把他冷淡锋利的眉目都映出了几分温柔。

　　方镜山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对着容常一笑：“你抱我一下吧。”

　　容常喉头一动，上前拥抱他。
　　方镜山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向窗外。

　　夜色寂寥无声，一切都沉静又温柔。

　　“明天就要开拍了。”方镜山道。

　　“嗯，一切都会顺利的。”